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箫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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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箫叙事-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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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东陆并不很明白浮屠是什么,但他很明白“人命”。这其中有他女儿的命。暴雨、山洪、山体滑坡,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了,如果两个人都躲在安全地带,这段时间可能仅仅是挨饿和寒冷,如果两个人被塌方压住,这十二个小时,生死难料了。司东陆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喉咙干疼,手脚发凉。他的手机已经在连续拨号中耗尽了电量,他接过别人的手机,继续拨司耘的号码,他不敢给呈州的妻子打电话,妻子正生病,他不知道该对妻子说什么……
  

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二章(11)
许芳苑被樊小刚和廖玉搀扶着来到拨云寺,她已经气喘吁吁。司东陆认出了许芳苑,忙起身让许芳苑靠在床上。
  你怎么来了?司东陆问。
  我们来找叶正然,没想到失踪的却是他。许芳苑说。
  哪个叶正然?是我们呈州那个写书的叶正然?司东陆问。
  是他。这是他的妻子廖玉。许芳苑指着廖玉告诉司东陆。
  我的天!司东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竹凳压得嘎吱一响。
  司东陆的脑子里一直是女儿司耘,虽然听到了失踪两个人当中另一个是叶正然,却怎么也没去多想这个人是谁。司东陆是认得叶正然的,他记得陈双桥那时领来一个年轻的作家和他一起吃饭,并且送了书给他,他读过叶正然的书,被叶正然的呈州情怀感动过,并认定这是一个大有前途的作家。
  司东陆走上前握住廖玉的手,廖玉实在控制不住,一下子哭在那里。司东陆也有点失控,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哭红了眼睛,心思不由跳到了女儿司耘那里,脸色也开始有些凄惨。司耘只有十七岁,也是这么亭亭玉立……这个女人的心情和自己一样,不知道亲人的情况,一定是把能想到的悲剧都先想过了……
  山上传来一声炮响,司东陆急忙跑出门外找到高处向后山望去,看不清楚什么,只是一片烟尘。
  我去看看。司东陆说着已经穿上外衣奔出寺院旁门。
  一个满脸满身都是泥水的僧人跑回拨云寺,他说,只差十几米就挖到洞口了。
  廖玉也冲出门,问了僧人去后山的路,直奔了后山。
  裘老先生拄着拐棍出现在拨云寺。许芳苑和樊小刚急忙迎上去扶住老人。
  您怎么也上来了?您这把年纪怎么可以上山啊!多危险啊!许芳苑说。
  我已经有十年没上拨云山了,今天我得上来,我得上来。那叶正然是要和我一起完成评书的,他已经开始写了,可能已经写了好多了,他不可以出事的,他还要把这个书写完!裘老先生说。
  后山传来第二声炮响,寺院的墙壁被震下了少许灰尘。裘老先生说,这拨云寺,前后也有三百多年了。
  您的评书是叶正然写的吗?许芳苑问。
  不是,我讲的那些都是我编的,拨云山是有传说的噻,百十年前这里真是个土匪窝子哩。上山的路上看不到原先的土匪窝,那是开发商封闭了那条路了,里面六六三十六个地堡哩,正在修,说是明年能对外开放,还能玩打土匪的游戏哩。我整了些资料,把以前的事情编了些段子,想以后每天晚上在我的书馆里说的,这拨云山旅游区嘛,人家请我来就是要说这拨云山的故事。叶正然来了,他编书写书是最在行的,我就交给他了,想让他完成啊,我老了,他整得会比我快得多。裘老先生说。
  他怎么会写评书呢?他写的都是小说啊。许芳苑说。
  评书都得有个本子,这本子也和小说一样,都是故事,他把拨云山的故事写出来,我说书的时候自然有了纲目了。拨云山好歹算呈州的,呈州讲究文化,这评书也算文化噻,能为呈州争光哩。云南评书啊,在全国也有一号哩,北方评书、四川评书、福州评话、苏扬评话、湖北评书,六大块哩,就我们云南的,快失传了。裘老先生说。
  我们一起来做一次云南评书专题吧。樊小刚突然说。
  樊小刚确实是传媒界的天才,他对文化的敏感和悟性,许芳苑早就知道。从前几年他在电视台赞助专题节目,到后来的自行开发节目,再后来他去泰国创办中文报纸,还有现在正在进行的收购《新新视点》,许芳苑为他的每一次动作瞪大眼睛。
  是啊,我们来努力一下,发掘一下云南评书。许芳苑说。
  你们?在电视上?裘老先生没明白。老人家认得许芳苑,他看过许芳苑的节目,还以为许芳苑仍然在电视台。
  不是电视上,是杂志上,我们要做《新新视点》杂志,我们来找叶正然,就是请他再回去,他曾经在《新新视点》干过。樊小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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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二章(12)
哦,哦……那得找到他,佛祖保佑,他福大命大造化大……提到叶正然,裘老先生又紧锁眉头,停止了滔滔不绝。
  拨云山上第三声炮响,炸得石块乱飞,碎石溅到了拨云寺,把屋顶砸得噼里啪啦。拨云寺的住持出来观看,当硝烟散去的时候,老僧人突然眯起双眼叫来一个小和尚:
  你看看,你看看,那位置咯是后山的芙蓉洞?咯是在冒烟?咯是我花了眼?咯是放炮的烟?
  住持和尚被这一夜折腾得有些发懵,这时才如梦初醒,他拉住身边的小和尚说,快,快啊,去告诉他们,先去看看芙蓉洞,看看那里塌没塌!那里要是没塌方就可以下去,用绳子,下去就是拨云洞了!忙昏头了!这可怎么说呢!只顾着开山路了,只想着人能压在山路的上,只想着哪里塌方就直奔哪里了,这怎么就忘了从后山看看!应该双管齐下嘛!这多少年没关心芙蓉洞了,竟能把它给忘了!
  第一声炮响的时候,叶正然和司耘昏昏欲睡,这声炮把叶正然震得站了起来。他从溶洞慢慢摸出去,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却什么也听不到,但叶正然的直觉是,有人营救他们了。
  司耘的手机终于不能使用。她在手机已经干燥的情况下开机,手机却只工作了半分钟,电话没接通,指示灯闪了一下,就从此消失了电力。那半分钟里,司耘直接拨了爸爸的号码,司东陆的手机却占线。司耘看着手里的手机失声痛哭,绝望和恐惧使她歇斯底里,她叫喊,忘记了脚上的疼痛,在地上蹦着跳着。叶正然被司耘的样子吓呆了,他上前拦住司耘,想劝几句,却被司耘一把推开,一个趔趄撞在了石桩上。司耘把手机摔到远远的钟乳石上,一直哭喊,直到累得自己瘫倒在地。
  叶正然的脑子一时间被司耘的哭闹洗成了空白。他当然也指望司耘的手机,但绝对没司耘这样的敏感和脆弱。他相信感觉,他一直觉得一定会有人找他们,至少说书的裘老先生和客栈的老板会发现他们失踪,至少拨云寺的和尚会发现山洞塌方。他把自己的直觉告诉了司耘若干遍,却没能安慰住司耘。
  你的意思是生死要凭感觉?生死不是爱情,爱情我凭感觉,已经错了,你要我再来一次凭感觉吗?司耘哭喊着。
  叶正然不敢再说下去,他怕自己的话再刺激了司耘,这个有些神经质的女孩子让他心惊肉跳,他的经历中,没有和这样的女孩子遭遇过——如此这般敢爱敢恨,如此这般肆无忌惮。他恍惚了一下,又在想自己的年龄,继续那些无谓的关于三十四岁和十七岁的落差对比,却突然觉得,自己和司耘并不是简单的年龄上的落差,自己白痴般的拿两个年龄来对比个不停,忽略的东西太多了。
  司耘你安静,平静一下。你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出去,就算没人救我们,我一定带你出去!叶正然说。
  司耘双手抱住头坐在地上,肩头不停地抖动。她折腾得几乎虚脱了。
  叶正然把司耘身后石桩上的油灯又换了一盏,他开始数没有用过的油灯,刚刚换上的是第五盏,还有最后两盏“新”的——每盏灯里都只有三分之一的柴油。
  叶正然拿起第六盏油灯,把灯芯调到了最小。比黄豆还小的火苗颤颤微微,叶正然用手遮挡住迎风的方向,一步一步溶洞里寻找。他找到了佛像后面的兵器架,便用力掰下那些木头,他把那个木架拖向溶洞深处那个能见到一点天光的洞口下面,他想,不知道这洞口是在拨云山的哪个方位,他应该把这些木头点燃,让这个洞口冒烟……
  叶正然把油灯里的柴油倒在木架上,把黄豆大的火苗点在上面,油少木多,加上潮湿,一股浓烟腾空窜起,直奔上面的洞口……
  佛祖保佑!叶正然双手合十,站在浓烟前,心中不停祈祷。
  第一声炮响,然后是第二声炮响和第三声炮响。叶正然在每一声炮响之后都急忙忙跑到那个塌方的洞口去看。第三声炮响后,他好像隐约听到了有人说话,他又跑到烧着木架的地方,把最后一根木方投在火里,急切地看着上方,目送浓烟飘出洞外。
  

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二章(13)
司耘愣愣地看着叶正然。绝望和恐惧把她折腾得像个病人,叶正然被每声炮响弄得跑左跑右,她只是看着他,泪眼无神,甚至无欲无求。
  她又渴又饿,但已经没有吃的喝的了。
  我们还能坚持多久?我还能坚持多久,叶老师,人不吃不喝,多久能死?司耘的声音很小,颤抖得不像是她说的。
  为什么这么怕?怕死?你觉得人那么容易死掉?叶正然笑呵呵地对司耘说,嘴唇早已干了,这一笑,笑得叶正然唇上渗出血来。
  我还没真的被爱过,我不想死……司耘又要哭。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我们出去了,福气就来了,你怕没人爱你?叶正然说。
  生命和爱情,怎么被人写进一首诗里了?还有自由……是不是写诗的人也遭受过我们这样的事情?司耘问。
  大概吧,诗歌也是一种挣扎呢。叶正然说。
  司耘坐在地上连打几个冷战,叶正然过去抱住她,就像抱住了一团火。叶正然找不到东西给司耘御寒,他抱起司耘走到那堆就要燃尽的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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