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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如何解释才好?
空太没走进玄关,而是绕到后院坐在走廊上,望着即将西下刺眼的太阳。
身体被染红了,是遍体麟伤所流的血。全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被抨击得体无完肤。
还不够,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感觉。
太阳已经完全西下。
不过即使没能传达出去,今天的空太已经尽全力了。没有保留,也事先仔细地做了准备。他对于自己的创意有信心,但还是不行。这就是结果,而结果就代表一切。
「……呜。」
空太按着额头向前倾。
鼻子深处一阵酸楚,眼球变得灼热。
不想流下这么难看的眼泪。
所以拼了命忍住。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却不知道自己能走到什么地步。一点胜算也没有,就连「只差一点了」,或是「下次应该没问题」之类安慰自己的话也完全想不出来。
「空太。」
「…………」
是真白的声音。不可能听错的。
空太无法抬起脸来。
「空太?」
「我回来了……」
对于一脸困惑的真白,空太说出这句话已是竭尽心力了。
「欢迎你回来。」
真白沿着走廊靠了过来。空太感觉到她的气息,很快地设下防线。
「连载如何了?」
「已经决定了。从十一月号开始。」
「这样啊?恭喜你了。」
「嗯,谢谢。」
不愧是真白,总能稳稳地掌握结果。
她拥有无与伦比的才能,也努力发展自己的才能。
究竟自己与真白哪里不同呢?这种事随便想都想得到。真白拥有才能,一直处于接受别人批评或称赞的立场。她经过不断的受伤,又不断地再站起来,才有现在的真白。
持续力——永不放弃的毅力,还有不输给痛楚的坚强。就所有方面而言,空太都比不上真白。当然,实力也是如此。
「那就要开始画了。」
「嗯。要一边画第一话的原稿,一边画下一回的草稿。」
「会变得很忙吧?」
「……嗯。」
空太企划评审的结果,就连真白也能猜到吧。
真白正要在空太的旁边坐下。
「不要待在这里,赶快去画吧。」
「可是……」
「椎名。」
「什么事?」
「这边可不是前方喔。」
真白的动作停住了。
「说的也是。」
说着转身离去。既然触碰不到,就希望她干脆走到遥不可及的地方。既然不被允许并肩站在一起,就希望她能到自己已经不抱希望的高峰,希望她能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被留下来的空太,静静地向护身符道歉。现在如果真白在身边,自己就会感到痛苦。即使真白并没有那个意思,但她的存在却依然责怪着自己。被她的眼神注视着,就会有被否定的感觉,因为自己没有更早开始努力。这让空太想逃,觉得自己好像会开始变得讨厌真白。
啊,对了。就是这个吧?
空太觉得原本模糊的轮廓,突然变得清晰可见。
仁之前所说的,就是指这么一回事吧?
空太终于了解这种痛苦有多深了。虽然多少能理解了,却又无法将痛苦从自己的感情中放逐。
好远,实在是太远了。对现在的空太而言,真白就像星空一般的存在。她在伸手也碰不到的地方,虽然看得到,但中间却隔着太遥远的距离。光是想到这样的路程,心都要气馁了。
被迫知道这种事情确实会让人疯掉,说不定会开始讨厌原本喜欢的东西。因为不想变成那样,所以空太保持了距离。
仁会为了美咲的事烦恼是理所当然的。连仁都难以处理的感情,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不可能有答案——空太就这样被混乱的情绪操控,用双手捂着脸。
这时空太身旁有另一个人影靠近。
「你可以哭,没关系的。」
站在旁边的人正是七海。
空太逞强地抬起脸来。
「我又不是你,所以不会哭的。」
「什、什么啊!人家是好意……真是对不起你啊。我那时候居然哭了……」
「抱歉,骗你的啦。谢谢你。」
「这种话要先说嘛!真是的……」
「青山。」
「什么事?」
「认真起来真是挺不妙的。」
「嗯,是啊。」
「后悔啦、不甘心的情绪,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掉。」
这次的失败不是任何人的错,全都是自己不好。没有任何保留地全力冲刺,然后粉碎得一塌糊涂。
「不过,我喜欢生活有目标的人,喜欢拼命努力的人……」
空太忍不着看着坐在旁边的七海侧脸。
「你、你在看什么啊?」
「……没有,只是觉得还好有青山在。」
「你、你在说什么啊……」
低着头的七海缩起身子。
「不是啦!我没有其他奇怪的意思……我刚说了什么?」
「唉~~我想你这点最好改过来。」
「我是说这个……呃……我是想说,总觉得多亏了青山,所以心情变得轻松一点了。」
「是、是,我知道了。」
「干嘛一副把我当笨蛋的态度!」
「啊,看得出来吗?」
「真是的……亏我还这么感谢你。」
空太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如果是在真白面前,就没办法像这样笑了。因为她的存在会变成一种压力。
关于这一点,七海就不一样了。虽然搞不太清楚,但是总觉得她跟自己比较接近。
「你这种说法,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噘着嘴的七海,强势地看着空太。
「不然要怎么说才行啊!」
「这种事要自己想。」
「这么说也是啦……」
「你真的没事了吗?」
「嗯,总觉得心情变好了。」
「什么跟什么啊?」
想到企划发表失败的事就觉得不舒服,所以想消除今天的记忆。不过,想要忘记的方法只有一个,这是空太之前从真白身上学来的。要抹去懊悔,终究只有继续不断努力。
在不久的将来,如果自己能够有所成长,这个痛楚一定也会结痂,然后脱落。
体认到这一点之后,空太发觉在苦闷的心中,有一丝快乐正在萌芽。
一直以来都看不见自己要挑战的山有多高。藉由向大人说出自己想法的经验,明白了自己的目标在更远处。
虽然还没看到全貌,但也窥见了挑战对手的强大,而这股强大将成为空太的原动力。
「糟了……真的觉得好像开始快乐起来了。」
「神田同学原来是被虐狂啊?」
「这也比被人说很普通要令人开心呢。」
「呜哇,已经露出本性了。真不愧是住在樱花庄的人。」
「现在青山也是其中一份子喔。」
「呜、说的也是……」
空太看着天空,下定决心下次要再往前跨一步。
七海一直看着走廊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吗?
「她好像一直很在意的样子。」
「咦?」
「真白。」
空太听了转头过去,看见真白正在屋子外的角落偷看这边。她发觉被空太发现了,就把身体缩了进去,然后战战兢兢地只露出眼睛来。
七海向她招手。
「已经没关系了吧?」
七海小声地这么问了。空太则回了一声「嗯」。完全被七海看穿了,真是瞒不过她。
「话说回来,你刚才都看到了吗?」
「你在说什么?」
七海故意装傻。看这样子,刚才空太与真白的对话应该都被七海听到了。
真白小跑步过来。
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所以空太先开了口。
「这次失败了。下次我会更努力的。」
「嗯。」
真白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没有其他话语,但现在这么一句就够了。空太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即使真白在面前也不觉得痛苦。
「好了吗?」
七海这么问了。空太跟真白都已沉默代替回答。
「那么,接下来是我。」
七海说了开场白后直率地看着真白,态度轻松地宣告:
「我不会输给真白的。」
真白看来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又恢复成平常的面无表情。接着清楚地说:
「我讨厌输给别人。」
空太完全会错意话中的意思。
「喔,我也是。」
「……不是那个意思啦。」
「咦?」
「没事!」
「你在生什么气?」
「我没有在生气!」
「明明就在生气!」
「痛扁你喔!」
「真是乱七八糟啊你!」
「空太是笨蛋。」
「椎名才没资格说我!」
「喔~~学弟,你回来啦~~!」
穿着日式短挂的美咲跑了过来,双手满满都是快抱不住的烟火。
「什么啊,空太已经回来了吗?」
仁也从房间窗户探出头来。
不管时间场合的美咲开始把验货发给每个人,也准备好点燃的蜡烛跟水桶。
「说到夏天当然就是放烟火了!没放烟火就不能算是夏天!因此,现在要开始举行烟火大会囉~~!」
美咲这么说着,迅速地点燃冲天炮,火团接二连三冲向天空。
仁也从房间走了出来,打开袋子开始点火。
「嗯,算了。」
本想说些什么的七海也只说了这句话,便开始放起烟火,还教理所当然没放过烟火的真白该怎么做。
「烟火不可以对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