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玉之期十五年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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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玉之期十五年未满-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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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吧。”沈骞微微别过了脸。
  孟扬名在心里叹了口气,掺伙“牧云镖局”一方面固然是想帮沈骞走出困境,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为了与他多些见面?不敢奢望他会接受他的感情,但是能离他近一点,多跟他相处也是好的。
  “要不要吃槐花粉?”
  了缘大师亲自做的糕点,是沈骞的最爱,每次来都要吃上两三碗。颉彩萍不爱吃甜食,宁愿在花丛间游玩,杨英敏要留下陪她,所以每次陪沈骞去吃的都是孟扬名。他其实也不喜欢吃甜食,但每次看到沈骞有滋有味的吃完,还一脸满足地用舌头舔着嘴唇,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沈骞坐在槐树之下,孟扬名端了瓷碗过来给他。看着他很快地吃完一碗,孟扬名有些走神,尽管性情冷淡了许多,不再像往日天真热情,但有许多习惯,沈骞其实一直未变。
  “你怎么不吃?”
  “哦。”孟扬名回过神来。
  沈骞偏着头看他,“其实你跟彩萍杨二哥他们一样,都是不爱吃甜食的是不是?”
  孟扬名不知该怎样回答。
  沈骞轻轻地说:“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迁就我,把我宠坏了,然后再给我当头一棒。”
  能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相处?这是沈骞给他的回答,他曾经被最信任的人伤害过,所以他不想再陷进去,宁愿就这样淡淡如水地相交下去。孟扬名已经习惯了这种沈骞给他的失落,他用汤匙舀了槐花粉送进嘴中,这是沈骞最爱吃的甜点,清香四溢,仿佛有着他的味道。
  各自怀着心事回到“牧云镖局”,远远的看到赵庆阳也正好进门。孟扬名的脚步顿了顿,问:“他是什么时候加入镖局的?”
  “快有一年了吧。”沈骞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孟扬名看着他的背影说:“你对他留一下心,在茗香楼那天,我是先见到他,然后才注意到你的。但是武英豪对你出手的时候,他并没有出现。武英豪似乎对‘牧云镖局’发生的一切都知道得很及时,若没有内应,他不可能做得到。”
  “少主今天要小心一点。”
  他去见武英豪那天,赵庆阳这样提醒过他,他当时以为他提醒小心的是父亲沈牧云,现在想来很是可疑,沈骞咬紧了下唇。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快速地闪进来,合上门,动手就去翻桌上的账册。翻看完一遍,他整理回原样,转身就要离去。
  “果然是你。”
  沈骞从书架后走了出来,赵庆阳惊愕地回过头,他明明见到他已经出了门的!看着孟扬名也跟着从书架后面踱出来,他有点明白地垂下了头。
  开始的时候,沈骞还对孟扬名的话有所怀疑,但眼前的事实不得不让他相信,他又一次被所信任的人出卖。他已经不想追问为什么,只是疲惫地挥挥手,“你走吧。你帮过我许多,我不想为难你,只是牧云镖局不能再留你了。”
  赵庆阳扬起年轻的脸看他一眼,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一咬下唇,推开门急步离去。
  “你就这样放他走?”孟扬名看出沈骞的伤心。
  “那日在燕云谷,危急的关头,他护着我要我先走——”沈骞的声音里透出软弱,孟扬名觉得他苦涩得快要掉下眼泪来了,“为什么总在我那么信任一个人的时候,给我当头一棒?”
  孟扬名全身一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骞心里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重新被挖开,只怕他以后都不会再对人交出真心。
  “英豪”与“牧云”镖局的纷争浮上水面,武英豪下了战书,要求武斗比试,不论生死,胜者为赢。他要的是“牧云镖局”正门上悬挂的“青州第一镖局”的牌匾。
  “他是欺我镖局中没有人了。”沈牧云气得脸色发紫,若不应战,就是认输,还有何面目继续高挂这面牌匾?沈骞没有学武的天份,能有今日自保的功夫已经很不错,沈谨年纪轻心浮气躁,更加不是武英豪的对手。
  “让我去吧。”一直沉默的孟扬名插话进来。
  沈牧云沉吟,“你现在是镖局的合伙人,由你出面,武英豪也无话可说——”
  “不行。”沈骞脸色发白地反对,“这是我们沈家的事,爹,你让我去。我们宁愿抛洒热血,也不要仰人鼻息活着!”
  沈牧云以他为骄傲地看着他。武英豪的武功,当日在“牧云镖局”已经是首屈一指,七年的时间,除非他倒退一大截,否则沈骞根本没有任何获胜的机会。
  “骞儿,你有这种志气,爹以你为傲,但是——”沈骞还想说什么,沈牧云已经挥挥手,“你让我再想想。”
  孟扬名被沈牧云留了下来,虽然说再想想,但他很明白形势如何。孟扬名与他商讨了一些细节,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发现沈骞已经在房中等候他多时。

  11…决裂

  “这是什么?”见孟扬名进门,沈骞转过脸来,手中扬着一张发黄的字纸,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悲愤之色。
  孟扬名垂眼不语。他知道沈骞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当年“牧云镖局”招聘镖师,沈骞特地从家里带了这张告示过来给他,并且说:“孟大哥你一定要来哦,以后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出镖——”他那时候已经答应了连暮云到衙门任职,错失了这个可以留在沈骞身边的机会。他还记得沈骞知道之后,撅着嘴说:“当捕头当然要比当镖师好,‘牧云’是小镖局,怎留得住孟大哥这样的蛟龙?”他一脸的不高兴,孟扬名揉着他的头,哄了好久才露出欢颜。
  那时候的沈骞,简单纯真,让他爱到骨子里。
  “这么多年的东西,你还保留着它干什么?为什么要抢着出战武英豪?我想不明白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看中的是这间镖局吗?处心积虑这么久想要得到它?”
  孟扬名把头别了过去,沈骞逼视着他,用绝望到心碎的眼神,“你说话啊!”
  “如果我说我看中的是你,你相信吗?”孟扬名缓缓地抬起头,沈骞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我一直爱着你,那么久那么久,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我想吻你抱你,日日夜夜,那种渴望强烈得几乎把我逼疯。我离开青州,是因为你不爱我,我有想过让时间忘掉这一切。但是四年了,我根本没有办法做到!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可以默默地看着你——”
  这些话积压在心里太久,像是毒藤一样缠得他透不过气来,终于都说出来了,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他虚软无力地看着沈骞,等着他的判决。
  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左右他后半生的悲喜。
  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沈骞的脸滑下,比当日伤痛欲绝的眼神更让孟扬名心痛。
  “你带走彩萍,让我最痛恨的是你欺骗了我的信任,你曾经是我最在乎的人。你再次回来,我是真心原谅你的,而你,与武英豪根本就没有区别!”
  薄唇上咬出了血丝,他用力地撕着手中那张发黄的告示。
  发黄的纸碎撒在空中,飘飘然的像是断翅的蝴蝶坠地,沈骞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一切都完了。孟扬名呆呆地站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唯一能听到的,是沈骞心碎一地的声音。终于亲手把这份像毒藤一样缠绕着的爱恋送上了绝路,他解脱了,是吗?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夜色已深,孟扬名才一身疲惫地回到镖局。白天的时间,他到河边练剑去了,沈骞不想见他,他就远远地躲开。他已经答应出战武英豪,这是他能为沈骞做的最后一件事,事情完结他就离开,或许漂泊天涯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推开房门,一室空寂,他不想点灯,疲惫地靠在床上,想到以后的几十年,或许更漫长的岁月,都是这样被寒枕冷的独自过下去,他觉得绝望消沉。
  对沈骞的爱已经无望,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从这段感情中解救出来。今后不会再对任何人动情,这样的执着,是可悲还是可怜?
  迷糊中已经睡去,敲门声又把他惊醒过来。孟扬名打开门,沈骞抱着两坛酒站在外面,月色照在他的俊美的脸上,神情淡淡的。没有想到是他,孟扬名扶着门呆立当场。
  “我能进去吗?”
  孟扬名连忙让开了身子。沈骞似乎是刚沐浴过,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料的味道,当他擦过身前的时候,那股幽香钻入口鼻,孟扬名有一刹那的恍惚,想到那日在媚香楼,浑身粉泽的他散发出的致命诱惑。
  沈骞把酒坛子放在桌上,回过头,看到孟扬名还站在门边,淡然道:“能不能陪我喝酒?”
  孟扬名合上门,走近他,“为什么突然间想喝酒?”
  “你不愿意?”
  孟扬名摇了摇头,“只要你开口,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只要我开口,你愿意做任何事。”沈骞低声重复了一遍,“很好,现在我要你陪我喝酒,怎样?”
  孟扬名捧起酒坛,仰头鲸饮了几口,酒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伸手抹去,然后眼也不眨地看着沈骞。沈骞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柔媚的月色透了进来,他整个人像是笼罩在薄纱之中,缥缈影绰,像是不真实的幻影。
  孟扬名的眼光一直追随着他,怕一合上眼,他便会像无数次在梦中一样,羽化而去。
  沈骞跃起,吊着腿坐在窗台之上,拍拍身边的位置,偏着头说:“过不过来?”
  孟扬名像是木头人一样听任操纵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沈骞捧起坛子饮了一口酒,清澈的眸光直视过来,“你怎么不喝?”
  此刻就算是沈骞要取他的性命,孟扬名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奉上利剑。沉默地喝了一会酒,沈骞忽然开口道:“能给我说一说你追捕逃犯的那些事吗?”
  孟扬名摇着头说:“都是些很沉闷的事情,打打杀杀,你不会爱听的。”
  沈骞推了推他,“我要听,你说——”
  是因为月光的缘故?还是因为喝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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