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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过没有,和一个有着政治问题的何大菊结婚,意味着你的政治立场丧失,你不觉得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多么的荒唐吗?”
“何大菊有什么政治问题?一个弱女子被恶霸强迫,在狼窝里受尽折磨,何况她从来没有做坏事,财产财产也一无所有,并且解放前就被周家撵了回来,和贫农老爹在一起,她受的苦哪个人能比?她才是真正的苦大仇深。”
“何大菊虽然出身贫农家庭,可他毕竟嫁给大汉奸周仁保,做了五姨太,历史的污点是抹不掉的。解放后政府定的地主成分,汉奸老婆,这是事实存在,你想和他结婚,这可不是一般的问题,这是政治立场问题。”
“把个人婚姻拉到政治的高度上纲上线,是不是小题大做?说一个地主成分媳妇,难道就失去了革命立场?变成了反革命?这顶帽子是不是扣得太大了?李书记,你知道吧,她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贫农后代,是我的结发妻子,就因为被大汉奸周仁保抢去,强迫做了小老婆,给人家定一个地主成分,这符合党的政策吗?”
“我不是和你讨论何大菊的定性问题,而是和你探讨何大菊和你结婚的政治影响问题。不管咋说,何大菊头上戴着帽子,脑门贴着贴呢,你是老革命,大功臣,团级干部,国家公职人员,如果娶了地主成分的汉奸小老婆为妻,这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李书记,我不怕天下人笑话,我真得在乎你的态度。如果你觉得我和何大菊的结合,会有政治影响,我就不光明正大的结婚,只能低调凑合着一起过。我本打算好好热闹热闹,请你做我的证婚人,为的是让何大菊堂堂正正,重新做人。看来我想的太天真了,你坚持你的原则,我有我的做人根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娶何大菊为妻。”
“你的脾气我了解,认准一条道,九牛拉不回。作为朋友,我可提醒你,如果你娶了何大菊,恐怕政治前途就此画上句号,你的参政议政资格将受到质疑,你慎重考虑吧!”
“李书记,不瞒你说,自从我辞职回乡,就已经对参政议政不感兴趣了。说句良心话,我也不是那块料。我的想法是,打打杀杀小绺半辈子,后半辈子有个温暖的窝,就心满意足了。”
“魏护林员,甭看我们接触不长,我对你的了解可以说细致入微。你和何大菊,就像天上飞的百灵鸟,地上开的并蒂莲,谁也不能把你们分开。如果从朋友的角度说,我不但羡慕你,而且支持你。可是作为县委书记,我必须站在党的立场上。”
“李书记,我本来是请你喝喜酒的,结果听了一堂政治课。不过你还算手下留情,没逼我离开何大菊,我感激不尽。等你到富山屯去,我请你到家里喝酒,你可千万别上纲上线。”
“我敢逼魏大团长,惹你急了抽我几马鞭子,这不是自讨苦吃,我还没傻到不透气。”
“那就不打扰李书记了,不要忘记,我的喜酒给你留着。”
“再着急不在于一天,我通知招待所准备房间,你过去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好喝酒。”
“喝酒我愿意,可说好了,千万别再给我上政治课了,我听了头疼。”
魏根生走后,李书记坐在哪儿,反反复复的回味刚才的谈话。李书记在想,魏根生的婚姻,不仅仅是个人问题,确实存在着政治影响。正因为他是个有影响的人物,所产生的负面影响很大,可是他无法阻挠一个不容商量的决定。也就是说,魏根生不管三七二十一,非何大菊不娶,神人也没法儿。李书记想来想去,忽然有了主意。如果阻止魏根生娶何大菊,只要何大菊断然拒绝,魏根生才会荒草滩赶车——没辙。于是,李书记拨通洪书记的电话,让他找何大菊谈谈话,既不要强迫个人意愿,又要陈述利害,主要让何大菊为魏根生着想,不要因为她的介入,毁了魏根生一世英名。
绥德公社洪书记接到李书记的电话,不敢怠慢。他叫来慕社长,准备和她一起去。拉上一个女同志,做妇女工作也方便些,当他说明情况,慕社长借口推开了。洪书记想找个帮手,却吃了闭门羹,只好一个人去了富山屯。在大队办公室,洪书记和大队马书记轮番做何大菊的工作。
“何大菊,今天把你找来,有件事告诉你,魏护林员是毛主席和朱总司令亲自接见的全国战斗英雄,骑兵团团长官衔,是我们雍城县的骄傲,可见他的名声和影响力有多大,你不知道吧?”
“他没说过,政府。”
“听说你们正准备结婚?”
“是,政府。”
“何大菊,我们找你来也不是让你交代问题,干嘛一口一个政府的。今天我们随便唠,有啥说啥,不要有什么顾虑,既不涉及政治问题,也不抓说错话的小辫子。但是,有些事情你的慎重考虑,比方说你和魏护林员的婚姻合适吗?一个是革命功臣,一个曾是汉奸老婆,两个水火不容的人在一起过日子,早晚因为政治立场问题崩开,你说是吧?”
“洪书记,我们是真心的,发过誓永不分离。”
“看来你真的不明白。魏护林员在雍城县是窗户外吹喇叭——名声在外,家喻户晓。如果你和他结了婚,政府就得考虑他的革命立场问题,他的名声也会因你一落千丈,甚至一个革命典型人物因你而消失。何大菊,如果你是真心爱他,就应该为他着想。”
“洪书记,我们结不结婚,不是我说了算,你们可以去问他嘛。”
“何大菊,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结婚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你断然拒绝,魏护林员抢你不成?”
“他可真是这么说的,如果我不同意,他就把我抢过去。他还说,我们从小订了亲,是周仁保抢走了我,他一定抢回来。”
“正因为你曾是大汉奸周仁保的小老婆,已不再是那个纯洁的何大菊,也正因为魏根生不是从前的魏根生,是人人敬仰的革命功臣,所以,你和他结婚,有损他的英雄形象,你还让我咋说你才明白?”
“政府,我能不能问个明白?”
“你问。”
“他要娶我,我愿嫁他,两个成分不同的人结婚,到底犯不犯法?”
“这不是犯法的问题,是政治立场问题,主要是考虑魏护林员政治前途问题。”
“那政府说吧,政府说咋办我就咋办,我听政府的。”
“何大菊,我不是说了吗,政府找你谈话,就是为了维护革命功臣的形象不受到损害。至于你们结不结婚,不取决于政府,而是取决于你们自己。”
“何大菊,洪书记的话,不但为你好,更是为魏护林员好。人哪,认命吧。”大队书记马振东旁敲侧击。
“何大菊,我和马书记找你谈话,只不过给你提个醒,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允许告诉任何人,就是魏护林员问起,也不能说,这可是态度问题,你自己看着办吧。”
公社洪书记走了,大队马书记又好言安慰一番,何大菊什么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魏根生。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和满腔委屈回到家里,一头扎在炕上,嚎啕大哭。
何老爹知道马书记找何大菊,却不知因为何事,大菊这么伤心,弄得他莫名其妙。何老爹问了几遍咋回事,何大菊就是一声不吭,躺在炕上,用被子捂着头,直个劲儿的哭。多少年干枯的眼窝,刚刚有了滋润的眼泪,这回又要倾洒而干。何老爹一看怎么问也不吭声,觉得在跟前,她会更委屈,倒不如让她一个人静静。于是,何老爹抽身出了屋,去找何大菊的好姐妹过来。
不管谁来劝,何大菊就是炕洞堵死灰——一点烟火不进。眼泪哭没了,声音哭哑了,只有抽泣。整整一天一夜没起炕,不梳头不洗脸,不吃不喝,急的何老爹和他的好姐妹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没办法,只能等魏根生从县里回来。
何大菊蒙头躺着,眼前始终是公社洪书记和大队马书记的影子,耳边仍然是他们逼劝的声音。她想来想去,政府确实说的对,他毕竟是革命功臣,雍城县的名人,如果像洪书记说的,因为自己毁掉他一世英名,自己不就成了万人指骂的罪人。可是自己无法拒绝,他也不允许拒绝,那只有一条路,为了他的清白,为了自己的解脱,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当他做出这个决定,觉得自己已无牵挂。根生哥,没有她的牵连,可以回城找一个吃公粮的,日子一定很幸福。小根虽然失去妈妈,但有了爹爹的呵护。爹爹身体还很硬棒,没有她省了很多操心。他们没有她,根生哥没了累赘,小根没了歧视,爹爹也不再担惊害怕。她的离去,只是带给他们一时的痛苦,却能让他们一生幸福。为此,她毫不犹豫去下地狱。
何大菊一切都想开了,大有视死如归的感觉。她突然扯开蒙头的被子坐起来,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弄得陪伴在她身边的好姐妹们大惊失色,以为她精神出了毛病。可是言来语去,根本好人一个样,姐妹们十分高兴。
何小根看见妈妈不吃不喝不起炕,整整一个夜晚陪着妈妈哭泣,早上看见妈妈没事了,姥爷好劝再劝,他才去了学校。
何老爹看见何大菊没事似的,心里反而觉得不踏实。他再三问起到底发生什么事,何大菊只说等了十几年的婚姻,突如其来,不知是高兴,还是酸楚,就想大哭一场,才感到心里痛快。何老爹总觉得解释的牵强附会,可他确实找不出别的解释,只好做罢。
魏根生从县城回来,听说何大菊的反常举动,心里十分纳闷,当没人的时候问起何大菊,她的话令他大吃一惊。
“大菊,听爹说,你哭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