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耘来拨云山,等待的是和那个男人的相见。她挣扎了半年多,只在电话中释放自己的挣扎。她对他说,我挣扎不下去了,我想见你一面,我在拨云山等你,直等到你来见我。
叶正然把衣服还给司耘的时候,好好地看了看眼前这个时尚的姑娘。司耘是细高的个子,身材发育还没到达顶峰,但清靓的脸和白皙的皮肤,已经造就了她的美丽。叶正然看着司耘染黄的头发和耳朵中的耳机,禁不住感叹自己的“衰老”,他想自己的十七岁和现在年轻人的十七岁,想得有些发晕。
司耘嘴里嚼着口香糖,拿过叶正然递来的衣服,说了一声“谢了”,转身就走。
拨云山的夜色苍茫,云雾依然在山腰处,月光斩不断云雾,任凭它挡住些恬静。叶正然在云彩中找月亮,找到了,时隐时现的月亮,就挂在拨云山的山头,很近很近。
叶正然看月亮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刚刚遇到的司耘,他想的是自己经历过的两个女人。他和廖玉在读高中时就一起看过月亮,初恋时他们不懂月亮,但他们还是愿意看,那时邓丽君的歌还很流行,《月亮代表我的心》还没有被别的歌星翻唱过,他们听到的是原汁原味原心情。叶正然和许芳苑也看过月亮,他去电视台接许芳苑下班,两人就站在电视大楼的楼顶看月亮,看的时候,许芳苑被叶正然抱住,捂出了体温。
客栈的门前是一块空地,空地的另一端有几块岩石,叶正然听到了岩石那边在说话,然后是一声哭喊。那声哭喊打断了叶正然的胡思乱想,他放下廖玉和许芳苑,跑向岩石那里。
司耘看着跑过来的叶正然,扔掉手机,吐掉嘴里的口香糖,呜呜哭着扑过来,没等叶正然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抱住。叶正然惯性地推了一下,又拉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黑暗中的黄发,那感觉并不如他想象中的柔软,有些粗糙,有些干涩。
叶正然完全是按照惯例处理这种情况的。他先是询问,用手拍着怀里的司耘询问,慢声细语地询问,但司耘除了哭就什么也没说。于是叶正然开始试图做教育工作,和蔼地教育司耘不该半夜跑出来,她的年龄应该是念书,是考大学,司耘慢慢停止了哭,变成抽泣。最后叶正然开始劝,你是自己来的吗?一个人?你应该开心啊,既然出来玩,就开心点嘛,要不我给你说个笑话?
司耘借着夜色看着叶正然,这个男人的轮廓很像她爱着的那个男人,连年龄也是那么相像。一股无名心火顿时涌上来,她猛然推开叶正然,头也不回,走进客栈。
叶正然想起来了,拨云山至今只有两个客栈,一号客栈没有单间,都是八人间,只有二号客栈有一个人住的房间,司耘这样的时髦少女是不太可能住一号客栈的,当然她也只能住二号客栈。哦,我们是邻居哩。叶正然拣起司耘的手机,在后面跟着说。
打开笔记本电脑,叶正然开始酝酿一个传奇故事。他从认识裘老先生开始,突发奇想,又想写个什么东西。他想打破自己一贯的写作手法,尝试能不能通俗到可以讲成评书的写法。他已经问清楚了裘老先生讲得那些段子的来历,也在老人家手里拿到了一些关于拨云山的资料,他对裘老先生说,您也是边讲边整理,前面的套路和后面的故事并没系统规整,我想按照整个故事用评书的结构规整。裘老先生说,你整吧,你是行家,整出来更像样子,我这老眼昏花的,等全整完了也就讲不得了,你整得越快,我越有信心用有生之年讲出这部书来!
叶正然觉得,裘老先生拿来的提纲,有一种他熟悉的气氛藏在里面,那个讲起来有点像武侠故事的评书里,女人,偷偷地占着不平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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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一章(12)
叶青被架着上了山。经过几次折腾,他已经精疲力竭,昏昏沉沉,根本没心思看清沿途山道。他只觉得几个人架着他绕了三道转了九道,来到了一处昏暗的石屋。叶青被人扔在草席上,石门关闭。他在石屋里不知睡了多久,才被一些响动惊醒。他费尽力气支撑几下要坐起来,却怎么也没办法抬起身子。一盏油灯从远处被拿到眼前,一个人影走到他跟前,稍稍低垂了腰身用灯照他。叶青盯着来人,一时觉得十分眼熟,待他看见拿灯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色玛瑙时,立即想起了这是在山下偷走娃娃的人!他大叫一声一下子坐起,压得身下木版嘎吱一声……
这时身边又上来一人,把一把单刀架在了叶青脖子上,凉飕飕杀气逼人。叶青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臂已经被包扎妥当,两块木版紧贴手臂担住伤处。屋子里共有两人。戴红玛瑙的人示意另一个人把刀放下,又直盯了叶青片刻,然后用眼神向墙角给叶青示意。那墙角避风处有个竹子编成的摇篮,小孩子被刚才叶青一声大叫给惊醒,正在那里乱踢乱蹬,依依哑哑要哭出来。叶青一看见娃娃,堂堂男儿一时控制不住热泪,顾不得许多,直扑向孩子,伸直两条受伤的胳膊要抱娃娃,却左右使不上劲,急得他不知如何是好。他又转身拿起油灯,回头照了娃娃,看见小孩子已经被洗得干净,身上也换了一套蓝布褂子,褂子有些大,从肩头一直包到了脚。娃娃看见叶青,愣了几愣,便认出他来,咧小嘴竟然笑出了酒窝……叶青这里唏嘘不止,心中酸甜苦辣翻腾起来,说不清什么滋味。这可怜的娃娃亲人都没了,外公被洪水淹死了,父亲被土匪砍死了,母亲被掠,不知生死……叶青与娃娃的母亲曾经差一点谈婚论嫁,只是阴差阳错失掉了姻缘,但好歹那场交往也算叶青的初恋,让他铭记在心。这娃娃若有个三长两短,叶青觉得对不住人家。想到这里叶青心中又抱了一丝幻想,孩子的母亲也许就在拨云山上……
叶青自顾想着心事,手里的油灯不住颤抖,一个不慎,竟没拿住。眼看油灯从叶青手里掉下,只见旁边伸出一只脚顺着油灯下落的劲道一接,稳当当接在了脚面上。叶青看见那只脚,穿得竟然是一只绣花布鞋!叶青目不转睛地看着接灯的人,正是手腕上戴红玛瑙的人,此人弯腰轻轻把油灯拿起,叶青顿时也把此人面目看得清楚!瓜子脸,长头发,粉面上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女人!叶青怕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回,确实是个女人!
女人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这是叶正然写故事时最能把握住的。他刚刚开始写,就差一点混沌了自我,他在不停敲打自己的姓氏,每次叶青的“叶”字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他在写自己。
裘老先生把评书里的一个人物安排姓叶,像是在有意安排他进入一个梦境。
叶正然是文字中的女人的上帝,他能把握故事里女人的一切。但现实中女人出现的时机叶正然却意料不到。凌晨三点钟,他的109号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他还没及时反应过来那声音是不是敲门声,房门已经被悄悄推开,司耘穿着睡衣站在门口,黄色的头发更加蓬乱。
当年廖玉出现的时候,叶正然没有预料到,前几年许芳苑出现的时候,叶正然也没料到,就像这个司耘此时此刻出现一样,惊吓了叶正然。
司耘怯生生走到叶正然面前,黑色的眼影和肉色的脂粉被泪水搅和过,横道竖道的满脸。叶正然站起身把睡衣睡裤整理妥当,把司耘丢在外面的手机还给她,也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司耘坐。他忙不迭地给司耘倒了一杯水,忙不迭地整理乱在床上的被褥,回头又忙不迭地示意司耘别伤心别难过——虽然他不知道司耘为什么难过。
司耘继续沉默,她捧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眼泪又在滚落。叶正然不敢在这个时候问什么,按照他掌握的规律,这时候问,会让司耘再次扑到他怀里哭,他不习惯搂抱陌生的女性。
但司耘还是扑向了叶正然,扑得毅然决然。她没去擦眼泪,把水杯放在桌子上,伸手把叶正然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再伸手把台灯关掉,然后推了叶正然一把,叶正然就在床边站立,被她推得坐在床上,他压着嗓子喊叫了一声,却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来,就被司耘的嘴给堵上。司耘不是在抱他,而是在箍住他。叶正然不知道十七岁的女孩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也想不到十七岁的女孩能会这样粗暴地接吻,他觉得是被一头年轻的母兽压在身下,那原本应该温柔香甜的少女香舌,这时像蛇信一样放肆,在他的脸上、嘴里吞吐……
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一章(13)
凌晨,拨云山下,安静的、有少许月光的小客栈里,一间不到六平方的小单间,一张原木搭成的双人床,三十四岁的叶正然身旁睡着十七岁的司耘。
叶正然怎么也不能相信司耘是淫荡的,不相信司耘是那种“滥”女孩,他问司耘,你这是干什么?司耘说,我不干什么,我爱谁谁,他不是也有女人吗?我就去亲别的男人,我就找你!
在被司耘亲吻和撕扯后,在脸上被司耘涂抹了很多泪水后,叶正然小心地安置司耘睡下。他拍着司耘,拍得很有节奏,就像哄一个婴儿睡去。
司耘睡得安稳,她的一只手放在叶正然的手里。司耘的眼泪还在眼角挂着,和外面的露珠一样。
陈双桥终于打通了廖玉的电话,也问清了叶正然的下落。他马上告诉了许芳苑和樊小刚,樊小刚就决定亲自去一趟拨云山,他现在急需叶正然的帮助。许芳苑说,我也去吧,你身体近来不好,我也不放心。樊小刚看着老婆的肚子摇头。许芳苑又说,不算远,你慢点开车,开开就歇歇,我能去,我也需要走动。
叶正然和廖玉结婚后,许芳苑只见过叶正然两次,都是在聚会上,都是大家在人堆中见面寒暄,并无机会单独谈两句从前。许芳苑实在想谈,她知道自己无法找回失去的东西,但她想谈一次,把话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一辈子。她没有办法和樊小刚谈这些,也不愿让樊小刚分析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