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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容瑶很久以前听过一个和亲公主的故事,两国交战,战败国没有法子,将最美的公主送到战胜国和亲。然而战胜国要的又哪里只是一个公主,接受和亲也不过是权宜之计,避免对方鱼死网破,争取时间发展自己罢了。公主嫁过去之后,就当个摆设放在宫里,到那个国家最终灭掉对方之后,公主没了价值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那公主十五岁离开祖国,在敌国呆了十年,花样年华都葬送在深宫当中,唯一的心愿就是回到故土。然而,最终她回到故土,却是被自己的丈夫以羞辱的方式送回去,没有得到一点应有的尊敬,国人更是怨怪她没有做个祸国妖妃保住自己的国家,最终郁郁而终。到了冥界,孟婆怜惜她,问她有没有什么心愿,她却求着孟婆,来生情愿做一棵野草一朵野花。
那时她远远地看着,听着那位公主无奈的叹息:“做人太苦,做公主更苦,我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情愿做一株野草,无知无觉也好,总不会欠了谁、亏了谁……”
紫苏没有注意到容瑶片刻的走神,接着说道:“我父亲一共有九个女儿,除了最早出嫁的大姐姐和年纪最小的九妹妹,我的六个姐姐都嫁到了不同的国家,三姐姐和七姐姐更是只是一个小小的部落,父亲为了得到他们的支持,就将姐姐们嫁过去了。我十六岁时,我们最强大邻国突然过来求亲。”
“那时到了乱世,大小国家林立,大凉说是天下正统,按国力、兵力排下来,也就堪堪排个第三罢了。而西平国,虽说在人眼里是蛮夷,但兵力那是实打实的,那些腐儒口口声声说不能与蛮夷通婚联姻,可父亲一提军费,他们便哑口无言了。只是有个人,却坚持反对我和亲西平,”紫苏说道这里顿了顿,道:“那人就是如今的皇上了,那时,他还是大凉的将军。”
“他喜欢你?”容瑶问道,否则身为臣子又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竭力反对,若是被人挑拨一下,搞不好就得赔上性命。
“或许吧!”紫苏自嘲的笑笑,“我从来看不清他的心。他十四岁时,他父亲战死,我父亲一面惋惜失去了一员大将,一面也庆幸那么个手握重兵的大将不会再对他造成威胁。为了安抚夜家,父亲将五岁的我许配给他,算是表明对夜家的恩宠,他未必多喜欢我,但是当初许给他的媳妇,等着快成亲了,就被送出去和亲去了,对他来说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吧。若是他应了下来,好听的说,是顾全大局,不好听的说,便是欺他夜家无人,连未过门的妻子都保不住,他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受得了。”
容瑶点头,表示明白,接着问道:“后来呢?你父亲改变主意了?”
“若是改了,或许就是另一番局面了。可惜,父亲光看到西平强大,却没想到比之外患更可怕的是内乱。”紫苏叹了口气道,她毕竟只是女子,关于她的婚事,人家考虑国家大局,考虑面子声誉,她作为正主却从没有人问她一句,这便是生为公主的悲哀,她才华出众,那是皇家的荣耀,她的未来好与不好,却与国家无关。“父亲想要休养生息的时间,西平承诺只要我嫁过去,三年之内绝不对大凉用兵,就冲着这一点,父亲便应了下来。”
“两国交换国书的时候,夜焕辞了官职离开了雍京城。父亲有心打压夜家,夜焕也不曾表现出军事上的能力,夜焕提出要走,父亲自然爽快的就答应了,还没什么诚意的封了个靖宁侯的封号。”紫苏嘲讽一笑,“他离开雍京城那天,我在城头看着他离开,他回头看我,也是看这座千年的古城,眼里尽是冰冷的恨意,那时我便有种感觉,他若是再回来,必定是大凉亡国之时。”
容瑶等着紫苏继续说,却见紫苏灌了一口酒,脑袋晃了晃,扑到石桌上睡过去了。
“……”容瑶眨眨眼,推了推紫苏的肩膀,一脸意犹未尽道:“然后呢?你倒是说完了再睡啊!”
容瑶到底没有一盆水将紫苏泼醒了,叫她继续讲,这紫苏也是个可怜人,心里装着那么多事,一年恐怕也难得睡个好觉,容瑶想想,还是将她弄回屋子里躺着。
容瑶安顿好了紫苏,正准备离开,却有一条绿色的树枝挡在面前,景阳皱眉,打算抬手折了挡路的树枝,却听一个声音道:“两位请留步!”
容瑶停住脚步,一回头,却见苍老的树干上露出一张老脸来,那场景,亏得两人都不是凡人,否则,多半得吓晕过去。容瑶皱眉,看向那张老脸道:“树妖?你这是想做什么?”
“老身也不同两位兜圈子,拦住两位并没有什么恶意,这幻境是老身所筑,只是怜惜紫苏丫头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心地善良,却要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老树妖分明有些怕两人,凡人自然来不了曼殊地狱,何况两人身上精纯的灵力,虽然被幻境所限制,她却不敢放肆。
“有话痛快点说!”容瑶虽然同情紫苏,却最是不耐这般的委曲胁迫,当下皱眉道。
“老身只求姑娘能解开紫苏的心结,叫她安心投胎,便是要老身性命相抵,老身也情愿!”老树妖修为不深,硬生生筑造一个梦境更是耗力,如今连灵体都化不出来,容瑶瞧着,最多再过三五年,这个幻境便自然消失了,也难怪她连这样的昏招都想出来了。
☆、第十九章
既然这样,容瑶便拉着景阳在桌边坐下来,道:“那你说说吧,后来的事,紫苏没有说完的那些。”
老树妖叹了口气,道:“紫苏八岁那年,她父亲为了给太后过寿,从各地选了一些珍贵的花木到京都来,我就是那时被挖到京城来的。我虽然修成了妖,可修为浅薄,离了故土愈发虚弱,到京城时怏怏的都快死了。管园子的花仆瞧不上我,但毕竟是大价钱买的,扔了又可惜,便将我种到了无人的冷宫中。”
“冷宫中的花木没有专人打理,也就是闲的无事的妃嫔打发时间弄一弄,我原本就虚弱不堪,没人管,枯萎的更厉害了。”老树妖说起旧事倒没什么怨恨,“便在那时,我遇见了紫苏,她那时并不受宠,她母亲是罪臣之后,被牵连让皇帝处死了,她偷偷地到冷宫来祭拜她母亲。紫苏心地善良,见我快要枯死了,便每日来给我浇水,她不知我已经是妖,有些心事也对我说,我虽没有搭理过她,却把她当孙女看。”
“那时大凉已经穷途末路了,紫苏的相貌虽不是顶好,却才华过人,在那种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好事。旁人不知,只觉得紫苏好名,一个女子却总是想方设法的出头,引得敌国都跑来求亲,我却知道,紫苏心里并没有名利,只因她许的是夜焕。”老树妖接着道,“夜焕对紫苏的心意我看在眼里,紫苏对夜焕的情意我也心里有数,只他们两人,却始终隔着一层。紫苏努力做得最好,只是想告诉夜焕,她不是皇家拉拢夜家的工具,她配得上夜家夫人的身份,可因为西平国搅了一局,却让他们误会终身。”
“那摘星公主跳下摘星楼的传说是怎么回事?”容瑶问道,“莫非是夜焕动的手脚?”
老树妖摇摇头,道:“夜焕离开雍京之后,就投了南方的一股义军。他本是将门之后,只因看清了老皇帝的用心,只得韬光养晦,没了皇权的束缚,夜焕很快在南边声名鹊起,老皇帝恼怒的同时,却连带的迁怒紫苏,因着西平国的婚事不能动紫苏,好好的一个公主,却被打发到这冷宫来。”
“就是这里吗?”容瑶抬眸看眼前的摘星阁道。摘星阁不大,但建的还算细致,院子里种了花草,看得出是长期有人打理的。
“是啊!”老树妖点头,“那时冷宫中没什么人,老皇帝只是把紫苏打发道这边来,就没怎么管她,这里的一切,都是紫苏自己打理的。紫苏不是个自怜自艾的人,来了冷宫,索性就跟冷宫里的宫人搞好了关系,老皇帝还要拿她和亲西平国,虽然嫌她碍眼,却也没有在吃穿上亏待了她,连带的冷宫里的宫人日子也好过了些,她每日带着她们在宫里游玩,吟诗作对的,倒是过得自在。”
景阳对这些事不发表什么看法,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听这边说话,容瑶听着点点头,道:“后来呢?”
“老皇帝原想早点将紫苏嫁到西平去了事,偏西平王后突然过世了,西平虽不大重视礼法,但孝道还是放在心上的,太子殿下要守孝,婚事自然就耽搁下来。偏在这时夜焕领的义军如日中天,短短的时间里不仅拿下了小半个凉国,还威服了南边不少小国,势力比起西平国也不差。当初老皇帝将紫苏许给西平,狠狠伤了夜焕的面子,即便他在意紫苏,也咽不下去这口气,所以,拿下大凉南边的重镇南平之后,夜焕修书老皇帝,道是将紫苏嫁他,便划江而治,再不北上。”
“那老皇帝该为难了吧!”容瑶道,“西平势力不小得罪不起,夜焕又给了那么丰厚的条件,可紫苏只有一个,他该不会怨紫苏招惹麻烦吧!”
“可不是嘛!”老树妖活得久了,性子也平淡得很,但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愤怒,“西平、夜焕老皇帝都得罪不起,他竟然听了宠妃的谗言,叫紫苏去说服夜焕为大凉效力,打退西平,然后便将紫苏嫁给夜焕。”
容瑶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愕然,竟有这般恬不知耻的人,自己没有本事保家卫国,却逼迫女儿做这样的事。就连一直无动于衷的景阳也微微侧目,道:“竟有这般无耻之人。”
“紫苏当时什么都没说,只跟着侍卫出了宫,路过摘星楼时,提出上去看一看。护送她的侍卫对紫苏的处境也很同情,便答应了。紫苏上了摘星楼,走到顶上,道:‘悔婚非我所愿,另嫁不敢与君,今日我紫苏以一条性命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