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过去:“时辰差不多了,屋内已备好热水,你快去吧。”说着接过上官钰手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药包,继续鼓捣开来。
“她还有多久才能醒?”上官钰问道,如今已过了半月有余,殷离依旧混混沌沌,从未睁开过眼睛,与活死人无异。玄卿直起腰身,用帕子抹去额头汗珠,道:“快了,估摸就在这两日。”除了能歌善舞,她尚且精通岐黄之术,是以被特意安排前来照料殷离。上官钰点点头,拿起药壶快步离去。对玄卿却始终心存戒备,就好像明昭太后将这门差事交给了赵彦而不是江郎一样,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带着疑问,上官钰来到殷离房中,伊人如画,只可惜沉睡未醒。她从葫芦里取出两粒药丸,碾碎和在水中,然后衔在口里给殷离喂下,和当初荒岛石洞中所做的一模一样,稔熟无比。唇瓣触感冰冷,上官钰难免有些泄气,少顷,复又伸臂将人抱起,轻飘飘的,根本不需要多大力气。
榻前盛有热水的硕大木桶已倒入药汁,上官钰除去殷离身上衣物,抱着她缓缓浸入,饶是如此,依旧被烫得浑身刺痛。她伸出双手探至殷离身前,分别放在心脏和丹田之上,催动内力,替其推宫活血。玄卿早将运功法门告知,是以虽与殷离内功路数不同,上官钰此刻亦可推动药力在其奇经八脉中缓缓而行,以达到培元固本的目的。唯有一点,此举耗力甚巨,若殷离一直不醒,早晚要把上官钰也拖垮了去。
半个时辰过后,上官钰开始头晕眼花,不得不喘息着松了手,软软靠在木桶边上,殷离也就顺势跟着躺了下来,仰起的脖子无力搁在上官钰颈边,面色红润,也不知是被热气蒸的还是药力所致。上官钰未曾留意,只顾仔细打量殷离肩上的朱砂红蜥,那蜥蜴姿态狂狷,蟾目上一道眼缝更是邪魅得紧,若非离得近了,根本看不出有两道伤疤重叠着,殷语默确实下了狠手,却也刺得十分精妙。
“这是……哪里?”
殷离的声音隔空传出,仿若空谷幽鸣,虚弱慵懒。上官钰一时没反应过来,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不禁泪水盈眶,为这一刻,实在等得太过煎熬。喉咙哽咽,她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语,唯有用力收拢臂弯,抱紧怀中之人。
殷离伤势过重,尚不能长途跋涉,是以明昭太后特许其在琅琊休养,未曾回朝。琅琊富庶,向来不缺良药,一众官员巨贾更是想方设法多方进贡,奇珍异宝不胜枚数,一个月不到,殷离已能下床走动。
遭此大劫,她脾气益发暴躁,能近身的只有上官钰与玄卿,外人莫不被骂个狗血淋头,乘兴而来败兴而走。而夜里,翻来覆去想着的,还是殷语默。明知自己落入水岳手中必将万劫不复,然而她的皇姐,心怎能那般狠?手起刀落一丝犹豫都没有?殷离甚至还清晰记得匕首划开血肉刺进骨头时候所发出的骇人声音,阴森森的,恐怖至极。
冥冥中,殷离又想起了当初殷语默的绝情话语:如果哪天你真的死了,我多半会是高兴的。
只是皇姐,你现在真的高兴么?
殷离思绪起伏,牵动伤势,手上一松,药碗便连汤带水摔在地上跌得粉碎,发出刺耳声响。玄卿匆匆赶来,在她手上把了把脉,皱眉道:“公主殿下,你安心静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可如果心中梦魇难消,抑郁反复,只会有害无益,日后难免落下病根。”殷离望她一眼,冷笑:“那你告诉我,如何消除梦魇?”玄卿叹了口气,柔声道:“公主是聪明人,又何须我教?”殷离顿感厌恶,挥手下了逐客令:“你走。”
玄卿无奈退下,少顷,上官钰来至榻前,替其换下汗湿的衣物,轻声道:“想她了?”自己不过走开了一会,殷离就又开始使上了小性子。
“谁想她?天下红颜无数,皆可为我殷离知己,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不多!”殷离矢口否认,用力扯过被子蒙住头脸,背后伤口仿佛被再度撕裂开来一般,疼得不住哆嗦。
上官钰将被子拉开少许,以免闷坏,然后捏住她一只手,轻声道:“睡吧,我在这里陪你。”多少个夜晚,她总这样坐在边上伴君入梦,从未间断。良久,殷离的声音隔着被子传了出来:“狄刺内乱,现今战况如何了?”明明关心着殷语默,偏是拐了个弯来问。上官钰也不戳破,如实道:“叛军节节败退,估摸再有两月,莫汗当可收复故土。”叛军失利,并非因为莫汗又或者王朝将士多么勇猛,而是苍狼族把叛军的动向泄露给了他们,自然攻必克、战必胜。
“腥罗呢?就这么放过这始作俑者?”殷离又问。上官钰道:“腥罗国内,支持叛军的仅仅只是黑虎一族,自会有人收拾他们。”她避而不提青狼族,就是怕扯到水岳头上,那水岳贵为青狼世子,前些时候已修书一封向大洛求亲,欲娶殷语默,聘礼乃前朝宝藏之机要。殷重与明昭皆是准了的,单等灭了狄刺叛军过后,便宣其入朝,当面赐婚,这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路人皆知。
“有人会收拾他们?可是水岳所在的青狼一族?”殷离七窍玲珑,很快就想通了此节,却怎也料不到殷语默会甘心下嫁。上官钰怕她知道实情后于伤势不利,于是避重就轻道:“据闻青狼族的王乌蛮乃当今腥罗国主,如今身染恶疾,卧病在床,是以推选新国主的事便搁置了下来,不过面上依旧是黑虎族占着上风。”
“腥罗致我重伤,复又掳走皇姐,母后竟就不追究了么?”殷离忍无可忍,终是问了出来。上官钰垂下头去,淡淡道:“军国大事,我等草民又怎会知道?”依旧不曾透露半点风声。
殷离拉开被子坐起,正色道:“你有事瞒我?”上官钰摇头,未见慌乱。殷离懒懒倚在床头,看着她幽幽而问:“荒岛上,一直护着我的,可是你?”一直很介怀,也很想知道,把自己从无尽深渊中拉扯回来的,究竟是不是殷语默。哪怕只有一丝温暖一丝眷恋,也都能甘之如饴。
上官钰抿紧了唇,并非没有勇气承认,只是真相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殷离期盼着怎样一个答案。
第24章 痴心
尴尬伴着安静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红烛摇曳,时间无声流逝,悠悠然,殷离的手伸了过来,扶着上官钰脸颊朝自己慢慢靠近,她的动作有些无力,却很坚定,执意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这样的温柔与坚持,上官钰难以拒绝。两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殷离冰凉的唇就印了上来,印在她滚烫的唇上,轻轻舔抵,暧昧充盈。这样的吻,只有在当初的九王府中,墨焉出现之前曾经存在过,在那之后,殷离便不再亲近于她,仿佛陈旧衣裳被束之高阁一般,在岁月消磨中慢慢被主人所遗忘。
殷离静静吻着,没有丝毫情/欲的撩拨,她只想确认一些事实,一些叫人心痛的事实。殷语默的唇她尝过,从来没有任何温度,当日那种难言的温热与眷恋,分明是眼前的上官钰才可能有的。
果然不是她,不是心心念念记挂着的皇姐!
愈发吻得久,殷离的心便碎得愈发厉害,好痛。接着是愤怒,无法遏制的愤怒自心底咆哮而出,从来没有人可以拒绝自己,从来没有!上官钰察觉到了殷离的变化,那股汹涌澎湃的气势,几乎要把自己给淹没了去。她下意识地往后仰,熟料殷离比她更快,也不知哪来的气力,一下把人扯到床上,然后翻身压住,粗暴的吻开始肆意蔓延,跟着传来衣服撕裂的声音。
“殷离!”上官钰抵着她腰身,道:“我不是殷语默。”嘴上如是说,手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要抗拒殷离的亲热与霸道,对她来说,实比执剑杀人还要难上百倍。
“那又如何?你本就是我的。”殷离恶狠狠道,抬手又再撕下一片衣帛,远远抛将开去。那轻微抵抗犹如火上浇油,益发叫她失了理智。上官钰凄然一笑,缓缓松了手:“公主殿下厚爱,我自然不该逆了这等美意。”说罢闭了眼,不再挣扎。如此这般,反叫殷离愣住了,霎时呆坐当场。她自命风流,可从来都是你情我愿,不曾用强,不料如今竟对上官钰失了分寸……殷离以手遮面,掩住突然绝提的泪水,伤口很疼,疼得想哭。
上官钰撑起身子,将殷离搂入怀内,抚着她的秀发呢喃道:“殷离,你若真个有情,我断不会推脱。”这样的温存,她并非不想要,可若是冲动、怜悯,甚至替代,又有何用?这番心思,她一直不曾透露,直到今夜……殷离身子一颤,缓缓放下双手,半晌过后,却是低低声道:“滚。”冷酷而残忍,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在她眼中,除了殷语默,碌碌世人要么为己所用、对其惟命是从,要么敬而远之又或是势如水火,绝不允许有人在自己面前谈条件。话已出口,多说无益,尽管已察觉不妥,可那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冷漠,依然铸就了此刻的铁石心肠,不容她低头。
上官钰露出痛苦神色,咬紧牙关一言不发,默默拾起地上衣物,夺门而出。
那一晚,殷离不曾合眼,然后开始发高烧,躺了足足五日五夜。期间玄卿屋里屋外,伺候得格外殷勤。这病来得汹涌,去得也快,待到好转,仿佛连之前的诸多旧伤都给压了下去,只是极易犯困,好似怎都睡不够一般。
这日,一张请柬被送上门来,乃镇抚使大人喜添丁,虽为侧室所出,亦隆重摆下喜宴,广邀各路商贾与朝官前往同贺。这位镇抚使原是当朝六王爷之妻弟,早年便分封在外,一直官运亨通。殷离捏着请柬琢磨半晌,六王毕竟是明昭想要拉拢的人,三分薄面总还是要给的,走上一趟也无妨。
“上官。”殷离放下请柬,习惯性叫道,却无人应答,空荡荡的厅堂看着好不习惯。她在屋内踱了几步,犹豫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捏着请柬来到西厢苑内。
西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