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就去向老师打小报告。那些特别爱干净的女生,便和我成为好朋友,我会用指甲花帮她们染指甲,她们全排在我面前,我翘起兰花指对她们说:“排好喔,一个一个慢慢来嘛……”
那些染过的指甲,就像是一种结盟的关系。至于那些没结过盟的……那个叫做小戴的女生。我记得她的手指甲,还去老师那里告状,说她不剪指甲。老师那天特别生气,抓起小戴的手指就剪,嗒,嗒,嗒,嗒……哇——小戴忽然大声哭起来,老花眼的老师将她的指甲剪出血来。小戴痛得跳啊跳的,她哭得脖子都肿起来了。
小戴不久就转学了,大家很快忘记了她。只是,小戴真的转学了吗?会不会小戴……她根本就不在了,不在这个世界上,却在另一个时空里,怀着童年的怨怼,回来报复。嗒,嗒,嗒,嗒……
我必须整夜开着电视,放着录像带,才不会听见剪指甲的声音。我去看租正火的《十月的天空》。
“不好意思,《十月的天空》好热门啊,都租完了。要不然你给我一个电话,只要一有带子,我就打电话通知你。”店里那个叫做吉米的男孩很诚恳地说。
我给了他电话,连续失眠使得我的警觉性降低。
他的电话果然来了:“我猜你还没睡,你看起来睡得不太好。”
他的声音好近,这声音单独存在的时候,并不显得是分离的。
“是啊,我失眠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三十岁以上的人一大半都失眠的……”
指甲花(3)
“你还不到三十。”
“你还不到二十。”
“错,”含着笑意的语调,“我已经满二十二岁了。”
“哇!”我夸张地,“你是个大男人了。”
“我能不能把录像带送去你家?”
“送录像带?你有什么企图?”我蜷在沙发里,轻轻弹着指甲。
“我的企图很明显,我想追你。”
我的寂寞和空虚,已经如此显而易见了吗?
“你听好!我没兴趣和小男生玩游戏,我只想找个男人把自己在二十六岁之前嫁出去。你明白吗?”我直起身子像在与人争辩什么似的,一连串地说了一堆,还要确认对方已经接收到我的讯息,“你听清楚了吗?”
吉米没有回答,也没有断线。我说:“喂?喂?”很没耐心地。
“对一个只想要婚姻的人来说,爱情只是浪费生命,没有意义了。是不是?”一会儿之后,吉米缓缓地说。
我哑口无言,他说的那个人是我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这样的一个女人了?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第二天,和迈克约了吃午餐的时候,我忽然这样问。可能是情绪的宣泄吧,也可能是压抑太久的必然结果。
他吓了一跳,显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还好吧?脸色不太好看。”
“我已经三个礼拜没好好睡觉了。”
“为了我吗?”他微微惊讶地。
为了他吗?不是。原来并不是那么深的牵扯,有时候我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为了你听不见的声音,剪指甲的声音,有人整夜不睡觉,一直一直剪指甲,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些指甲为什么长得那么快呢?剪了又剪,怎么都剪不完……”
迈克异常忧虑的眼神,打断了我的抱怨,他盯着我看,好像我是那个浑身长满指甲的怪兽。
“你去看看医生吧,我介绍一个医生给你,好不好?以前我老婆产后忧郁症,就是找他看的。”
“他把你老婆看好了吗?”
“应该是……好了吧。”
“那你为什么搞外遇?”
我恶意地结束了午餐,也结束了我们的关系。
那天晚上回家,我站在门口进不去,整个背袋都要被我掏穿了,还是找不到钥匙。
我的钥匙不见了。
自从口红离奇失踪后,现在,钥匙也不见了。
可是真的没道理,我必须用钥匙锁上门才能出去的,离开公司的时候,也是我锁的门,然后,我清楚记得自己把钥匙放进背包里。
我晃到录像带店,吉米看着我微笑:“店要打烊了,想看什么电影?”
“有没有教人怎么回家的?”
“你不会回家了?”
“钥匙不见了。”
“你把钥匙搞丢了?被小偷扒了?”
“都不是,是不见了,咻,就不见了。可能让变魔术的借去了。你知道,他已经借去了我的一支口红,现在又借去我的钥匙……可是,他并没有付道具费给我喔,他也没有征得我的同意耶……”
吉米把双臂撑在柜台上看着我,他看人的样子好专心。
“我看你快不行了,我家借你暂住一宿吧。”
我和他回到他家,走进堆满DVD和录像带的房子里,他为我介绍了家里的环境之后,准备离开。我拉住他的衣袖:“可不可以,不要走?我想好好睡一觉,如果你可以陪我,我也许能睡着。”
他留下了,我们合吃一碗牛肉面,看了《十月的天空》,我把小戴的事说给他听。
“你信不信?她回来找我?”
吉米耸耸肩,不置可否。
那一夜,指甲怪兽没跟来,我很安静地在吉米身边睡了一场好觉。
第二天早晨,准备出门找锁匠,我将背包挂上肩头,吉米忽然拉住我。
指甲花(4)
“什么声音?”
“什么?”我紧张兮兮的。
“我好像听见钥匙的声音。”
“在哪里?”
“你的包里。”
吉米拉着我的背包晃一晃,果然,我们都听见钥匙的金属声响。
我迅速将背包全部倒出来,却依然没有钥匙的踪迹,吉米将我的背包翻过来覆过去,用手指一点点地触摸着,小牛皮软韧的革质在他的指间弹动,好*的曲线。
“我摸到了。”吉米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探手进去,发现我的背包破了一个小洞,在皮革与里布之间,形成了一个空隙,掏啊掏的,他掏出我的钥匙。我的嘴张开来,还没合拢,他又取出我的果冻口红。
“魔术师把东西都还给你了。”吉米微笑地说。
这一天的生意特别好,我和君君简直忙不过来,有个女人要结婚,由她的朋友陪她来,女人说自己的指甲有点缺陷,想要戴指甲套,却不知道哪种指甲套比较好用。我说:“让我看看你的手,可以吗?”
女人稍稍犹豫,伸出她的手。
“把指甲放在桌上,要检查。”
看着那颗指甲,我的浑身痉挛起来,我听见自己的呻吟声。
中指上那只盘着的虫,长得更大了。那只虫一直在这里,好好的在这里。我看着比我还要高一些的女人,强自镇定地问她:“小姐贵姓?”
“我姓戴。”女人说。
“小戴……呃,戴小姐,我想你不需要用指甲套,我们这里有很漂亮的指甲彩绘。我可以替你把指甲做得很完美,让你当最美丽的新娘。你放心,我会帮你,一定让你很满意的……”
“那,不知道价钱……”
“价钱你不用担心,你有多少预算都没关系,我反正会做到令你满意。好不好?”
好不好?真的是太好了。小戴没有事,那一年她真的只是转学了,她要结婚了,在二十六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她成功了。
我冲进录像带店,将遇见小戴的事告诉吉米,我们开心地又叫又笑,夜里,我把吉米带回家,闹到半夜才倦极睡去。
我从梦中醒来,清清楚楚听见,嗒,嗒,嗒,嗒,剪指甲的声音。
我翻过身,看见吉米异常清亮的眼眸,他正看着我。
“你没睡?”
“我舍不得睡,我怕睡着了,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我决定问清楚,虽然他可能什么都没听见,虽然这可能只是我幻听,也许我该去看看治好产后忧郁症的那位心理医师。
“你有没有听见……”
“剪指甲的声音?”
“你听见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剪指甲的声音,但是我确实听见声音,从浴室传来的。”
住在我的浴室里的,指甲怪兽?
吉米牵着我往浴室走,我拉住他,举步维艰。
“不要怕,”他说,“我会保护你的。”
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个这么年轻的男孩子对我这样说,他不仅是说,我相信他也会做,从他握着我的手的方式,我已经明白了。
他点亮浴室的灯,清清楚楚,浴室里什么都没有。嗒,我们都听见了。
吉米松开我,往浴缸靠近,他弯下腰检视一下,然后站起身子,明亮地笑起来。
“谜底揭晓了。”他把我拉到浴缸边,对我说:“你的水管漏水,每一滴打在浴缸里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就像是剪指甲的声音……”
嗒。
我看见一滴水,落进浴缸里。
“好啦。明天我拿工具来帮你修理。”
他吻了吻我的掌心,轻声说:“睡吧。天快亮了。”
“今天是我二十六岁的生日。”我说。
“喔……”他似乎叹息了。
“怎么?”
“你没把自己嫁出去。”
“是啊。来不及了。”
“我真高兴你没嫁,这样,我就可以对你说,生日快乐。”
我微微笑着,贴近他的胸膛,睡着了。
爱情 es Soon(1)
曾炜/文
爱像一场即兴剧,台词不顺但充满惊喜。
1
“是不是因为我太胖了?我不够漂亮?我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却不要我……”
“可能是因为你太唠叨了吧。”
“什么?……我没听清,你说响一点!”
芮达叹了口气,换了个肩膀夹电话,手指按着鼠标切换电脑上那一张张应聘照片:“我是说,你对他太好了,什么都为他着想。男人就是这样,你越对他好,他越不把你当回事。”
“你算说到点子上了,我错就错在对他太好!老是我主动打电话约他出来。约会时,总是他说去哪里就哪里,更过分的是,几乎每次吃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