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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作品方面…贵舍只有这么点大;仓库也挤得刚刚好了对吧?只剩下你一个人在此生活的情况下;该怎么收纳作品想必也是一件极困扰的事才是…
的确如对方所言;就算最后还有一些作品残留身边;该如何正确地保存也确实是一项难题。空间不足的公寓不仅难以收藏清岚的画作;且若因为保存状态不佳而害得化作毁损;蓝肯定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被无力感彻底击垮的蓝暗忖:事情走到这么一个地步;索性将所有画作都交由国家管理或许也不错吧?
方才因志泽的乍然造访而消褪的泪水再度溢出。蓝咬紧牙关;仰头凝视着天花板;不想被男人察觉;却仍被对方投向自己侧脸的视线吓了一跳。
(不能哭!)
客人就在面前;现在不是兀自沉浸在感伤悔恨内心世界的时候。蓝勉强按捺住;掩饰自己真实的表情:
〃…我从没在这里以外的地方生活过;所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隐藏不安的情绪;蓝开口重提说过的话意图蒙混过去。跟着朝男人露出一抹到此为止、请别再探究下去的笑容;不意却被志泽冰冷的嗓音硬生生冻结:
〃已经作出结论了吗?做出这种放弃所有一切的决定;未免太早了吧!〃
男人相当唐突的话语;似乎有股轻视的意味在;仿佛在指责蓝未经思索便宣告投降。
〃结论是出来了…但;那是因为已经别无他法了呀!〃
一瞬间颇不愉快的蓝嗓音无比的强硬;暗暗警告对方别在步步进逼了;但男人却毫不费劲的避开其锋:
〃没有其他方法是什么意思?〃
志泽似乎不打算用表面话草率的结束这个话题。自己并没有义务回答对方不明意图的质问;蓝不打算对抗男人强硬的语气;皱着眉头苦涩地开口:
〃…总之;我平常只负责照料祖父的日常生活;也尚未成年;也就是说;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赚钱的方法可以偿付税金。〃
语气有些不负责任也是没办法的事。在无能为力之下;自己只得放弃的情况;光是口述便伴随着极大的痛苦。
满嘴谈论的都是金钱;对被远离俗世、过着隐居生活的清岚所培育长大的蓝而言;是在世太市侩了。
更何况是在一名只不过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面前;摊开如此血淋淋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蓝之感受得到屈辱。
(和对方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首先;他凭什么质问这些?)
志泽轻蔑的视线;以及从木格气窗透进来的微弱光束;经由眼镜反射;令男人的表情暧昧起来。蓝完全猜测不到;在他优美的脑袋中运转着何种意图。
冷酷无情的薄唇;于蓝回答后;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微笑幅度。轻啜了一口茶后;男人呼地吐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索性放弃是吗?〃
〃才…才不是什么索性放弃哩!〃
就因为男人的举止优雅;更显得语气刺耳。蓝满腹的不快感急遽上升。乍然脱口而出的尖锐言词;让蓝再也隐藏不住内心的动摇。
〃但这的确是我不管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事情!〃
没有其他解决的方法;到底自己该怎么办才好?明知是狡辩;蓝却还是说出口了。真是的…志泽叹口气:
〃既然无能为力;那不叫放弃该叫什么?还请你指教。〃
〃你从方才到现在;究竟想说些什么?〃
惹人厌的口吻令人烦躁不已;蓝下意识前倾身子。志泽仅瞥了他一眼;语气和先前截然不同:
〃一点方法都没有;没有工作亦未成年;所以无能为力。那么;在宣告投降之前;你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努力了吗?〃
〃什…〃
男人倏然转变的口气;令蓝吓了一跳。然而对方的眼神依旧如针刺般投射过来;那是沉浸在创作状态时祖父的眼神。
(为什么和这种家伙…如此地相似呢?)
既视感令蓝内心动摇得更加剧烈。然而;蓝却无法否认男人可以一眼就看穿任何事物的严峻视线;拥有足以和清岚匹敌的强劲力度。
〃你是…什么意思?〃
按捺住心底的忐忑;蓝不甘示弱地开口询问。倏地眯细眼眸的志泽;嗓音比方才更加严厉:
〃你尚未成年;也就是说;法律上来讲不过是个小孩子;没有担负责任的能力;所以你适当地和其他人进行商量过了吗?〃
〃什么适当地…有啊;我和方才那名村山先生谈过话了;然后之前也询问过一名画商;但他也向我表示;没办法买下祖父的画。〃
不管事和人商量或是其他;在力所未逮又被人占尽先机的情况下;自己该如何是好?蓝露出一脸的困惑;志泽仍继续出声道:
〃不过一、两个人说行不通;就跟着认为不行;未免太欠缺考虑了!〃
〃什…你又懂什么了!〃
遭受指责的蓝的嗓音一下子变得粗暴万分;但志泽仍面不改色地平静以对:
〃即使只有一点点;我也懂你不明白的事。比如;一之宫先生非常不懂人情世故;还有你毫无能力这些事。〃
〃你说什…〃
志泽血淋淋的过分言论;令蓝的双颊倏然发烫。他决不允许这男人再说出类似这种侮辱祖父的字眼
〃你是特地前来和我吵架的吗…?〃
〃我并没有这种打算。只是见你似乎陷入困境;所以想了一些可以帮你的方法而已。〃
那种说法;仿佛在不容反驳地指责蓝尚未使出全力;便宣告投降一事;蓝的情绪终于超过了临界点:
〃那你说啊!有谁可以将我祖父的作品全部买下来?!有能力全部买下;并且保证绝对会好好保管作品的人;该去哪里找啊?!〃
若有人办得到的话;老早就做了!蓝想也不想地拍桌而起;站着滔滔不绝道:
〃首先;所谓的画画;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才创作的;祖父也再三跟我如此说过。徒有价格;却非画作本身的价值;根本不能称之为艺术!没有任何意义!祖父他…〃
没错!清岚对不断擅自增加价码的自身画作;仍理所当然地进行严厉批判
我才不为了迎合投资家而创作!
为了有利可图;自己画作遭到竞标拍卖的、宛若支票的替代品般地被人操作买卖。清岚对于一部分人将自己的画作转手卖掉图利现金一事;言明决不宽待。
身边的存粮只要够自己存活下来就行了;接着只要专心致志地埋首创作之中就好。清岚诅咒这个不让他平静作画的世间;便决定隐居志深山里头。
〃我祖父最讨厌任意拿画作去换取金钱这种事了…〃
说到一半;蓝便紧紧咬住唇瓣不说了;那时因为自己也差点无耻地做出一样的事情来。
(对了;先前自己也曾向大崎先生…开口要求他便宜地买下。)
若是大崎先生;蓝绝对百分之百信任他不会不当买卖清岚的作品。但是;自己确实是一不小心就向现实投降;选择短视近利的手段。
因此;蓝毫不隐藏投向志泽话语里头的尖刺:
〃所以…那样不入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呢〃
〃…少撒娇了!〃
令人血液为之冻结的嗓音;让蓝将亢奋的言词硬生生吞回了喉咙。即便是冷不防的反击;志泽的眼神仍旧过分严厉。
〃你说…什么?〃
〃说金钱是不入流的东西未免言过其实了!你曾靠自己赚过钱吗?〃
男人吐露出的一字一句;令蓝脸色发白。被人击中要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全身僵硬的蓝;就这样愣在当场。志泽仍旧冷冷说道:
〃不需要金钱以及名誉这种话;只有从没饿过的人才说得出口。若是由一之宫先生本人口中听到还好;没尝过何谓辛劳滋味;在他的庇护下长大的你;只有自尊心高人一等而已;真令人不愉快。〃
〃什…什么…〃
颤抖不已的唇瓣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蓝的气势完全被志泽冷然的嗓音压倒了。
〃精神论讲起来的确实颇好听;但现实是;你从明天开始就是个身无分文的人了。〃
明明是小孩子;学人家谈论什么高尚的精神啊!志泽语带嘲讽地说道:
〃没有住处;也没有下一顿的着落;当你亲身体验到这个现实的时候;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拿不回来了。光这种程度的想象;你应该还办得到吧?〃
〃…〃
薄唇扬起一抹笑意;端正的脸庞更凸显男人的冷酷无情;蓝连发出声音都办不到了。
〃当你面临那种情况时;还能断然说出不需要金钱这种言论;我才承认你的确厉害。〃
和冷冽的嗓音恰恰相反;男人燃烧般的激烈眼神;令蓝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茫然不知所措。志泽的嗓音决称不上激动;然而其内容却异常严苛。
那是一双充满斗志的人类的眼神;而蓝则是逃避战斗苟且偷生的生物。
明白自己赢不了眼前的人;蓝倏然冷静下来;咚地一声落坐。
(虽然很不甘心…但对方的话是正确的。)
被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指责到这地步;还真是可怜呀!虽然非常不愉快;但;将蓝彻底击垮的男人言论;的确是自己不具备的反向思考。
〃…我是不晓得你爷爷认识的那名画商对你说了什么;但在这个世界上;可不是只有一名画商而已。〃
志泽朝颓然低下头的蓝微叹了口气;似乎看出蓝亢奋的情绪;冷静下来了;志泽放缓语调;规劝似的补充道:
〃也可以一一寻求日本各地的团体协助啊;你难道从来没想过可以这样试试看吗?〃
从来没想过…蓝虚弱地摇头。而后;他突然忆起一事;眼珠子转动了一下:
〃经你这么一说…某个人曾说过有困难的话可以找他商量。〃
〃是相当熟识的人吗?具体说了些什么话?〃
蓝否认地摇头;将举行葬礼那天收下的名片递给志泽过目。
〃这是?〃
〃我对这人没有任何印象;似乎是祖父认识的人…但他从未造访过此处;我也不曾从祖父口中听过他的事。〃
盯着名片一会儿;志泽陷入沉思;修长的手指抵在下颌处。长时间的沉默令人感到一阵奇妙的不安。蓝没有提出疑问;反而又补充说明道:
〃我想对方恐怕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因为同情我才说出那些话来吧〃
〃不对!〃
思考片刻后;志泽面不改色地低语;仍开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