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过客·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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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海·过客·偶拾-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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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探访这座有2000年历史小城的步伐是从一座纪念碑开始的。台湾的一位作家说过,纪念碑只不过证明了人的记忆力已经坏到极点了,但如果对我们这样的游人来说,这纪念碑是为谁而建,沉默的卢卡有人可以告诉我吗?纪念碑的对面是一座教堂,但我们先要去看的却是卢卡最与众不同的主教座堂:圣马丁诺教堂(San Martino)。
  卢卡很安静,但到处都湿淋淋的,特别是在那些很窄的石板小巷里。这些数不清的窄巷虽然错综复杂,但据说是原封不动地保留了古罗马时的街道区划,整个城市的布局像一个很大的棋盘,四通八达。在这些深深的巷子里,有许多的小商店,各行各业,其中还有手工的作坊。偶尔驻下步来看那些年老的工匠不动声色,心无旁骛的工作,身边那已经慢下来的时光便像在瞬息间倒流了几个世纪。迎面一个打着伞提着篮子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来,慢慢地踱进了一间小商店。我们走过时好奇地向那幽暗的店里望了一眼,是一间卖食品的杂货店。老板也是个年老的妇人,正忙着招呼在灯光下挑选蔬果的熟客。那些摆着的蔬菜,几乎包括了我们平时常常吃的所有种类。如果要是我们愿意长住在卢卡,吃的方面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但我不会愿意住到那些又老又旧的房子里去。在阴暗的小巷里,它们越发显得老旧了。锈蚀片片,在那些一楼窗外的铁栏上。油漆斑驳,在那些楼上的木百叶窗上。窗内的白纱窗帘拉开了,但那对面的高墙能让明媚的阳光飘进来吗?就算是二楼的窗户打开,怕是那习习的清风也吹不进这深幽的小巷。虽然天上日出月落,但走进了小巷,那时光就好像凝结住了。凝在了古罗马时代,凝在了中世纪,凝在了那些辉煌宫殿金碧闪耀的文艺复兴时代。在这些窗子里,时光是怎样流逝的呢?生活是怎样过去的呢?是看不清的幽深暗淡里,岁月循着那托斯卡尼古老的生活节奏,一代代相同的重复?还是好像托斯卡尼窗台上繁花开遍的五月,色彩缤纷的节庆那样,充满了岁月不侵的自在和悠闲呢?一扇扇的门,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木的铁的各种颜色的,有铜的钉铁的环和金色门钮的门,在我面前把那些我所不知道的,无数的故事紧紧的关住了。
  小巷把我们带到了圣马丁诺教堂前的广场。这座质朴和华丽那么不协调地挤在一起的建筑,并没有会令人心跳的外表。除了那钟楼之外,刚看过后面那粗糙不加丝毫装饰的红砖顶部,再看正面精心镶嵌的大理石图案同样会让人感到很不相衬。倒是正面三层华丽的大理石圆柱的雕刻,门道和门廊上的雕刻,圣马丁的雕像的生动精美会令人想起卢卡那悠久的历史和在中世纪时所散发过的光辉。教堂内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1184年建造的大理石小圣堂和内藏的13世纪的木刻雕像“圣颜”。在昏黄的烛光下,这件过去被中世纪的朝圣者们认为是基督耶稣门徒在基督受难时所刻的圣像曾经被数不清的教徒崇拜过,透过那小圣堂的窗子里看上去显得非常神圣。

岁月不侵的托斯卡尼(3)
午餐在一间装饰得很有特色的餐馆里品尝同样有特色的卢卡风味,从面包到甜品都令人满意。卢卡的菜肴和这座城市的本身很相似,平实,甘醇,隽永。
  卢卡虽然是个小城,但它的统治者却包括了在欧洲历史上声名显赫的拿破仑的妹妹艾莉莎和波旁王朝的玛莉?路易。回溯到十五世纪时,保罗?贵吉尼开创了自己家族统治卢卡的历史。而矗立在小巷之中,贵吉尼大厦边上高达41公尺的中世纪的红砖塔楼,不但是卢卡城最著名的地标,也是俯瞰卢卡的最好地点。
  当我们气喘吁吁爬到相当于十几层楼高的塔顶时,看到所谓的屋顶花园实际上只是几棵茂密的栎树。这时雨恰好停止了,留下了凸凹不平的楼顶上的一处处水光。不可思议的是当我们从那些小巷所形成的窄缝间爬到这座卫塔顶上之后,视野突然变得是如此的开阔,卢卡城所有的屋顶如同全在我的一双脚下了。
  卫塔四面的景致虽然不同,但组成它们的都是些数不尽的红色屋顶。红色的瓦片不但盖在低矮残旧的小屋子的斜顶上,盖在那些有哥德式的尖拱窗,文艺复兴时代有大理石石柱的圆拱窗,和近代豪宅建筑的堂皇大屋顶上,也盖在所有教堂的尖顶上和钟楼卫塔的顶上:在我的脚下是一片红瓦所形成的,起伏的海洋。那些教堂的钟楼和大厦的卫塔,便像是一座座屹立在海洋之中,大大小小的灯塔了。所有的卢卡人,不论是卑下的,平凡的,或是富裕的,尊贵的,甚至是权力显赫的一定是对红色的瓦情有独锺了,在过去的那末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竟然没有想到过要用其它任何一种颜色的瓦片铺在自己的屋顶上。
  但这座城市却不都是红色的,当我再走进那些小巷里去的时候,排列着的各种颜色的房子看起来相似,不过我仔细再看的时候,它们每一座竟又是那样的不同了。两千一百多年的岁月,给卢卡留下了无数各个时代的建筑。从罗马圆形剧场的遗址,到环绕圣米加勒教堂的中世纪豪宅大厦,再到用二十世纪新艺术风格装饰着的菲隆格街(Via Fillungo)。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些小巷两旁走也走不完的,平凡而又安静的旧楼房。
  漫长得令人唏嘘的岁月在所有的建筑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看无数房子那一砖一石上的沧桑,就像解读树林里一棵棵树木的年轮一样。岁月也带走了一代代的卢卡人,但仍然留下了他们对生活的悠然和平静。最能令人体会这种况味的是那些小巷里的老年人。无论是下午的咖啡店里在欢笑声中向你举杯致意的老人,还是在小巷深深的寂寞中佝偻着身子,踽踽而行的老人,都带着一份卢卡古老的悠闲。
  那罗马的剧场已经不在存在,只留下了依圆形剧场外形而造的市场广场。环绕着广场的是一圈原来沿剧场外墙所建的房舍。这是些看上去完全中世纪样式的建筑,我们走过的那拱道,是当年野兽和奴隶进场格斗的大门吧?到了这里无法不令人想起罗马,同时也令人不再怀疑卢卡是公元前由罗马人建造的传说了。一位灰白头发的老人从高处的窗子里看着我们,他的神情,又窄又高的窗子和窗下的一大束圣诞松枝形成了一幅和他年纪一样苍老的图画。我知道,就像他不能够完全了解我们一样,我们又何曾可以真正明白卢卡?
  菲隆格街是卢卡的另一个世界。在这里我觉得终于走回了廿世纪,或者精确一点说,廿一世纪。灯烛辉煌的街道,络绎不绝的人群,让我想起罗马,巴黎或伦敦的小街。精致的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欧洲精品,新艺术风格装饰的商店里出售美国最尖端的科技。看到许许多多的雨伞在我眼前涌来涌去,心想原来这才是卢卡人生活着的世界吧。但当我的眼光稍稍向上移动,那些狭小的木百叶窗里又亮起昏黄的灯光了,所以我始终迷惑着,像许多游人那样,甚至,也可能像许多卢卡人一样。 。。

岁月不侵的托斯卡尼(4)
我们的卢卡之行最后探访的是在圣米加勒教堂前的广场。广场的周围早在十五六世纪就盖满了富人的华丽住宅,虽然不少现在已经变成了银行的所在,但中世纪豪华的气派并未完全消失。门廊上钉著名人的牌子,古雅的窗子里燃点着在黑暗暮色中眩目的灯光。那座矗立在广场上的圣米加勒教堂是卢卡中世纪时仿罗马式样的登峰造极之作:绝美而华丽的正面,不但足可以和圣马丁诺教堂相比美,而且现在更被有些人批评精工镶嵌的大理石过于华美而显得俗丽了。这很可能是事实,正如中国的古语所说:过犹不及。比如说这些教堂墙上如珠宝般镶嵌的大理石图案,无疑可以称得上是意大利艺术的瑰宝,但却与基督教的主题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只有那立于教堂顶上的圣米勒雕像,几百年来张开着双翅,好像这座广场守护神那样凝视着远方。在他和那两个小天使的下面,广场上的圣诞节市集好像每年那样挤满了人。广场,从罗马时代开始,就是每个托斯卡尼城镇的生活和节庆的中心呢。
  当我们再次走过那座纪念碑的时候,顶上的女神已经被成串的灯光照亮了。可惜的是我至今不知道她代表着什么。
  比萨
  大概只有很少人在提到比萨(PISA)的时候不马上想到斜塔的,而且多数人最先接触到比萨这个名字就很可能就是因为那座著名的斜塔。
  但我想比萨人大概不愿意别人把斜塔和他们的城市等同起来,甚至认为比萨只有那座斜塔是值得注意的。
  斜塔(Torre Pendente)建造的时代是十二世纪末。那时比萨强盛的海军称霸于西地中海,而与西班牙和北非的贸易又令城市的财富不断增长,所以它可以把邻近的城市如卢卡,彼斯托亚和阿勒兹都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当时比萨的男子们无不以飘洋过海,扬威异域为荣耀,从比萨城的亚诺河到出海口樯桅如林,巨帆蔽日,实在是它在历史上最辉煌的一段日子。斜塔在开始建造第三层时已经开始倾斜,当时所作出的决定是继续建造下去,就是这个决定令比萨直到今日仍因此塔而闻名。
  比萨要靠一座在建造时开始倾斜,而后来在无计可施之下越斜越历害的塔而不是它的海军或航海术闻名于世大概是比萨人所始料未及的。更可惜的是比萨的没落甚至始于斜塔未完成之前。塔的倾斜可能不能算是一个坏的征兆,很多人都把比萨的没落的原因归诸于亚诺河的淤塞。
  亚诺河畔的圣保禄教堂带着一股冷冷的气氛。没有叶子的大树,教堂前几张冷冷的长椅。偶尔有行人走过,年纪大的人会默然在椅子上坐一会。但不会去望那华丽的教堂正面一眼。亚诺河就在咫尺之外。向西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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