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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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龙骨-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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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凤娇在一旁听了,立马也跑过来,冲着赵凤章嚷嚷道:“二哥得教我和二嫂识字。”
  赵凤章一听,自是满心欢喜:“好啊,我可又多了两个女学生啊。”
  “那你什么时候教我们啊?”赵凤娇真是个急性子。
  “这还不好说,现在就教你们第一课,先跟我把这副对联认下来。”赵凤章一指街门,高声念道:“神州震荡须晴日,山河锦秀待春归。”
  姑嫂俩领着小俊明结结巴巴地跟着一块念了起来。
  不远处,白粉珍正在捡拾散落在地上的碎纸屑——那是前几天赵凤章和王月娥新婚时刚刚贴上去的新对联,现在要贴新春联了,自然就把旧的扯下来扔掉了。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一片片撕碎的红纸,白粉珍白皙的脸上竟浮上一层淡淡的愁云。
  冬日天短,太阳不知是又钻到厚厚的云缝里了,还是已经落到了山那边了。天,就在不知不觉中暗下来了。雪却就在这个时候慢慢悠悠地飘洒起来了。
  除夕守岁,是先人传承了千百年的习俗。在这个新春即将来临的第一个夜晚,一家人就这样聚在一起,于家的融融暖意中慢慢地品味着告别旧岁的牵念,又于忙碌中静静地期盼着明天的来临。
  过去的日子总是有着太多的愁苦,人们留恋和回味的也许只有那些不该逝去的时光。明天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大多的庄稼人也只能是在暗夜里做着懵懂的梦。
  这个时候,赵磨锁老汉的一家子,正在正房里围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忙着准备大年初一的扁食。不过,这样的活大多是女人们做的,有赵周氏和两个媳妇,外加女儿凤娇,剁馅、调馅、和面、擀壳、包捏、摆放,各显所长,有说有笑,男人们自然也就乐得消停了。
  赵磨锁则坐在灶台前煤灰板上的小木凳上,东一句西一句地和凤年、凤章两个儿子拉着话。小俊明刚开始还地上一阵炕上一阵地自个玩,等玩累了,便一头栽到热炕头枕着白粉珍的大腿睡着了。赵凤堂坐在一旁,什么也不说,只是歪着头听两个哥哥和爹说着话,偶尔抬头瞅一眼炕上的白粉珍那边,然后就又赶紧扭过来把头埋到腿上了。
  家里新添了口人,使这个除夕之夜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祥和欢乐。等包完扁食,大家又是一阵说笑,赵凤娇却忽然说:“要是咱能天天吃上这饺子该多好啊。”其实,赵家的扁食里包着的,也就是剁碎的胡萝卜丝,掺上一些星星点点的羊肉。但这样的吃食,对大家来说,一年之中也是难得吃上一半次的。
   。。

大龙骨 第十六章(2)
王月娥平时和赵凤娇是极好的姐妹,见她这样多愁善感,随口就应道:“等过了年,就叫咱娘给你找个老财家的小少爷,那不就可以天天吃了?”
  赵凤娇也不示弱,立即回道:“那你自己怎么不找个小少爷,还非要跟二哥这么个穷光蛋啊?”
  王月娥脸一红,却也不放过赵凤娇:“鬼丫头,看明年不给你找个厉害的。”继而又故意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对了,就给你找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胖大!”
  这回该白粉珍脸红了。王月娥自知失口,赶忙道:“大嫂,我可不是说你的。”
  白粉珍愈加尴尬了,赵周氏也跟着开心地笑了。
  赵凤娇却一边笑,一边就赶紧把羞得比白粉珍还红的脸乘机藏到她娘的背后去了。
  二
  年三十的这一天,刘狗吃是在漳源城里度过的。准确点说,是在县政府大院旁边防共团中队长塌鼻二的办公室里度过的。
  直到天黑,刘狗吃才踏着飘飘扬扬的雪花离开县城。
  临出县城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要找一个小酒馆好好地吃喝上一顿,当是给自己提前过大年。而且,在找小酒馆前,他还记着一定要买上一疙瘩香胰子。早就听说那东西往脸上擦上一丁点,十里八里都能闻得见香味,可也不知是真是假。他已经想好了,要是买上了,回去就送给王月英。因为在他看来,现在这龙岭上,也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让他想想追追了。那赵凤娇倒是也惹他心疼,可有了那次一拳丢了两颗牙的教训,他是再也不敢瞎想她了。
  可转来转去,别说是卖胰子的店铺,就是卖吃喝的小酒馆也没有个开门的了。他这才明白,要过年了,做生意的早都关门了。“妈的,你们这些不发财的倒霉鬼,不知道今天老子领赏钱了吗?怎就都关了门了?”刘狗吃心里暗暗地骂着,带着几分懊恼就往回走,却不意在南门上碰到有个卖猪头肉的还在那摆着。这才欢天喜地地称了几斤熟肉,打了二斤散酒,一边酒一口肉一口地吃着,一边就晃晃悠悠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夜路他经常走,三只手的勾当他也偶尔为之,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一种比做贼还不安稳的恐惧感,就一直毛森森地笼罩在他的心里,以至于路过那个他大热天常在树阴下乘凉睡觉的牛家老坟时,头皮仍是觉得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抓着似的麻仁仁的。直到小半夜时分,他才偷偷地溜回老龙岭上的破窑洞里。
  天黑后的老龙圪塔,除了偶尔响起几声狗叫外,就是慢慢腾腾沙沙啦啦落在柴草上的雪的声音了。天虽然阴得很厚,但有雪的映衬,还是能看得见微亮的天光下,安静地坐落着的东一个西一个的房舍院落。人却是不见一个。
  刘狗吃晕晕糊糊到了自家的土窑洞门上,愣怔了老半天,不知怎就又晕晕糊糊上了大石堰上,站在了王拴纣家的街门外边。往年一到年三十晚上,王拴纣或是王李氏,总要下来看看他过年有吃的没有。有时,就打发月娥或是月英给他送上半盖子包好的扁食。今天他没在,也不知道是谁又下来看他了。但他想一定是月英妹子来的。这样想着,把手就伸到怀里去摸,却才想起那香胰子没有买到。这样胡思乱想了半天,才又怅怅地踏着雪一步一滑地踉跄而下。也没有几步路,已经是快到门上了,可一不提防,脚下就是一个趔趄。幸好酒瓶子还在手里握着,可半张脸却碰到石头上,疼得他火辣辣地直想骂谁家祖宗。
  回到窑洞里,刘狗吃顾不得脸疼,先把那块熟肉齐齐整整地放到案板上切下一块,扣到一只碗里——这是准备明天去老龙圪塔背后送给刘志江老两口的,然后又把落在案板上的碎肉胡乱往嘴里扔了一顿,又掂过酒瓶子猛猛地灌了两口,这才爬到炕上,和衣钻进了破被子里。但脸却还在疼。
  “我日的你祖宗赵凤年!”
  “我日的你祖宗塌鼻二!”
  刘狗吃终于还是骂出来了。此刻,他的心里满是被酒精点燃的仇恨。他想起了那年在小石桥下他挨的赵凤年的那顿打,就是在这张脸上,那疼啊,真是疼到骨头缝里了……他又记起今天下午在县城,也是这张脸,莫明其妙地就又被那狗日的塌鼻二给扇了好几个大耳刮子。妈的,虽然说吃人家一口,就得由人家日吼,吃人家一碗,就得由人家日挽,可老子也不能不分好坏人就祸害吧?谁还不知道你们这些防共团,恶着哩,要是有谁落到你们手里,不死也得剥层皮。老子给你们说那赵老大是共产党,可你们硬要问赵老二。赵老二是不是共产党与老子相干?老子就是觉得那赵老大是,赵老二又没有打过老子的脸。你们要抓就抓赵老大得了,抓赵老二可不行,那人文善,又娶了我拴纣大爷家闺女,那就是我姐夫了,我能说他的坏话吗?不能啊……
  

大龙骨 第十六章(3)
“塌鼻二,好你狗日了,我日杀你万千辈的祖宗!”
  刘狗吃想想骂骂,骂骂想想,他觉得自己这张脸真的和他的命一样的苦。这样想着骂着,就不由地钻在被窝里“呜呜”地哭开了。
  三
  其实,赵凤章被防共团盯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村里人传说的他在庙岭镇上带着人大闹村长陈德仁的事还就确有其事。也就是从那以后,他就被县里的防共团注意上了,之后,又报到县里。于是,“赵凤章”三个字也就很自然地上了县防共团所列的“黑名单”上了。只是很长时间以来,他们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给他定罪的真凭实据,这才一直迟迟没有下手抓人。
  塌鼻二谋上防共团的中队长后,也一心想着要立个大功露上两手,一看柜子里锁着的“可疑分子”里竟有老龙岭上的人,小眼睛一忽闪,鬼主意立马就有了。赵凤章他是见过一面的,也许是凭感觉吧,不知为什么,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不是个一般人。可抓人治罪毕竟不能只凭感觉,起码也得找上那么一星半点的“真凭实据”吧。但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再上那老龙岭去侦查打探是不可能的了。在跟着县长去收大龙骨的那一次,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刘狗吃。凭他的经验,他知道像刘狗吃这样的人,只要是给他点好处,你就是让他吃屎他也会说很香很香的。所以,他便把盯梢赵凤章的事毫不犹豫地秘密交给了刘狗吃。遗憾的是,一个冬天都快要过去了,那刘狗吃报来的不是说没有见到赵凤章,就是说他看赵家老大才是共产党。要不是他从其他情报渠道收到了确切消息,说赵凤章果真在四出活动,秘密宣传共产党的那主张这主义,他还真以为原先柜子里锁着的“可疑分子”的名单可疑呢。也正是有了这一可靠情报,上边才密令尽快收网,并争取通过赵凤章,将漳源的“赤匪”一网打尽。于是,他立马派人把刘狗吃又叫到县城。没想到,一问才知道,那赵凤章刚刚娶过新媳妇,这几天正好在家里准备过年哩。
  回到老龙岭上的刘狗吃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前脚刚刚离开县城,塌鼻二后脚就领着防共团出城了。可以说,塌鼻二的人马,几乎就是踩着刘狗吃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来到老龙岭的。
  其实,塌鼻二对这次抓捕行动也是没有个完整打算的。直到快到张村时,他的心里还拿不定主意,这次是只抓赵凤章呢,还是连他的大哥和老龙圪塔那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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