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努力一搏,偷偷打听了云婕妤打算去拜访那位杭太医的机会,向皇后告密才得到了侍候皇帝的机会,她为此第一次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她不能就此放弃……
“可是皇上……”王才人不死心地,“臣妾备下了香雪百合莲子羹,等着您……”只是再说不下去,皇帝的沉默,悠儿一个请的动作,明白向她宣示了己经无可挽回的局面。云婕妤寥寥数语,竟能推翻太后定下的规矩。皇帝为了一个小小的婕妤,竟第一次任性没有按着黄碟来临幸妃殡。
只能起身,低低地说了声:“臣妾告退。”便随着悠儿出去,牙肖失在一片夜色之中。
在他怀中,画扇愣了好久,才叹息道:“何必如此……”她是吃醋了,只是他亦知道他的难处。如今她的心底是不能不该想着这男欢女爱的事情的,可是一想起他睡在别的女人的枕边,她忍不住。
她逼自己想起姑姑,想起他一掌将姑姑打到半空中的样子,想起姑姑瘦弱的身子躺在雪地里的样子,只有这样,仇恨才又如翻滚着的热水一般涌起,才能让她平息心底的醋意。
可是如今他这么做,为了她这么做……
“夜色晚了,咱们进去罢。”他的吻落在她的颈后,缠绵甜蜜。她闭上眼,浑身绵软无力靠在他的怀中。
皇帝的宠爱是她报仇的有力工具,她要云若如死,要丽妃死,只能依靠他的力量……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安慰自己心安理得地去接受他的吻,接受他的情意,接受自己心底对他依然无法抿灭那一丝爱意的事实。
醒来的时候,天己经微微地亮了。远处传来渺茫的钟声,刚到卯时。殿里只在锦榻一侧点了一盏灯,立在长脚的烛架上映下飘渺不定的烛光。月己经沉到西边,东边早泛了鱼肚白,天空是苍白的颜色,连一丝云都看不清楚。
画扇坐起身子,身上只有一件罗衣,两根带子在胸前绑了个好看的结,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呆呆地坐了一会,想要思考些什么,脑子里却是空白一片。只能摇摇头,重新伏到枕上。
身边是他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在这样的寂静下,才听得清情楚楚。他还睡着,睡得香甜,嘴角微微上扬,浮着一丝丝的笑意。他梦到了什么?他的梦里可有她,她可曾进过他的梦里?他的侧脸很好高,高低起伏有致的轮廓,白哲的皮肤带着些许细微的伤痕,许是年幼时候调皮留下的。他的睫毛亦是很长,像女子的一般微微翘起。忍不住伸出食指去,轻轻拨弄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又从睫毛滑到了他高挺的鼻,和微薄含笑的唇。手如跳舞般在半空中划出他脸的轮廓,轻轻一抖,猛地缩回。
又沉浸在了不知名的世界之中,又忘记了她身上的仇与恨,又忘记了,是他失手杀了姑姑,如今他只是她复仇的一枚棋子……
“叩叩叩”想了三声,门外想起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吴意子的声音。“启禀皇上,卯时三刻,该起了。”
她侧过去看了看方才还熟睡着的皇帝,此刻竟奇迹般地己经睁开了眼,调皮地冲她眨了眨,又一笑,只余温柔。她有些愕然。这是第一次皇帝留她在寝宫睡到了这个时候,按规矩,她是在寅时三刻之前就必需离开的,这次是皇帝下的旨意,准她无需离开,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日到这个时候他都会醒来。
或者说,他早就醒来了。
霎时脸上一红。
悠儿伺候着更完衣,他便走了。画扇原是要起来的,只是他却不许:“你累了,多睡一会罢。
她倒是不累,只是她知道,从今以后她真的是要累了。昨夜皇帝为了她将王才人遣回,又留她在这睡到天明,怕是这后宫之中是有更多的人开始注意她了。
94、雅态妍姿正欢洽(一)
东边湖里的荷花开遍的时候,太上皇下了退位以后的第一道旨意,准皇后回大兴国省亲。
这旨意来得突然,朝野上下一时议论纷纷。明眼人都知道,这次皇后回大兴国,明里是省亲,实则是前段日子在宫中不知为何冒犯了太上皇,遣回大兴国思过的。大明朝与芜林的仗还在打着,大兴国仍有利用的价值,自然是不能撕破脸皮,废了皇后遣的,只是据说那件事牵扯到太后,太上皇是怒不可遏,再不想看见皇后一眼。
皇帝亦没坚持,顺了父皇的旨意准皇后回国。
不少人嗤之以鼻。当初是谁急冲冲地便要求了太后,替他娶回大兴国的公主,说今生只爱此女一人,得之别无他求,如今才不过一年光景,枕边便己换新人。
走了
画扇抓起小几上一只茶盏,狠狠地朝地上砸去。五六月的天气,地上早撤去了猩红色的地毯,如今是光洁的玄黑色大理石,茶盏击落,发出“啪哪”一声碎成几半。月眉急忙蹲下身子去收拾了,一边低声劝道:“娘娘莫这样,小已让外头的人看了去,落了口实。”
“什么口实!”画扇忍不住喊道,“我如今还怕什么口实!她走了! 她回她的大兴国去了!便不再是大明朝的皇后,依然是大兴国的公主! 她失去的,还远远不够,比起我失去的,还远远不够!”
月眉看了一眼门外,示意画扇小声,又低声道:“娘娘是要她死,不用急在一时。她如今是回去大兴国了,可是只要皇上一日不废后,她依然是大明的皇后,总是要回来的。便是不能了……”声音更低,“只要娘娘助王爷成事,小小大兴国简直不足挂齿,到时候娘娘您要怎样便怎样,她还不是娘娘手里的一直蚂蚁一般。”
一番话说得画扇渐渐平静下来,怔了一会儿,终于吐了口气。
“叫人预备一下,本宫去送送皇后。毕竟本宫曾是她的陪嫁,也有一番话要她带给家乡的亲人。”
月眉下去安排,画扇仔细地打扮了,穿上平日不穿烟霞色绫罗长裙,长长的裙裾拖地,在玄黑色的地面上。精心地梳好繁复的蝶翼双飞髻,张扬地插满了珠钗珊瑚步摇,双颊红霞飞,顾盼之间,眉目是妖冶的诱惑。
她看了看窗外,日头己经升到半空。时候己经不早了。
赶到乾华门的时候,若如正要上马车,王才人站了在一边,侍女小蕾打着伞在身上撑着。听见身后的马车声,若如定住了脚步,回首看时,己经白了脸色
“皇后娘娘这么早就动身了,初儿差一些赶不上来送行。”却不下车,只在马车上半倚半靠了,笑得春华灿烂,连头顶上的骄阳烈日都要逊色三分。“巧云见过云殡。”巧云乖巧地行礼,唇边依然是甜甜的笑意,比之从前却少了几分怯色。
画扇点点头。
是了,如今她又升至九殡位品,不再是云婕妤了。
若如脸色难看,只淡淡地对王才人吩咐了声:“你先回去罢。”王才人依然是乖巧地福了福身子,告辞离开。
画扇抿了抿嘴。于这个王才人,是这个后宫的女子中她最猜不透的。她从不恼,从不张扬,无论怎样总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即便那日她拦了原本要临幸她的皇帝,她亦没有恼怒的意思,还日日到流云轩来教她弹筝,谈笑间也没有生气的模样。
“你来做什么?”见王才人走远,若如没好气地。画扇笑:“对外,我曾是你陪嫁的丫鬓,事实上,我却是你的妹妹。姐姐要回大兴,妹妹来送一程,难道说不过去吗?”
若如冷哼了一声:“怕你是巴不得我走,好让你坐上这大明朝皇后的位置吧?”做梦!她云若如并无犯什么大过错,皇帝没有理由要废后。册封妃子或许是皇帝个人的事情,而皇后却是母仪天下的国母,岂是随便说废就废的?
画扇忍不住笑出声来:“姐姐错了。妹妹并不想姐姐走。”脸色忽地一沉,眸子中露出凶光可怖,“我要你留在这皇宫,等我亲手杀了你!”
若如一愣,随即笑了。
“云画扇,你真可怜……”她轻若无闻地,“即便我日后真的死在你手里,可起码我过过最幸福的日子,我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曾经有一个皇帝那样呵护着我;我曾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我享尽荣华富贵。”她越发地得意起来,“而你,你的前半生己经是暗淡无光,你的后半生,也会永远活在仇恨里,永远。你的一辈子,都注定了暗淡无光!”
话毕,再不看画扇,径直上了马车。喜儿在马车旁,亦似笑非笑地看着画扇。马车辘辘行驶,喜儿走过她身边,亦带着那诡异的笑,低低地说了声:“奴脾见过七公主。”
七公主。
七公主!
从来役有人喊过她七公主……
马车渐渐地远去了,慢慢地变成一个小小的圆点消失在高大雄伟的乾华门外。画扇依然立在原地,泪流满面。
原来,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注定是失败的那一个。
良久,方才回过头来。月眉立了在身后,眉目不惊:“娘娘,日头烈了,咱们回去吧?”晚上叶贵妃在梨香宫设下宴席,娘娘下午还是歇着好。
画扇虚弱地一笑:“皇后才走,便大摆筵席,贵妃娘娘难道不怕落人口实吗?”月眉亦笑:“叶贵妃有太后撑腰,自然是不怕背后的那些闲言碎语。只是奴脾想今晚这酒是鸿门宴,是冲着娘娘来的。”
画扇恍恍惚惚地听了,心中恍恍惚惚地想着。
若如走了,暂时不会再回来。今后的日子她却要与后宫这些人斗个你死我活。云若如,似乎你真的说对了呢。
95、雅态妍姿正欢洽(二)
昨夜里睡到正香的时候,画扇被殿外的喧哗声吵醒。皇帝亦惊醒,迷蒙之中问门外:“发生了什么事?”门外是吴意子的声音:“启票皇上,定远侯深夜进宫求见,说西边战事告急、,请皇上准其出战。
心已下便是一沉。
定远侯向来沉稳,若不真是战事起了变化,定然不会如此深夜贸贸然便进宫请兵的。便再来不及思考许多,起身下榻抓了衣衫便走。画扇伸出手去,还未抓住,他便己经消失在门外。
一时间,流云轩又是静了下来。
却再也睡不着,便干脆起身,侧边落地的排窗开着,咬洁的月光透进来,打在玄黑色的地面上。湖面的风,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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