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被激怒的话还会做什么?”薇拉突然问道。
“什么都有可能。至少会来点恶作剧,让人生病,甚至一些不幸的灾难,危害整个村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不幸,人们会相信他们对神灵不够恭敬。但不要认为所有神灵都是坏的。如果你尊敬他们,他们就会帮助你。我去年接待过的一名游客,将神灵比作他的岳母。”
轮到朱玛琳提问了:“你相信神灵吗?”
沃特转身笑了:“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一般不信,但供奉神灵是我们民族的传统,就像圣诞老人的礼物一样。”
他没有告诉大家,他的家里也有一座神龛,非常漂亮,每天都有人照看供奉着。他走到树龛前,背对着游客们,小心地将一包葵花子塞进去,脸上忧虑的神色一闪而过。
沃特转身说:“如果有人想供奉——请吧。”
他示意大家可以走近一些。乔先生走上前,拿出一支烟放到神龛的小阳台上。
“你们看到了,”沃特说,“我们的神灵爱抽烟,也爱喝酒,从棕榈酒到JohnnieWalkerBlack都爱喝。”
埃斯米走上去,严肃地往神龛里放了一小包M&M巧克力。海蒂供了一包维生素。怀亚特供了一张明信片。本尼开玩笑地轻声对朱玛琳和柏哈利说,他们应该供上安定或抗抑郁药,三个人都吃吃地笑。薇拉上来,塞入一美元。她相信应该尊重另一个国家的传统,她的供奉应该至少体现出美国人的尊重。其他人什么也不供,他们认为没必要对明显不存在的东西表现出尊重。
我的朋友们又回到了大巴上,乔先生踩动油门继续上路。
路开始变得曲折起来,不时有急转弯,很多人都睡着了。只有沃特还醒着,他看着窗外的山野。云影掠过灌木浓密的小山,在绿色的斜坡上留下阴影。
神灵住在大自然中,在树木和树桩上,在田野和岩石上。在这些可以看见的表面下,是人类早期的信仰,万物有灵的核心。
有些信仰是一千多年前从中国传入的,那时神灵和鬼怪流行,就像我的朋友们现在一样。这些神灵附在被打败的部落和军队上,再度回到兰那王国。神灵总与灾难联系在一起,它们是事故的孪生兄弟,它们伴随着永不休止的悲剧和死亡。没有一种宗教能驱逐它们,不管是佛教还是基督教,卫斯理公会或摩门教。
旅途(2)
沃特看上去很平静,其实他仍然对昨天早上,他和本尼之间的电话而疑惑。
陈小姐不可能已经死了!
沃特心想。是啊,我昨天还和她通过电话呢。
他尽量使事情合理化,更改手续使旅行团提早进入兰那王国。
她的死很可怕吗?(是的。)她会不会很生气,旅游团没了她还继续旅行?(不,我和他们在一起。)
沃特听到本尼咕哝了一声,他已半张开眼睛看表。
“本尼先生,”沃特轻声地说,“很抱歉,能否麻烦你告诉我,陈璧璧小姐怎么死的?”
本尼咬了咬嘴唇,就像我突然跳入他的脑海一样。
“没有人知道。有人说她是被谋杀的。她被割断了气管,既不是流血致死,也不是窒息。”
“哦,天哪。”
沃特心跳加快,显然我是一个被打扰的幽灵。
“很可怕,对我们来说是一场噩梦,我们几乎取消了旅行。”
“我明白了……璧璧小姐有什么特别的信仰吗?”
“信仰?好像没有……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很了解她,但我们从未谈论过信仰。我只是猜测,她没有什么特别虔诚的事。我是基督教浸信会(Baptist)的教友,你熟悉浸信会吗?”
“十分了解,很多浸信会传教士来过兰那王国。他们成功地赢得了许多教徒了,特别是山区部落。”
本尼终于说出了他的困惑:“对了,你的英语为什么这么好?”
“我在说英语的家庭长大,同时也说兰那语,这是我们家族的一部分。”
“你们家族怎么会说英语?”
“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说英语,我的曾曾祖父母为英国统治者工作,后几代人为传教士工作,英语已成了他们的公共语言。”沃特停顿了片刻,“谢谢你回答了关于璧璧小姐的问题。现在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没问题,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尽管问吧。”
本尼向后坐好,闭上了眼睛。
英语家族
沃特又盯向了窗外,随着旅游团大巴的颠簸而沉思:他家族的上五代祖辈都使用英语工作,在他之前的各辈人中,至少有一人因此而死亡。英语是他们的遗产,给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但同时也是他们悲惨人生的祸因。
十九世纪末,他的曾曾祖父是在年少时学的英语。当时他在一所英国教师办的学校里打杂,当他在院子里扫垃圾时,他听到窗内传来的上课声。后来他在擦黑板时学会了写字,英国教师知道之后,便让他坐在教室后面听讲。他的英语说得与他雇主的孩子同样优美,字正腔圆。当他二十七岁时,他被雇为英国统治者当翻译。
然而,他出色的语言能力并未赢得同胞的信任。在一些遥远的少数民族村落,他们都不能容忍英国人和兰那人的出现。一天,枪林弹雨打落了树木,打死了鸟和猴子,也打死了沃特的曾曾祖父。
很奇怪,当时并没有其他人死亡。
作为对这位翻译之死的补偿,他的儿子被送入英国人办的学校。长大后的男孩回到母校,出任第一位兰那人校长。这是英属兰那第一流的学校,校长对学校的板球队也非常自豪。有一天,球队接受邀请与一所英国学校比赛。
外国人坐在有遮阳篷的座位上,兰那人坐在太阳底下。那天异常炎热,当兰那队赢得比赛后,校长大叫,“Huzzah!Huzzah!”然后倒地而亡了。好像是中暑,但沃特的曾祖父不是这么说的,以他最后说的话来看,他死于对英语的喜悦。
校长的儿子也找了份教育工作,在教会学校里执教,传教士在日本人被赶跑后聚居在兰那。他遇到了一位长着明亮大眼睛的兰那护士,她也说一口地道的英语,从小由一对英国夫妇养大——他们的汽车某次突然失控,压死了她的父母,她父母是英国夫妇的仆人。
后来,这名护士成为了沃特的祖母。
而祖母的死亡也十分神秘。她和三位传教士来到一座村庄,路上车子翻到了溪谷里。沃特的祖母是唯一的死者——有人说是被她父母的神灵带走了。不然怎么解释她一家三口都死于车祸呢?
护士撇下丈夫、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走了。沃特的父亲是长子,他是一名记者和大学教授,沃特记得他的父亲对语法非常严格,他在说明good和well的正确用法时,最喜欢说:“要说好话,最好说真话。(Whileitisgoodtospeakwell,itisbettertospeakthetruth。)”
沃特的父亲尊重事实胜过自己的生命。十年前,他在参加反对国王的运动中被捕。
不久之后,一位从狱中释放回来的人告诉沃特,他的父亲在狱中被打死了。
少年沃特和他的兄妹及寡母搬到祖父家,这个家族变得四分五裂,祖父相信英语是这些灾难的罪魁祸首——他的妻子就是其中一位受害者。
他禁止他的媳妇和孙辈们讲英语。托马斯·哈代、简·奥斯汀和其他的文学作品的英文原著都被清除出去,神灵的牌位在书桌上取代了这些书。
可是,沃特的母亲拒绝放弃英语,她并不是从小生长在英语环境中,小时候她努力卷着舌头学发音,通过了各种考试。后来通过听她丈夫说话,她的发音改进了,不久就像英国老师教出的孩子一样口音纯正。
对语言的掌握,对她来说是灵魂上快乐的表现,就像弹奏乐器一样,她对丈夫最亲密、最隐密的记忆就是那种语言。她将公公扔掉的书籍和杂志都锁起来保存好。
过去的十年间,沃特的母亲和他祖父互不说话,只能通过沃特来传话。他对祖父说兰那语,又对母亲说英语。这对他的导游生涯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锻炼了,因为导游职业要求他在两种语言间熟练地转换。
但有时候沃特会惊讶于英语对他们家族的祸害,他会是下一个吗?悲剧将以什么方式发生?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两年以后,或是两天之后?
关卡
下午四点,大巴又一次停了下来。
我的朋友们醒过来,在车上伸了伸懒腰。沃特站起来说:“我们到了另一个检查点,在这里要待半小时左右。为安全起见,请务必等在车上,而且不能拍照。”
安全起见?这字眼让我的朋友们感到非常不安全。
沃特拿起装满护照的包,下车走向岗哨。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打开车箱,将车顶上的行李箱取下检查。
几个士兵刺开了一个泡沫沙发,沙发被包在塑料布里。当绳子被刀划断,沙发脱离束缚膨胀了开来。士兵们拉开了沙发垫,把手伸进去摸了一阵。看到这些情景,游客们都很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
一个士兵命令人们下车,当大家在混乱中服从命令时,又有一个士兵让他们待在车内,不准离开。士兵们进入车内,拍打着座垫和地板垫,他们提起后座,取出垫子,小心地打开门的侧板。
看起来就像要取游客们的性命,海蒂恐惧得都要哭出来了。突然,一个军官示意没事了,旅行团可以通过检查站出发。
司机急忙发动汽车。现在,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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