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箫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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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箫叙事-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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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芳苑对廖玉说,你相信我,没你想象的那样,不会发生你想象的那种事情,你应该相信叶正然,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应该去问他,很正常的那样去问,他会给你说明白的,你们是夫妻啊。
  廖玉还是哭,她说不出来什么,心里被一下一下刺痛,那些刺痛让她只好终止想象和分析,她不能再一步步进行那些分析了——许芳苑的话说得很真诚。自己原以为叶正然是来拨云山会许芳苑的,没想到能在拨云山碰到了许芳苑和她的丈夫,而且,两个人是那么恩爱——恩爱得已经有了娃娃。许芳苑对自己说话时的眼神,干净,透明,语气体贴温柔,不带任何她想象中的成见或者醋意。许芳苑又是那么信任叶正然,并极力安抚她,劝说她也要去信任叶正然。作为妻子,被丈夫从前的女友劝说“去信任”,廖玉的滋味难熬。廖玉在想,许芳苑也许比自己更了解叶正然,这种“更了解”让廖玉浑身发烫。
  很多搭界不搭界的东西像乱麻一样,在廖玉脑子里,没有头绪。
  叶正然和司耘当着司东陆的面拥抱并吻在一起,山上的人全看到了。
  廖玉站在远处,她正要去迎接大难不死的叶正然,却看到了司耘跳了几步,歪斜着身体扑在她的丈夫怀里,嘴对嘴地亲吻。叶正然身体晃动了一下,像是在躲,但并没躲开。廖玉以为,她才是有资格第一个扑进叶正然怀里的人,但那怀抱被司耘先行一步占据了,而且,司耘又占据了叶正然的嘴,或者是,唇舌。
  没有人去阻止司耘对叶正然的亲吻,就连站在旁边的司东陆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司东陆刚刚握过叶正然的手,刚刚情谊深长地问候这位作家,就被司耘冲过去抱住了叶正然。闪光灯在闪亮。人们还对突发事件防不胜防的时候,记者的神经跳动得更快。人们哄了一声,然后不言不语地抬着脱险者下山,拥着脱险者进入医疗队的帐篷里接受检查治疗,然后,开始各自去想孤男寡女的关系,想他们在山洞里做了些什么。
  廖玉很不自然,很不自在,她看见远处两个人的亲吻和拥抱,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但只捂了一下,就马上拿下了手。她的表情复杂,嘴角抽搐,低头一下,再抬头茫然地看出去,再低头。她挪不动脚步,没有方向,不知道是向前走还是往后退。她站的地方没有几个人,她左右看着,不知道是怕别人看见她的失态,还是寻找熟悉的人来安慰自己。许芳苑和樊小刚正从后面向她走来,她继续低一下头抬一下头,终于没能忍住,扑向许芳苑。
  许芳苑也看到了远处叶正然和一个姑娘拥抱亲吻的身影,拨云山上灯火很亮,抢险的人都戴着安全帽,安全帽上几乎都有灯,这些摇动着的灯光把山上亲吻的影像曝光了,在最高处曝光了。
  廖玉只是哭,说不出话来。樊小刚递给廖玉水,她猛喝几口,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抬着叶正然和司耘的人群就要来到他们的面前了,廖玉突然转身要走,许芳苑一把拉住廖玉,却听见廖玉带着哭声说,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吧!
  身子沉重的许芳苑没能拉住廖玉。廖玉冲下山时跌跌撞撞,她在努力拉开和身后人群的距离。许芳苑和樊小刚向山下看去,廖玉一个人几乎在奔跑,后面的人群不紧不慢。
  叶正然和司耘被扶进医疗队的帐篷里,分别躺下。司东陆被允许进入帐篷,但只许站在门边,医护人员忙在床前,副市长这时使不上劲。他拿起手里的水瓶喝了几口,觉得咸滋滋的很不对味,又把水瓶对着灯光看了看——这是司耘手里一直攥着的那瓶水,水里还有些类似绒毛的东西。他皱起眉头又尝了一口水,然后转身要把这瓶水扔掉,却听司耘说,爸,别扔,那水,救了我们的命,我刚才发烧,多亏了那瓶水……
  

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三章(2)
司耘的确已经退烧,医生测量她的体温为三十七度,而她告诉医生,她几个小时前被高烧弄得昏迷了。
  司东陆又仔细看了看那瓶水,向医生要了个塑料袋装上,揣在了裤兜里。
  叶正然一直闭着眼睛。他睁开眼睛就头晕,只好闭着。头晕是从他被救护人员绑住开始的,营救他的人把他五花大绑,用对讲机通知上面的人,然后他就被拉起,离开地面,向上一点一点挪动。那时候他开始恶心,开始天旋地转,那时他开始闭上眼睛,而且只想闭上眼睛。芙蓉洞口几个人扶住他,他努力安顿住自己,却还是干呕了一阵。他那时有寻找亲人的愿望,他看着身旁的人,只见到了司东陆,再没有熟悉的面孔了。他看着拨云山上下的灯火,心里发紧。他坐在地上,等待司耘,司耘也被捆绑住,瞪着大眼睛,手里攥着那瓶他在洞底打上来的水,升上洞口。
  叶正然很奇怪,司耘并没有和自己一样虚弱,她的脚受伤了,却可以站在地上,甚至可以过来拉起他,刚才的高烧好像退了。司耘在看到她爸爸的时候猛扑上去,哭得惊天动地。司东陆抱了女儿,又走到他跟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连说了几次“受惊了”,眼睛里还有泪光。司耘就在这时走向他,拉了他的手,拥住他的身体,然后狠狠地亲吻下去,他没能躲开,那亲吻几乎让他窒息……
  他被人扶上担架走下山时,有些恍惚,觉得自己是两世为人,觉得自己这是经过了一场生死。这种恍惚是叶正然前所未有的,黑暗与光明的对比前所未有,孤单的感觉也前所未有。他在人群中搜寻了好久,面对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心中空空了了。他想,我找什么呢,找谁呢?我离开了家,离开了呈州,这是拨云山,不是呈州,更不是北京……
  叶正然正要再次闭上眼睛任由别人抬走的时候,却看见了许芳苑的身影。许芳苑有些臃肿的身体让他越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再次看了看,远处的许芳苑正在向他招手,许芳苑的身边,樊小刚也在向他招手。叶正然顿时心热,控制不住自己,他想打声招呼,却一点力气也没有,身体软软的,完全瘫在了担架上……
  简易病床上的叶正然感觉到了自己的眼泪,他继续闭着眼睛。
  医生给他输液,又打开一瓶葡萄糖溶液让他喝下去。他仍然没睁开眼睛。
  叶正然想,过去的一天一夜,最好只是个完整的梦境。
  许芳苑在哪?她是怀孕了?她来干什么?樊小刚也来了,他来干什么?
  廖玉知道我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裘老先生被破例允许进入医疗队的帐篷,他来到床前看叶正然。老人家也跟着熬了一整夜,拄着拐棍也有点战战兢兢。
  你……受伤了?
  哦,裘老先生啊,我没事,没事,没受伤。
  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东西吗?
  不想吃东西。可能已经饿过头了。
  山洪爆发啊,都冲了淹了,大家都是大难不死啊,你别担惊受怕了,没受伤就好福气哩。
  呵,是啊,我下山看见了,这里成废墟了。
  是啊是啊,废墟了。
  裘老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事,拨云山没有人出事,只有你和那位姑娘不见了,大家找你们一天一夜。我嘛,书馆倒了。
  唉,废墟了。您说书也没地方说了。
  说书倒是没的问题,我站空地上就能说哩。半夜我还整了一段《拨云山》,听的人比平常书馆里的人还多哩。
  您可真是豁达的人啊。
  我这是革命的乐观主义。不过,这场灾可让我有了感觉,我老了,等你回呈州帮我物色个徒弟,我得把云南评书传下去,说不定天灾人祸的我就死悄悄了,老百姓没的书听了。
  那您就收我当徒弟吧,我也是讲故事的人。
  你可不成。使不得使不得。你脑子里全是现实中的故事,整不好我这样的通俗东西,我这是天马行空噻。
  

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三章(3)
司东陆在司耘检查过后被允许走到床前。司耘也在输液,也在喝葡萄糖。她看着爸爸怯生生地说了“对不起”,然后拉着司东陆的手央求爸爸原谅她。司东陆让司耘睡觉,司耘却告诉爸爸她正在兴奋中,不可能睡觉。司东陆责怪女儿折腾,司耘说这是历险,说人经过这样的险境才能想开很多东西。
  比方说,我感觉到我不孤单,这么多人关心我,爸爸亲自来找我。司耘说。
  你闯了大祸,差点丢了命,还历险呢。司东陆说。
  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司耘说。
  司耘转过头去看着另外一张床上的叶正然,又想起了那瓶水。她一直没来得及问叶正然那是从哪里弄来的水,那瓶水让她大汗淋漓,退了高烧。她觉得救她的命的虽然有很多人,但叶正然是第一个救她的人。
  爸,叶老师是个好人。司耘说。
  廖玉冲下拨云山直奔自己的车子。她哭着打开车门,哭着看到了车钥匙上的两头竹刻小象,把车钥匙扔出好远,又不得不去拣回钥匙。她把钥匙插在方向盘下,启动车子的时候那钥匙坠又晃了一晃,廖玉忍耐不住,一把抓去,钥匙和吊坠分离,她向后猛摔过去,两只连在一起的小象砸在车后窗的玻璃上,蹦飞在角落。
  被泥水涂抹得不见了颜色的车子冲了出去。雨刷器刷不干净已经凝固的泥浆,廖玉看不清楚前方,几乎是凭着感觉在开车。车子东摇西晃,在拨云山通往高速公路的土道上颠簸,震得廖玉几次从座位上弹起。廖玉猛地刹住车,声嘶力竭地哭喊出来,然后又在哭喊中把车子再次开动。
  拨云山废墟的清晨里,廖玉的这声哭喊没人听到。
  廖玉满身泥浆的车子就像一个在雨天里参加越野比赛的赛车一样,跳跃着冲向高速公路,车轮溅起的泥水比车身还高。高速公路上一辆赶夜路从呈州方向开来的重型卡车被廖玉的车子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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