画扇便不再说话。
乐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好像己经穿过不远处的那一丛荷花。屋子里却是静默无声,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画扇轻轻一咬牙,绽开笑靥如花:“皇上,何不请王才人上流云轩来弹奏一曲?〃
90雁声远过潇湘去(五)
纤纤玉手轻拨,丝弦微颤,发出清音悦耳。托抹劈之间,便是一曲汉宫秋月,在指尖潺潺流出,如流云细水,悠悠入耳。
轻轻一撮,一曲终了。
王才人亭亭起身,福了一福身子,有些怯怯地:“巧云献丑了。”
却是听见轻轻柔柔的击掌之声,抬头,只见云婕妤似笑非笑地看了她:“王才人一双巧手,才能弹出这样的美妙乐音。难怪皇上将这妙音赐与王才人,若是给了别人,倒是站污了它。”
连宸祈脸色窘然,却不知道她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王才人只是笑,眉眼恭顺,头微微地垂着,一双手在裙摆间不停地来回搓着:“婕妤娘娘谬赞,巧云担不起”画扇笑:“好便是好,坏便是坏。谦虚什么。”连宸祈亦附和:“的确是好,不然朕为何平白只把妙音赏给了你,不给其他人。”
画扇愣了愣,目光落在墙角的绣架上,如雪般的纱,只绣了翠绿的荷叶半边,绣线泛着淡淡的银光,恍恍惚惚如冬日午后的暖阳。忽地便脱口而出:“若是王才人不嫌弃,便收下初儿这个弟子罢?”
两人皆是一愣。
“你要学筝?”连宸祈诧异地。
画扇笑,起身走近妙音,随手轻轻拨了一拨,丝弦颤颤,发出悦耳的声音。
夜,天地仿佛都静了下来。凉风习习,吹动她素白纱裙飘飘袅袅。树影绰绰,咬洁的月,撒下柔柔的清辉,映得她的脸庞如玉雕的一般。
“有什么话,王爷请月眉带到便是了,何必犯险亲自走一趟,要知道这后宫,可是有许多双眼睛的。”画扇悠悠地。
连煜华眯着双眼,在黑暗之中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美,美得不似凡人,便是天界的仙子,也投有这么美的。眼帘低垂,他看不见她眸底的光。“有些话,本王不亲自带到,怕娘娘会忘记。”有意无意地拨动着身边嫩枝,连煜华微晒,“娘娘的性子可是急了些。”
画扇漫不经心地:“不是我性子急了些,是她害人害己,惹恼了太上皇。我并投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的。”
便是良久的沉默。
微风吹动她的裙摆,拂起正在他垂下的手上,若有似无,一下一下的,是一阵微微的痒痒,如春日漫步在沙堤,柳絮轻扬,钻进脖子里那种感觉,温温柔柔的。情不自禁地,便握了拳,似乎想要抓住那挑逗着他的手的裙摆,却是抓不住,又被风带走了。
“你……”他开口,声音己经沙哑。画扇闻声略略侧过脸,这一下他看清楚了她眼里的星光,到了嘴边的“还好吗”三个字不由地咽了回去,出口便是,“若敢再轻举妄动,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忽地便笑了:“翻脸无情?王爷要怎么个翻脸无情法?你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蚌,互相利用罢了。”便转身离去。
“王爷若是不信我,大可悔棋再来过。”声音是轻轻的淡淡的,渐渐消逝在重重黑影之间,一切仿若梦境,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脚下黑色的泥土中,有一方素白。连煌华弯下腰去拉起那一方锦帕,是她遗下的。锦帕细柔,在指尖缠绕,恍惚间,还有她身上的香味淡淡传来。
“这锦帕莫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王爷的眼都直了。”身后有一个淡淡讥俏的声音传来,叶贵妃从黑影中走出,清辉映出她脸上,满满的醋意。连煜华斜眼看了看她,又是那慵懒狡黯的目光,顺手一样,锦帕又轻轻袅袅落地。
轻轻一声娇笑,眉眼之间风情无限。
夜色又浓了一分,清风吹动慢帐悠扬,帐内锦榻之上,赫然是两股交织在一起的***。“你个没良心的……”他耳边轻咬,呼吸急促之间仍不忘慎怪道,“纵是新欢换旧爱,都有大半个月不来我这了。今晚若不是我去拦下你来,怕又是要不声不响地溜了。”连煌华只是不做声,她仍不甘心地,“你觉得我好,还是那个女人好?”手指在他结实的胸前来回挑逗着,凑上去便要咬住他的唇。
却,被他忽地一把推开。
“我与她,并役有这样的事。”目光里不再是一贯的慵懒,突然地凛冽起来。
叶素儿被他吓了一跳,呆呆地跪在哪儿。帘外昏暗的烛火照着她***的身子,亦是美好的躯体,只是在这一瞬间看来,却是触目惊心。
他别扭地别过身子去。
半晌,才道:“我该走了。”便拿了衣服自顾自穿戴整齐,不再看她一眼。
“连煜华! 你……”气恼得说不出话来,她眼前浮现的是一幅幅他和那个女人搂在一起的画面,唇齿交错。不由地银牙轻咬。
好,好!
出了琳芸殿,徐路在外头守着,看他出来,连忙迎上去:“王爷,这么早便走了?”连煜华模模糊糊地唔了一声,顺手接过他递来的披风,胡乱披上。脚下是一刻不停地迈着大步,仿佛一刻都不愿意多在这个地方停留。
方才,在与素儿缠绵之时,他的脑子里浮现的,居然都是她的脸!
她低垂的睫毛,含着的泪,依了在窗边的样子,和偶尔唇边浮现出的淡淡的笑,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当听到素儿问他“你觉得我好,还是那个女人好?”的时候,他心底忽地就涌上一股呕吐感,仿若心底有什么圣洁的东西被站污了一般,他忽地觉得身边那具妓好的躯体是那么的污浊不堪。
心中隐隐地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一些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他只能加速脚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皇宫。他是没有情的人,他只有仇恨,只有仇恨
他要得到他该得到的一切,他不能有情!
雁声远过潇湘去(六)
徐路紧随着跟了上去,及除了乾华门,方才看了看四周无人,凑过身去低声道:“王爷,李大回来了,说那温顺良在半路上跑了,没押到关外。”连煜华的脸色忽地沉了下来:“怎么搞的?不过是个大夫,手无缚鸡之力,这样也看不住?”徐路道:“那温顺良是山野大夫,那偏方一掏一个。。。。。。。。。”
不耐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谅他也不敢说什么,于他并没好处。”想了想又道:“那边进展如何?”徐路小声地:“王爷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点点头,复不再说话,却也不再走,只背着手在身后,仰头望住那碧玉盘似的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与繁星点点。今夜的月色很美,这星辰更美,如同那把梳子上镶嵌的各色宝石一般璀璨。
他怅然回头,身后夜色浓重,青石板铺的道路在脚底延伸着,一直到黑暗之中消失不见。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的光,亦有树影斑驳,微风之中轻轻摇动。
这是一条不归路。迈了出去,就绝无回头之理。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
连宸祈紧皱了眉头,将手中一封密函交予林远手中:“据探子来报,西北有一小股不明将士聚集,虽是蛮夷装扮,却是汉人的样子。”林远接过密函,打开仔细地看了,表情不惊,心中依然有了计量。
“这事有些蹊跷。”却也只能说出这一句。
“有蹊跷,朕也知道有蹊跷!”连宸祈不耐地,“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来头什么目的!朕要知道的是这些!”林远将密函略略一折,凑近烛火点燃,直到那细帛燃尽,才吐了一口气,“待臣派人去查个清楚。。。。。。。。。。。。。。”
“不用查了。”连宸祈冷冷出声,脸上忽地换了副神情,带着些许的戾气,“定远侯何必再替他隐瞒。”
林远笑,似是无辜:“臣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背在身后的手,却已经微微冒出汗。
皇帝亦是一笑,随手又捡起桌子上一本折子扔在了他面前。
林远捡起看过,原来是荆州府密奏,南王府里一名谋士,唤作丘阳的,半个月前出现在荆州,悄悄地招揽各路能人异士。不由地微微叹了一声:“皇上既然知道了,又何必要来问臣。”他竟比连锦年还多了几分狡猾,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朕就想知道,定远侯的忠心到底有多少。”连宸祈盯住他,表情淡漠,“定远侯可有不少事瞒着朕啊。”语气中是淡淡的讥诮。
林远闻言叹息,良久才说了一句:“臣对皇上忠心不二,只是同情南王罢了。”
“你的妇人之仁已经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后果!”连宸祈忽地恼怒,拍案而起,“朕派人去查,南王已经在关外招兵买马五年有余,组建了一支八万人的大军,个个是精英,个个骁勇善战!若不是荆州府此次发现蛛丝马迹来报,朕还要被蒙在鼓里,再过几年,八万人就会便是十八万,八十万。。。。。。到时候,你有何颜面来见朕,有何颜面来见父皇和。。。。。”顿了顿,终是咬着牙狠狠地吐出,“和母后!”
身子微微一颤,仿若被针刺了一下。
清儿。。。。。。。。。。
“臣知罪。”半响,才挤出这样三个字来。
夜色撩人。
画扇站了在拱桥之上,凉风袭来,竟有些微冷。桥下是波光粼粼,映着对岸的灯火通明,灿烂如燃烧的火焰一般。
“那是。。。。。。。。。。”失神地,画扇低声轻喃。那是御书房,是他平日里日理万机的地方。皇帝勤政,每日下朝之后便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常常直至深夜,御书房却是他每日呆得最多的地方。
“娘娘,那是御书房。”月眉以为画扇不知,禀道。
画扇点点头:“我知道。”声音却带了几分沙哑,愣愣地看了许久,才道:“我们去看看。”
及到御书房门口,便见屋子里有人出来,定睛看了看,却发现正是那日在玉岚山上曾见过的,定远侯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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