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太没有回答。
好一阵子空太望着自己的脚趾头,七海则看着天空。在顶楼的学生纷纷回到校舍,差不多是上课钟要响起的时间了。
七海看着手机显示的时间。
「咦?青山,你的手机复活了啊?」
原本应该因为积欠电话费而被停话了。
「虽然我觉得没有也无所谓,但是上井草学姐擅自帮我缴费了……所以咯……」
空太可以理解七海苦笑的原因。
「那个人真的是很乱来啊。」
这时空太跟七海的对话没有继续下去,但两人也没有要走回教室的意思,因为主要问题还没解决。
「你觉得丽塔小姐的事没问题吗?」
「不知道。」
空太觉得七海也正想着同样的事,所以就算突然来了这样一个问题,空太也不感到惊讶。
——现在已经不再画画了……已经放弃绘画……
丽塔来到樱花庄的那个晚上,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那种话的呢?
至少知道她并不是抱着因为完成了什么东西而感到畅快的心情不再作画的,也知道她不是因为想放弃而不再继续……而且也隐约理解她不得不放弃的理由跟真白有关。
「我想要相信朝着自己想走的道路前进,是一件幸福的事。」
「如果青山你拥有跟演技无关的莫大才能,你会怎么做?比方像椎名那样的。」
七海把脸转过来。
「你该不会想帮丽塔吧?」
「不管我说什么,椎名都无动于衷。」
「我不是在问那种事。」
「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我也不想说出口。」
如果说出口,就像是承认了内心的感情,所以感到害怕。说不定还有逆转的机会,但是一旦说出口就好像会把这个机会完全抹煞掉……
「是这样没错……但是有些事是希望对方能说出口的。」
「说得也是。青山你说的没错。」
绝口不提只不过是敷衍自己跟他人的行为。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但空太还是没办法说出自己内心所想的事。
这时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空太跟在七海之后,也从长椅上站起来。
再次看了远方的天空,想要找寻某些东西。但是映入视野的只有灰暗厚重的乌云,就像沉睡在空太心中的不安,正一点一滴地逼近过来。
接着仿佛是想别开视线一般,空太逃往校舍去了。
2
在这天回家的路上,空太、真白、七海与龙之介四个人很罕见地走在一起。
「好像会下雨呢。」
七海看着天空说道。
白天明明还是晴朗的天气,现在天空却布满了灰色的云,因此天色有点昏暗,感觉稍微冷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这样,四人的对话也不热络。
来到通往樱花庄的缓坡道,在稍前方发现了丽塔的背影,大概是到商店街采买之后正要回家吧。只见她穿着围裙,双手提着塑料袋。
「丽塔!」
空太出声叫唤,丽塔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他小跑步追了上去,接下较大的塑料袋。袋子里塞满了蔬菜跟水果,手臂感觉变得沉重。
「今天的菜单是?」
「今天想挑战仁教我的马铃薯炖肉。」
丽塔笑容满面地回答。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在前面的丽塔很得意似地跟真白聊着仁教的食谱;走在后面的空太,不知为何望着丽塔的背影。
虽然那天丽塔向空太与七海提出协助的要求,但在那之后她就没再提起要说服真白的事。
后来仍一如往常,笑着轻松带过仁的邀约,几乎每天都跟美咲进行电玩对战,有时也担任照顾真白的工作,看来就像是对寄住在樱花庄的生活乐在其中。
不知道丽塔的心里在想什么,空太与七海都感到烦闷不舒服。空太现在也只是与同样望着丽塔背影的七海对看,然后互相歪着头感到不解。
终于,五个人抵达樱花庄。
为了叫住走在最前面的丽塔,真白突然提起文化祭的事。
「我有事要拜托丽塔。」
将手伸向门扉的丽塔缓缓地转过头来。
「是要我带你回英国吗?」
「不是。」
「那真是太可惜了。那么,是什么事?」
「希望你帮忙喵波隆。」
丽塔歪着头。
「你知道我们正在为文化祭准备作品吧?」
空太补充说明。
「因为人手不足。」
「所以要我帮忙吗?」
「就算现在开始找人手,也没有手边不忙的人。况且大概也没有人能配合椎名的水平……椎名说如果是丽塔就没问题。」
「……」
丽塔瞬间露出思考的表情。看到这样的反应,空太心里也觉得这搞不好可行。
「我也拜托你。」
七海也开囗了;龙之介则是沉默地等待答案。
「如果是这件事,我拒绝。就凭我是配不上真白的。」
丽塔依旧一脸笑容,清楚地说道。接着转过身打算开门。
「没那回事。」
「……」
「丽塔很擅长画画。」
「请不要这样,我已经不画了。我已经决定再也不画了。」
「为什么?」
「……!」
丽塔紧咬着牙,发出令人讨厌的声音。随着牙齿磨擦的刺耳声音,现场出现一股冻结的紧张感。
丽塔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已经不见充满阳光般温柔的笑容,体温与脸上的表情,如同波浪退去消逝。
「丽塔明明很擅长画画的。」
「……玩笑了。」
「丽塔?」
听到丽塔毫无感情的声音,背脊不禁一阵发凉……一开始甚至不觉得那是她发出的声音。
「……请不要开玩笑了。」
站在眼前的丽塔表情判若两人,已不见总是闪耀着的美丽优雅光芒,只剩下退到冰点以下的感情。
「真白没资格说这种话。」
她的口气也带着冷漠,彻底地平静。
「只有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声音完全不带感情,这更扰乱着空太的心。完全不知道在丽塔情感的终点,究竟会有什么东西等待着。
「为什么……」
真白仿佛央求般将手伸向丽塔,她对于丽塔的骤变也感到困惑。
丽塔面对真白内心的动摇,只瞥了一眼便不当一回事。
「你以为是谁害的?」
丽塔的嘴角微微地笑了,就像一朵美丽的花被捏烂般的表情。
因寒颤而憋住气,无法顺畅地呼吸。
「你以为是谁害我放弃画画的?」
每当耳膜捕捉到丽塔的声音,本能就感到害怕。
「全不都是真白害的吗?」
丽塔空洞的眼神贯穿真白,使得她只能伫立不动。
「……为什么?」
真白仿佛小孩寻找母亲般,就像遗忘了其他字汇一样,只是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被真白害得放弃作画的不是只有我喔?」
「……为什么?」
「你真的都不知道耶。不过这才是我们所憧憬、想追也追不上,而且比谁都还要可恨的椎名真白。」
真白无言地不断眨着眼。空气以丽塔为中心冻结了。
「你还记得跟我还有真白一起在爷爷的画室里学画的孩子们吗?」
「记得。」
「你有察觉到那些孩子们每个月都一个接一个地从画室消失了吗?」
「……」
「什么时候谁不见了,你记得吗?」
「我」
「真白大概连名字或脸都不记得吧?」
「……」
真白的沉默肯定了丽塔说的话。
「眼里只有自己的画,真白真是什么都不了解呢。」
「为什么?」
这句话重复了第几次?
「我不是说了是真白害的吗?因为认识真白,所以开始讨厌最喜欢的绘画,比什么都还要憎恨,连画布、画架还有画笔都不想再看到。」
丽塔睁大的双眸里,映着缩小的真白。真白的眼里充满了不安。
最好不要再听下去了,这也是为了真白好。但是,空太却没办法阻止丽塔。他就像是被定住似地身体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爷爷画室里的孩子们,跟在绘画教室里天真无邪的小孩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为了学习专业的绘昼,以成为名画家为目地才从英国各地、世界各国远道而来的孩子。」
一开始真白与丽塔也是这样吧。
「每个人都拥有很棒的表现力。虽说是孩子,却都已经是艺术家了。但是,在只聚集天才的画室里,就连天才也变成一般人……因为是出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绘画比自己更棒的对手……画室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知道会有竞争对手,所以每年都有好几个因为受不了而立刻放弃的人。因为本来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结果却不是那样,呈现在小孩子眼前的现实,是非常残酷的。不过,只要是在才能的世界里,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没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们那时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因为真白的存在……」
「我……」
「没错。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变得跟真白一样,我们完全比不上。真白的眼睛根本没看着我们……真白用隐形的刀剁碎了那些只是活着、只是为了绘画而聚集在画室的孩子们。把同辈们以画家为志向的梦想,不痛不痒地跟现在一样面无表情地蹂躏了。看了真白的画就会觉得『啊,我们的世界是不同的。』切身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才能。即使如此,还是相信自己,痛苦地挣扎着,以为自己前进了而抬起头时,只看到真白已经抵达更前面的地方……仿佛只有她长了翅膀一样……」
空太跟七海都吞咽着口水看着丽塔;真白以认真的表情倾听;只有龙之介看着天空,这时天空开始一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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