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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的运动方兴未艾,不仅革命党人、立宪党人群起反对,就是北洋系营垒内部也酝酿着反袁力量。北洋系的二大将领段祺瑞与冯国璋,本想继任大总统职位,但袁世凯称帝势必割断了他们继续升徙的前途。他们因对袁的称帝阴谋不满,而与袁的关系日益疏远。在袁积极策划帝制期间,段祺瑞离开他长期担任的陆军总长,托病退隐西山;冯国璋以江苏将军坐镇南京,拥兵观望。另外,国务卿徐世昌辞职而去;其他“军政名官”也都与袁貌合神离,按兵不动。袁世凯一手培植起来的北洋系集团已分崩离析。1915年3月15日,广西宣告独立。18日,冯国璋和江西、浙江、山东、湖南等省将军共同压迫袁世凯取消帝制,并密电其他各省征求意见。袁世凯在众叛亲离的窘境中,被迫于3月22日撤销帝制,废除“洪宪”年号。任命段祺瑞为参谋总长(4月22日袁恢复内阁制,由段祺瑞组织责任内阁)。袁自己仍赖在总统的位置上。
北方政局因袁世凯宣布取消帝制为之一变,阎锡山对政体的态度也随着发生变化,但在对待袁世凯上,仍相当谨慎。他对袁世凯撤销帝制表示欢迎,却又默认袁世凯继任大总统权位。3月27日,他在致电副总统黎元洪、国务卿徐世昌及参谋总长段祺瑞时,就表示:“滇黔事起,日寻干戈,现在国势承积弱之余,强邻逼处,风雨飘摇,同室操戈,陆沉可忧。我大总统以国家为重,息事宁人,不惜颁令罪已,撤销原案,天下为公,人神共谅。诸公慨念时艰,联袂出山,力顾大局,以慰苍生,闻令之下,薄海同钦,陆将军既愿任劝告滇黔诸人,定当幡然悔悟,消弭战祸,不烦甲兵。至于保境辑民之责,锡山更当力为担任,用抒廑念也。”由此电文可以看出,即使在帝制取消后,慑于袁的威力,阎锡山仍对袁百般献媚。
然而此时,袁世凯的在位问题,已成为全国人民所关注的时政焦点,也是南北和谈争执的焦点。5月8日,各倒袁独立省份的军人在广东肇庆成立军务院,宣布“指挥全国军政”,指出“袁逆不死,大祸不止,养痈蓄疽,实为乱基。愿国人速以决心,再接再厉,扑杀此獠,以绝乱种。” 孙中山发表《第二次讨袁宣言》,号召“除恶务尽”,指出“保持民国,不徒以去袁为毕事”,“决不肯使谋危民国者复生于国内”。 这些充分说明南方军政府是否认袁世凯的总统资格,坚持袁必须退位的。而北方则以冯国璋等为代表主张仍保留袁的总统名位。如4月17日,冯国璋和张勋就提出“调和时局,承认袁仍为大总统”的主张。4月25日,冯国璋又通电北方各省,主张先议定解决时局办法,作为南北和议的依据,于是便有北方未独立各省代表23人参加的南京会议。
二、媚袁固位 肆允袁氏称帝(5)
南京会议名义上是在讨论袁世凯撤销帝制后的政局,实际上则是冯国璋联合张勋、倪嗣冲发起的为发展自己的第三势力的动员会,然张勋、倪嗣冲又各有异图(一个阴谋复辟;一个致力于匡复洪宪王朝),所以会议的命运自然不言而喻。
扼守江苏的冯国璋,在洪宪帝制时期的角色,与二次革命时期的黎元洪颇为类似,都具有关键性地位。黎元洪支持袁世凯,有助于袁制胜国民党;冯国璋消极反袁,则促成帝制失败。最初,护国军曾经运动冯国璋起兵讨袁,其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冯拥有雄厚的兵力,权倾一时。
阎锡山是很注重实力的。他看到,冯国璋实力雄厚,于是在来往举止上均顺冯而行。当他接获冯、张4月17日发出以“拥袁”为条件的调停时局办法后,即于4月20日复电,表示赞同:
巧电敬悉。承示所拟办法大纲八条,力息纷争,奠安全局,硕画卓议,极表赞同。我公中流砥柱,挽回危运,私心佩仰,莫可名言。既得徐、段、黎、王、蔡诸公同意,南北融洽,能一致进行,以巩国家。即请我公主拟电文入告,附列贱名,无任企祷。阎锡山。
在南京会议尚处筹备时,阎锡山于5月10日复电冯、张等,同意派遣崔廷献为全权代表出席会议。会议召开之初,与会代表多数主张袁世凯退位,但是坚决拥袁的倪嗣冲,竟然亲率卫队赴南京示威,致使主袁退位的言论立趋弱萎。在第二次会议(19日)上,崔廷献代表阎锡山,向与会者说明山西对时局问题所遵行的原则是:一、保持地方治安;二、服从南京会议公决办法。 会议进行时,由于三巨头冯、张、倪在袁退位问题上意见不一,于是于24日通电未独立各省,请就是否“降顺南省,斥逐元首”与“固结团体,挽留元首”两种立场,择一表态。阎锡山见此电文后于25日复电,表示“固结团体,挽留元首,拘定宗旨,始终不移。已电知敝处代表崔廷献,坚守此意,绝无游移”。 就在南北双方各省为袁世凯在位问题激烈争论的时候,袁世凯因焦劳羞愤,已病入膏肓,及至听说川湘独立,更怒不可遏,加重病情,遂在6月6日死去。在位问题终获自然解决。
从袁世凯酝酿帝制,到帝制自为,再到撤销帝制,复到饮骂死去的近一年时间里,阎锡山基本采取了肆允的态度。那么他为何采取如是态度?阎在《早年*》中以“袁世凯称帝过程中我们的处境与观感”为题,作了冗长的解释:
民国三年(公元一九一四年)修改约法以后,袁世凯事实上已成为终身总统,且继承人亦由他自己提出,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什么称帝的必要。就当时的蛛丝马迹观之,促成袁世凯称帝的,有五种人:一为袁氏长子克定,意在获立太子,膺承大统。一为清朝的旧僚,意在尔公尔侯,谋求子孙荣爵。一为满清的亲臣,意在促袁失败,以作复清之地步。一为副总统黎元洪之羽翼,意在陷袁不义,冀黎得以继任总统。一为日、英、俄三国,意在促中国于分崩离析,永陷贫弱落后之境地,以保持其在中国之利益与东亚霸权及瓜分中国的阴谋。当时见他的有关的这些人,都是以劝进帝制的话包围他。我曾对有些熟朋友说:你们是要将大总统促居炉火。可以说怂恿帝制的人,很少是主张关系,大多数是为富贵利禄所驱,或是另有别图。其中最足使袁动心的因素,是日本强力主张改行帝制。这多少因素将袁毁了,但说到底,总不能不怨袁认识不够,判断不够。至袁氏帝制失败之主因,一则是违背了时代的潮流,激起愤怒的民气。一则是他的亲信诸老“怏怏非少主臣”,谁亦不愿再做袁克定的臣属。
二、媚袁固位 肆允袁氏称帝(6)
袁氏帝制运动期间,全国起义省份除山西之外均已消灭,山西成了旧军阀的眼中钉,报告袁氏山西必反,威吓之函电日有数起,劝导之来人联袂不绝,最后袁氏特派他的一个侄子常川驻晋,监视我的行动,及于帝制失败,始由太原离去。此人酷嗜赌博,日夜打牌,一反袁氏指赌博为“牧猪奴戏”之谕示,我曾打算令警察将其查扣送京,谷如墉、刘笃敬等几位乡老力劝我投鼠应该忌器,方始作罢。
在这段时期中,全国民军势力均被袁氏摧毁,为什么我未被罢黜呢?就我的了解:第一,当他的帝制运动开始的前夕,我的部队已被裁编至一个旅和两个独立团,全部不到七千人,而他的心腹巡按使金永的警备队已有十一个营,其力量足堪与我抗衡。第二,山西在他北洋军队四面包围之中,与东南沿海各省不同,不可能对他作恶意的反抗,只好善意劝告。第三,对我不罢黜,尚可以作一个保全民军省分的幌子,使不深知内情的人还认为他有兼容并蓄的度量。第四,使我们革命同志对我发生误解,以为我已放弃了革命立场。在这种情况下,反对无益,徒足招损,故我始终一本中山先生所示以保持北方革命据点为重的原则,对袁氏虚与委蛇。四年九月,奉天上将军段芝贵领衔致袁请速正帝位电文中,列有我的名字,我未表反对。十二月袁封爵的命令中,封我为一等侯,我亦未曾辞爵。……
归纳上述阎锡山的自我解释,他之所以肆允袁氏称帝,有四种理由:一是在他看来,劝进袁氏称帝的人,“很少是主张关系”,而是“要将大总统促居炉火”,于是他也就顺手将袁往炉火上推了一把;二是他认为处在“北洋军队的四面包围之中”,反对袁世凯不独无益,反而会白白招致损失;三是他不公开反袁,是为了遵守和实行孙中山的指示,“沉默勿言,以保持北方之革命据点”;四是他的劝进种种,仅是“虚与委蛇”,佯作表面上的应付。
阎锡山早年*中的这些解释,虽然有些不无道理,但有些仅凭无法佐证的辩解,还不能令人信服。比如说遵守和实行孙中山的指示,那时与孙中山到底有多少往来,双方还有什么默契,至今仍无发现确凿证据。
静心而论,袁世凯复辟帝制,对阎锡山未必有什么好处,按阎锡山早年参加反清革命的初衷、经历和思想素养看,也不应该是复辟帝制的狂热主张者,然而,他又确实作出了一系列劝进的表示。细思之个中不乏韬晦之策。但是,说到他肆允袁世凯称帝的真正原因,恐怕主要还是为了保全自己对山西的长期统治。
以后他在议论到袁氏称帝失败时感慨说:“我事后想到一件事的因果关系,种下什么因,即要结什么果。袁世凯改行帝制有因,国人起而推翻帝制亦有因。辛亥革命推倒清朝统治,由于同盟会自身力量不够,借重了汉族疆吏力量,其结果即种下汉人皇帝之因。幸而中国文化是民本文化,孟子所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深入人心,*很合乎民本的心理,故一经变君主为*,绝大多数的人谁亦不愿再倒退回君主的窠臼,以故袁氏称帝卒遭到全国人民的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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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独特的政治统御 参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