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不禁起疑。
只见悠儿也是一脸不自然,只道:“皇上昨夜……接了兵部的折子,就在御书房……”看着画扇淡然地看定她的脸,只好无奈地:“请娘娘别为难奴婢了。”
话音未落,画扇手中玩弄着的一把云罗画扇便啪的一声砸在几案上,翠玉扇柄应声碎成两段。
悠儿吓了一跳,一时愣住不敢说话。
画扇咬牙,只觉得心中的酸意一阵一阵地泛滥,不断涌上心头。半截扇柄在手中,几乎要被捏碎。
良久,心中终于平静下来。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反若无事一般走至榻边躺下。
“本宫累了,你退下罢。”
悠儿如获大赦,急忙行礼告辞。
月眉上前来,端上一杯新冲泡的菊花茶。画扇接过,轻轻抿了几口。怅然若失地:“他……去了她那里。”
月眉叹了口气。
“娘娘,别想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何必要再为了那个男人纠缠,这样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
画扇虚弱地笑笑。
她知道的,她都知道。
只是忍不住。
呆呆地躺了一会,她忽地起身:“月眉,更衣。”
月眉道:“娘娘可是想到园子里走一走?”
画扇摇头:“去瞧瞧裘小姐--未来的皇后。”
月眉到:“娘娘,只怕不好罢?”
画扇自顾自起身:“我只是去瞧一瞧,又不做什么。这宫里有哪条规矩,不许贵妃出门去探望宫中的女眷?”
虽然如今裘敏在这宫中,是除去画扇之外最为尊贵的女子了,只是没名没份的,所居不过是一间一进一出的小阁,只是皇帝偏爱,布置得倒是极为雅致,一点不比那些妃嫔的要差。
甫一进园子,还没到裘敏居住的霞影阁,便瞧见裘敏一身烟霞色的衣衫,立了在一株极大的梧桐树底下,仰起头瞧着什么。
画扇嘴角掠过一丝不经意的冷笑,走过去:“裘小姐这是在看什么?”
裘敏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便忽地别扭起来。
在宫里住这许久,因为心里的疙瘩,与画扇却不过见了一两次。尤其是画扇封了贵妃之后,更是没有打过照面,如今咋一看到,心中不免怪怪的。
“我在看那树上的鸟儿……”小心诺诺地。
画扇笑得灿烂,亦抬起头来看。
只是秋阳刺眼,出去一片火一般的红色,什么都看不到。裘敏看着她这样子,只觉得眼前的女子真是美若天仙,一身素白色的衣衫在身上,却不苍白,只觉得流光溢彩。
难怪,难怪太子哥哥会如此痴情于她。
低下头,却看见画扇的一双脚,正站了在一旁一棵梧桐树落下的阴影之上,仿若站在树枝上一般。
“娘娘可听说过,凤凰尊贵,只肯在梧桐上螺距的。”她忽地出声,诚恳地。
她……
将来一定会是皇后吧。
太子哥哥那么爱她,一定会立她为后吧?她便是那只凤凰呵。
画扇闻言低下头来,表情怪异地看着裘敏。
“凤栖梧桐……”
连宸祈是和她说了什么吗?宫中人都知道,裘敏极爱梧桐的,她今日这话的意思,是她将来定会是那只立于梧桐之上的凤凰么?
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裘敏低下头去。画扇嘴角忽地扬起笑容:“自然是听说过的……”方要说下去,却忽见远处一个玄黑色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而来,忽地变了语气,“妹妹近日来可好?本宫初掌大事,忙得是焦头烂额也没空过来看看,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叫巧儿来要便是了。”一边亲热地拉住裘敏到一边坐下。
连宸祈跨进园子,见画扇在此不禁惊讶:“你怎么来了?”画扇笑:“我来看看裘小姐。”
裘敏也是笑:“倒烦劳娘娘关心了。”
连宸祈见她两人手执手站着,一样的笑靥如花,仿若再亲不过的姐妹一般,不禁微笑。
这样,便好了。
158。 平阳歌舞新承宠(五)(
两旁夹道的白桦林,有明亮澄黄的叶子。笔直的枝干一律朝天而去,整齐划一。
马匹疾驰在了无人烟的官道上,为首的是一匹雪白的千里良驹,马背上是一名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有着温和好看的眉眼,只是如今却紧紧锁着,透出危险的气息。
身后跟随的是一色打扮的男子,一个个剑眉星目,一看便是身手了得训练有素的精锐。他们一律目视前方,手中马鞭不停,紧紧跟随玄衣男子而去。
黄抄飞扬,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终是在一处荒芜的城墙外停下。此时城门紧闭,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只是一座空城。玄衣男子唔了一声,便有一名眉目清秀的男子,慌忙跳下马背,上前叩门:“蔺州城守何在!”
便有一个闷闷的声音,应道:“来者何人?”
吴意子鼓足了劲:“是京里来的主子。定远侯难道没有吩咐吗'?”话音刚落,大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敞开,露出城守那张毕恭毕敬的脸,堆着满面谄媚的笑容。
连宸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策马而进。
城墙外,是一片狼藉。
连宸祈立在城墙上,在他身边的是林佑礼:“依义父的意思,今日早晨一战我军故意示弱落败,这会儿南王爷怕是正得意着,再不会怀疑了。”
连宸祈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丝与平日不同的笑,狡黠。亏得定远侯能想出这个欲擒故纵的主意,还巧妙地利用连煜华安插在他身边的面扇……
云画扇……
想起她,心中只是一阵疼痛。好在只是一瞬间的,便生生地压了下去,恢复了恬淡的笑容。
“做得好。如今定远侯不得出来见人,许多事情也不便交代给外人。”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林佑礼的肩膀,“有你在,朕也放心许多。”
转身下楼,又似有意无意地:“昨夜里朕启程的时侯,若梨那丫头不知从何处得的消息,硬是要跟了来。朕这个妹妹,是早便被太后宠得没了样子。”
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甜蜜的笑,在黝黑严肃的脸上显得有一丝怪异。连宸祈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好笑。
没想到,若梨那丫头那一次的离宫出走,竟还真能打动这块木头的心。也罢,这林佑礼虽然是外邦人,却已经是定远侯的义子,身份地位上并没委屈了若梨。
如今,就等着最后一战,将叛军一举歼灭。
皇兄,莫要怪朕心狠手辣。
“什么!”连宸祈拍案而起,“侯爷可真是病了!”居然要再退一程,将蔺州拱手让给连煜华!
“侯爷可知道,再退就要退到京城去了便是战至一兵一卒,朕也不会让他的军队进京!”
林远有些无奈地:“皇上,臣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乱军进京的。”京城之外有处关隘,正是易守难攻之处。如今虽然连煜华已经对他放松了警惕,只是两军实力依然悬殊,贸然开战,他并无十足的把握。
“好!”连宸祈狠狠地摔了一个茶盏,冷然地盯住林远:“朕倒要看看,出了什么差池,侯爷如何一一面对父皇母后,和列祖列宗!”
那一夜忽地起了大风。盛怒的皇帝在贴身侍卫的守卫之下,连夜又赶回京城。
天亮的时侯,方才赶到,甫一进皇宫,竟下起了雪来。
连宸祈跳下马背,方要发怒便忽地看见不远处的廊上,站了一个蔷薇红的身影,在这缓缓堆积的白色世界之中分外的显眼。
天边渐渐地亮了起来,苍白色的光映着洁白的雪花,折射在画扇的脸上,越发地显得那张脸的无暇。
她一身蔷薇色的宫装,披一个黑色裘皮的坎肩,没有人伺侯着,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等了他许久。
他微微眯起眼,只觉得那红十分刺眼。一时之间,心中的怒气全然消去了,唯觉得那里空空的,好似什么都没有了一般。
转身问守门的宫人:“云贵妃在那里多久了?”
宫人恭顺地:“有好几个时辰了。奴才们去劝了几次,娘娘就是不肯回去。”
连宸祈叹了口气。
走到她身边的时侯,才发现她被冻得不轻,唇色已经紫青了。连宸祈心疼地tuo下狐皮的披风给她披上,搂了在怀里。将她双手握住,发现那指尖是冰凉的,如腊月里的寒冰。
“这么冷的天,你在这做什么?”虽然是责备的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画扇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恍惚地将视线投向远方,说了一句:“又下雪了。”连宸祈点点头:“方才下的。”
“皇上从蔺州回来?”画扇收起恍惚的表情,展一个淡淡的笑:“战事还好吧?”
连宸祈心中咯噔了一了。
你是关心大玥朝,还是连煜华?心中竟蹦出这样的念头,有股强烈的醋意涌上心头。
画扇却浑然不觉。
“定远侯怕是撑不住了……或许,蔺州也保不住了。”他仿若无事地,心中却是别扭。要对着她撒谎,他真的是不愿意。
可是,他不得不利用她,让连煜华安心跳入他们设下的陷阱。
到底如何……
如何……
下一步,她到底要怎么做。
手忍不住抚上肚子,隔着厚重的衣物,依然恍然能感觉到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是的。
她怀了他的孩子。
昨夜里才知道的,她怀了他的孩子。
竟是在一个多月前,她还是云嫔的时侯,就怀上了。这么久以来,却没有一个大夫诊断出来。
如今,她要怎么办……
真的要和连煜华一起,杀了孩子的父亲吗?
159。 平阳歌舞新承宠(六)
如果她这样做了,那将来这孩子……
会怪她吗?
察觉到她的怪异,连宸祈忍不住问:“怎么了?”她今天奇怪的很,这样的表情,犹豫而绝望的,欲言又止的,是他从未见过的。
画扇摇摇头,许久才说了一句:“这里风大,回去罢。”
雪依然绵绵地下着,发出索索的声音。这时候,林远已经带领大玥朝八万大军开始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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