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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9 出掌中大(3)
像过往一样,美芸对我的决定给予理智而毫无保留的支持。我一生的第二项事业就此展开。这次工作性质与科技工业可说南辕北辙,勉强或可说成是学术界的行政总裁吧。
早期四年短暂的教学生涯,这时刻对我大有裨益。为中大设立一个学系的经验,让我大概知道学术界的运作情况。我还有幸能目睹系内每位成员的努力开花结果,十五位首届毕业生都投身社会,其中一位女生,获取了博士学位,在美国中西部一所大学任教,另一位则在电讯业中大展鸿图,各人对社会都有一定的贡献。
与教职员代表和学生领袖的会面有点对立的意味,但他们并不是针对我,只是对校董会没有让教职员和学生加入遴选委员会有所不满而已。我记起那位加拿大新任大学校长有关订定目标,令大学更上一层楼的一番话,我强调必须建立健全的研究文化,以求提升学术水平。我必须矫正那些对我管治大学的行政能力的质疑。
我刻意表明:“各位教师们都定必会对自己专业范畴内的成就而感到骄傲,我将竭尽所能,为各位缔造更大的发展空间,让各位在学术上更见精进,在培育学生上更有所成。”
现在反省,我当时未免过于理想主义,若被评为太天真并与现实脱节,也不为过。可是,我是生性如此。若说我天真,我会说只是太认真而已。你总不能说我未尽全力。在未来九年长的光景里,无论是与大学有关的人或事,我都从没有卷入什么密谋秘议的旋涡,招惹什么闲言闲语。我懂得怎样保护自己,那就是不知是谁在一首诗中说的:
“我的忠诚就是我的盔甲。”
忠于自我,令我在晚上睡得安稳,说话畅所欲言。
我飞返欧洲,参加余下的会议,却一心想着与家人团聚。回到美国办公室时,景况令我大吃一惊,我的新任命已先我一步传遍当地社区,隔天运抵的香港中文报章都以有关消息作为头条新闻,可是,我还未向上头请辞。我不无尴尬地约见上司,他却表现得十分雀跃。
“恭喜你。你要离职,我们很遗憾,但你将有更远大的未来。ITT虽面对剧变,但已为你准备了其他连串计划,我们将怀念你,祝你好运。”
在候任的一年期间,是我和美芸的一段兴奋日子。未来六年的路已定下来,我们可以有充分的时间安排以后的生活。我们的孩子都已大学毕业,并已投入社会工作。但要离开工作了三十五年的ITT,仍难免伤感。公司待我颇厚,尤其是高层每戮力向各知名奖项颁授委员会推介我的工作,让我在光纤方面的开创性贡献广获确认,所获的奖项可谓纷至沓来。
我初获的多个奖项中,第一个来自费城的富兰克林学院(Franklin Institute)。在庆祝宴上,我记得ITT欧洲研究部技术总监比尔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年轻人,这只是头一个,你可得准备一下,其他的奖项将滚滚而来。”
Alcatel收购ITT后,准备委任我为研究实验所总监,可惜我未能应命。无论如何,ITT的经验至为可贵。在过渡期间,ITT和Alcatel给我的职责渐次宽减,令我有更多时间非正式参与中大的事务。
ITT的同事们给我举行了欢送晚宴,场面感人,令我泪盈于睫。美芸整晚提心吊胆,怕我情绪失控。的确,我把热泪忍得十分辛苦。
行将卸任的中大校长虽仍主持校务,但遇上影响及大学未来发展的决策,都与我商讨,对此我心怀感激。多位大学的高级行政人员更亲自来向我汇报校务,让我可以知悉大学的日常事务和新发展,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学习和调整期。但校董会主席没有让我在时机未成熟时知道大学要面对的一个棘手问题。他显然已知道,政府有意统一大学学制,时间就在我上任之后。主席曾暗示我先想想如何处理有关问题,并提示我要注意师生们对这问题的强烈反应。
Chapter09 出掌中大(4)
在离开ITT和到中大就任之间,有一个三个月的空当。这时,无巧不成话,Bellcore给我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差事。Bellcore是ATT根据美国最高法院的颁令而成立的新公司。最高法院为防ATT过度膨胀,垄断电讯业,要求该公司将业务分拆为七家公司。Bellcore是这些人们昵称为小贝尔(Baby Bells)的七家公司的联合研究部门,它的总监与我联络,邀我出任他的顾问。我与贝尔实验所及其研究与开发部的一些工作人员颇有渊源,但因为彼此是竞争者,素无来往。我欣然接受这份工作。研究总监知道我已离开ITT,并快将成为大学校长,故没有利益上的冲突,才特地邀我出任这职位。我也欣然接受,众所周知,在贝尔实验所工作的都是一流的科技人才,我本是外人,现在却可亲身认识其研究文化和方法,体会是什么令这家实验所成为美国最受注目的研究机构。
我有三个月时间深入认识实验所的研究人员,了解他们的目标和困惑,以及他们解决问题的方法,并分析管理上的种种问题。这工作开拓了我的视野,对我日后成为技术顾问也有所帮助。
在评估报告中我指出,研究总监在组织研究队伍时,须年轻才俊和富经验的领袖并重,他们在各自的专业范畴内都应是顶尖分子,但年轻专家们都应有创新的意念,他们的研究计划都需具有长远的发展可能。其后的发展也确是如此,所有具创意的计划都日趋成熟,可以推动公司大事发展。可惜的是,管理层得不到所需的庞大资金,不少计划都要中途放弃。看来,太多鸿图大计在同一时间推行也可能带来问题,必须审慎筹划才行。
结束Bellcore的顾问工作后,我和研究部的关系变得更为密切,也认识了不少朋友,其中几位,我在数年后设立讯息工程学系时,聘为系内的教员。他们丰富的经验,大大有助于课程的改进,使学系的学术水平获得世界确认。
现在想来,迁回香港的准备应该可以计划得周详些。在香港时我已知道,重要职位的招聘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其实西方国家的做法也差不多。一家公司如果要找一名行政总裁,通常都是先锁定目标,试探他转投的可能性,然后利诱他,说服他接受新职位。虽然公司会出招聘广告,但只有一个申请者肯定会获聘,尽管也许有其他人更适合这份工作。
我早就应该知道递交申请书的结果,也因此在早几个月前就应该把我们的房子在房产高峰期时卖出,将我们的家私全送给别人,住进旅馆,无牵无挂地等待回港的一天。
可是,我们的房子是在我们迁出后几个月才卖出,那时房产价格正在下滑。还好,在卖出房子的三个星期后,房价才跌到了谷底。我们从没想过申请大学校长职位实如探囊取物,甚至完全忘记了申请这回事,事前全无预算。
在1985年,我曾在德国史图加特的西门子公司做过一年工,我的儿子初出茅庐,仍住在家里。他能与我们同住,我很高兴,虽然他不算是个爱打理家务的年轻人。女儿明淇在新泽西的贝尔实验所工作,也在那儿定居。1985年冬回到美国,第一件事便是给美芸安排割除子宫瘤手术。这年圣诞,各散东西的一家人难得在家里团聚。但未来几年,我们还是要远隔重洋,各散东西。
美芸手术康复,立即就要报读附近Fairfield College的一个春季课程,她总喜欢不断进修学习。明漳受朋友怂恿,准备在1986年秋季入Brown University,攻读电脑工程硕士学位。他获得学士学位时雀跃万分,曾严正宣布:“感谢上天,总算读完了。从此以后我再不要考什么试,我再不要读上去。”要不是友伴鼓励,我们身为父母的根本起不了作用,我得感谢他们。
Chapter09 出掌中大(5)
在生活一切步上正轨之际,突如其来的转变令我不无忧虑,我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中大方面时常给我电话、传真、邮件,甚至派专人到访,都减轻了我的不安,在正式就职之前,我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入大学的生活和事务。
在一个明朗的秋日,我抵达香港启德机场,就任香港中文大学第三任校长。美芸和我在机上睡得安稳,准备好与前来接机的一众要人相会,他们包括副校长、教务长、秘书长、财务长和图书馆馆长。这是殖民地时期香港的官式礼仪,我们从头等舱座位起来步向过道,即有礼宾人员指引我们来到就泊在飞机旁的一辆汽车前。汽车把我们载到贵宾室,那里早有不少人等候迎接,尤其难得的是,那还是清晨时分。室内布置体面,有足够的沙发让大家都坐下来喝茶聊天。与此同时,已有人拿我们的护照去办过关手续。从贵宾室出来,司机已在等候,我们的行李也安顿在行李箱内。新闻媒体也来了,镁光灯闪个不停。就这样,我们翻开了生活新的一页。
校长府位于主校园对面的一个小山上,门前的车道,相信是香港通往私人住所最长的车道,守卫遥遥望见我们的车子,便打开门前铁闸,我们的管家也在迎候。他将为我们打点家务,并负责家居用品的添置。我们后来才发觉这安排有点不大方便,但当时我们只能接受为我们准备的一切,生活方式的突然转变,也颇令我们有措手不及之感。
校长府是山上唯一的住宅,在林荫苍郁的半山,一不留神便察觉不到树木丛中的那条车道。只有一块刻上“汉园”二字的小石碑,标示附近有住宅。大宅建于20世纪60年代,属50年代加州式设计。楼下饭厅可容十六人同台用膳,旁边的客厅十分宽大,可供多种用途。我们时常邀请三十至五十位教职员和客人,或是整个学系的教员和家眷来进行各种活动。膳食多采自助形式,客人可随意在饭厅和宽敞的后园自由进出,并欣赏俯瞰大学校园的美景。花园的中心景点自然是那个鱼池。日本领事在房子落成之日曾赠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