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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新娘的时候,我只充满喜悦和满足。两个思想不同的个体融合而为一,面对世界的风风雨雨。现在,我们携手迈出了第一步。当我们转身面向来宾,他们纷纷把我们傻乎乎给他们准备的纸屑和纸条投掷过来,弄得到处都五彩斑斑,我们的衣服、鞋子,甚至头发深处,都藏纳了不少。三天后我们在西班牙,仍在洗头发时发现一些残余分子。
余下的仪式一一顺利进行,拍照、开香槟之后,便是切结婚蛋糕。蛋糕是美芸制作和装饰的。自然还有各色食物,以及各人的演说和欢笑声。
乘车离去时,我们发觉车后拖着许多铁罐串子和一块上面写着“新婚”两个大字的牌子。铁罐的撞击声,盖过了那辆我由原车主买来的1937年阿士甸7型折篷老爷车那咆哮似的引擎声。我们把折篷绞下,好让每一个人都能看见我们向他挥手致谢。阿士甸7型是1930年左右推出的一款流行小型汽车,其方盒子外形设计,简单优雅,加以性能卓越,甫面世便大受欢迎。1937年的这款,是同系列的最后一部,因为空前畅销,使得阿士甸车厂在20世纪60年代再次推出由意大利设计师设计的同名车系,并名为迷你阿士甸7型。它有水平装嵌引擎,车轮极小,为小型车另创新猷。车内可以坐四名大个子成人,但几乎只消用一只手便能揽着它。如果我们好好保养它直到今天,这折篷式的型号肯定可以在老爷车大赛中出尽风头。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Chapter01 邂逅(4)
那天,我们只可以在脑海中想像,香港那边中式宴会的场面。我父母为他们第一位媳妇和长子的婚事,大宴亲朋,就在我们午宴完结后离去的差不多时间举行。我们每次参加别人的婚礼,就会回想起我们独特的一次,在一切亲力亲为中,我们开创了自己的新天地。
初次与美芸邂逅时,我可是已着意寻找终身伴侣?如果我是个诗人,我准会承认,我既来自地球的另一端,必然是缘分使我们能相遇。一切由我新加入的那家规模不大的工程公司开始。在几乎全是白种人的同事中,我发现了一张东方人脸孔。我心想,“如果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不打个招呼,似乎不大礼貌吧。”可是,“我连周围的同事还没有逐一认识,便走去向公司里唯一的女士献殷勤,会不会给人误会呢?” 几天下来,我一直犹豫不决,不敢妄动。
我加入专做通讯器材的标准电话电报(Standard Telephones and Cables)公司当毕业见习工程师。这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个名副其实的新手。但我在无线电通讯系统的建立上仍努力不懈,摸东弄西,也继续我的工程研究实验。投身业界,令我眼界大开。我有自己的座位,上司是高级工程师罗彼德。我上班的第一天,彼德热情地欢迎我,他向我派定心丸,说我一定会喜欢这地方。他兴高采烈地说:“你很快就会和我们混熟,习惯这儿的一切。轻松点,不要紧张。”
在新环境里,我通常都会绷着脸,显得很紧张,彼德一定察觉到了。他说:“这里有事情要你干,好等你不会闲着发慌。去货仓给自己拿些工具,钳子、切割工具、焊铁吧。货仓管理员会给你准备好的。”我也不问一下货仓在哪儿,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往后的事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大概我好歹总会找到那货仓的。
几天后,我鼓足勇气,跑去向美芸自我介绍。
“我是高锟,这里的见习工程师,几天前新来的,你好吗?”
当时美芸正在工作台上忙着。
“你好,由香港来的吗?”美芸回答说。
“对,来了也有四年了,刚毕业。你也是工程师吗?”
“是的。我们线圈设计组还有一位女工程师,也许男人总以为女人就只会做些编呀织呀、缠缠绕绕之类的事情。” 美芸笑着说。
冰山破开了。我们相遇了。
上大学的日子里,我一直租住在一间二次大战前的典型乡间大屋里。房东是个寡妇,有一个儿子,把房子分租给四名房客。整间大屋就像个混合公寓,住的都是学生和单身工人,有男的,也有女的。我是最长期的住客,自初来英国,到四年后开始上班,一直住在那里。第二年,原本住一名印度人的较大房间空出,我欢欢喜喜地搬进去。这位印度人道貌岸然,永不会光着头或者不戴着光鲜齐整的头巾出现。他的房间比我原来的大得多,家具也更齐全讲究。我本来住的房间,住进了一位尼日利亚学生。我们学生,有点像个孤儿,房东太太就是我们的代母。尼日利亚学生把我当成他的兄长,总是不住地问我,有什么事情不应该做,以免被房东太太赶出去。我想,他准是吃过不少种族歧视的苦头。他搬出后,我在香港圣约瑟书院的同学小林成为我的同屋。他是个汽车迷,还是学生的时候便有了一辆汽车。是部老爷Vauxhall,但性能却很好。正是这位车迷同学改变了我的一生,他提议我约美芸去参观一个车展,我和美芸自此便开始熟络起来。 txt小说上传分享
Chapter01 邂逅(5)
话说有一天,小林来到我的房间对我说:“我有几张奥林比亚汽车展的门券,你也来吗?那些名贵汽车我们买不起,看看也好。这儿有两张票,多找个人来做伴吧。” 我不大清楚为什么他要给我两张票,我可有告诉过他,和我一道工作的还有一位中国籍女工程师叫美芸的?看过车展后,小林才透露,他不知在哪里也碰上过美芸。
第二天我跑去找美芸,没忘记告诉她是小林邀请我们去看车展的。她没有随便找个老掉牙的借口推辞,反而爽快地说:“那挺好玩。”奥林比亚是伦敦的一个主要展览中心,面积很大,坐地下铁路很容易便可到达。我们三人会合后,一路散步,走够了才停下来看车。我们可以坐到车厢内,把弄驾驶盘,幻想自己就是那堂堂车主。我们甚至开过劳斯莱斯和Bentley,至今我仍难忘新汽车里那股皮革的气味。
离场时,美芸独自回家。和她分手后,小林突然转过身来跟我说:“在几次中国同学会的活动里,我都见过美芸,她很受欢迎,如果你想追求她的话,这点你不可不知。”
我咕哝说:“谁说我追求她,她不过是我的同事罢了。”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参观车展后不久,我搬离了公寓,租上自己的房子。我立定主意,既有自己的工作,也要有自己的房子。至于我和美芸,仍保持着同事的关系。不过,我们常在中国同学会的活动中碰头。美芸对同学会很熟,视之为一个省心的社交场所。她的弟弟和姐姐也常参加那里的活动,美芸通常也一块儿参加。我发觉她的确很受欢迎,但她为人随和,常乐意加入一些委员会,组织各种社交活动。我们有几次详谈的机会,我开始对她有更深入的了解。
美芸活泼开朗、兴趣广泛,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渐渐的,我对她家里的底细也略知一二。比如他们怎样熬过战时的生活、她怎样刻苦求学。她还透露,她守寡的母亲是位厨艺高手,在伦敦的学生社群中,以好客著名,来访者必飨以佳肴。其实,她母亲是希望在那些不请自来的男男女女中,为她的独子物色一位年轻姑娘作为对象。我有时候也混在大伙里。渐渐的,她的一颦一笑常在我脑中萦绕。在工厂里,我常跑到她的工作台去跟她聊天。美芸对我的举止愈来愈有戒心,一如她所料,我们的友谊已成为实验室里的话题。
一天,美芸、我和其他朋友坐小林开的车,我不识趣地在车内约美芸去看电影。看她一脸不自在就知道,她对我公开追求她感到尴尬极了。她不断找借口推辞,我仍缠绕不休。最后,她为免尴尬场面没完没了,只好答应我的要求。在几位咧嘴而笑的见证人面前,我们约定了日期。
那是个大风寒冷的晚上,我们看了谢利路易和甸马田的胡闹剧。美芸不爱看,但还是礼貌地把她的不悦收藏起来。后来她才坦白表明,她忍受不了这种无聊幼稚的把戏。那晚上风很冷,我们由戏院步行回美芸的家,她容许我紧握着她的手好保持暖和,两手相牵的刹那,恍惚有一股电流由我们的双手流遍全身。直到现在,四十多年以后,我们仍记得这一晚,回味那一刹那时光。
我相信我应该察觉到,我们的友情很快便进展为爱情。我觉得美芸是我的朋友,因为我们很多方面都合得来,也因为她对我和她自己的问题都勇于面对,并致力解决。她是我的患难之交。当我强烈反对她搭同事的摩托车,我就应该醒觉,我已坠入爱河。
Chapter01 邂逅(6)
我说:“你没有戴头盔,坐在摩托车后座,太危险了。”我相信我是看不过眼她搂着那小伙子,好像很亲热的样子。
一块儿参加中国同学会在彻斯特办的夏令营,令我们的感情向前迈进一步。开始准备入营的时候,我们只是想到,这是消磨经过一年工作后应得假期的好方法,但我们很快便把这次旅程看成是独处的大好时机,营内的玩意儿和会交上的朋友都不重要了。我们完全沉浸在可以共处一整个星期的兴奋中,以致入营前那星期恐怕已无心工作了。
我借来小林的车子开到营地,为免招人闲话,我们各自入营。但不过一天,大家已把我们认作一对。我们可也不是唯一的一对,营友中,有我日后在香港中文大学的同事徐培深和他的未来夫人,以及由始至终任教香港大学的梁维新和他的未来太座。三位女士在一起拍了照。数十年后,相同的三人组合因为都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