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雨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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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雨中等你-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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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明白,他以为我失禁是他晚归的缘故。哦,不,我并没有怪他的意思。有时沟通还真难,其中变量太多,在表达和理解之间,还得看每个人的解读方式如何,所以事情往往变得更加复杂。我不希望他为此感到内疚,而是要他正视眼前的状况,那就是———他大可以让我走。丹尼经历过好多事,一切终于过去了,他不需要把我留在身边,让自己继续担忧。他需要我来解放他,好继续走他自己的路。
  丹尼是那么耀眼、出色。他那掌握事物的双手是如此完美,说话时嘴角的弧度、挺直站立的英姿,还有细嚼慢咽、把食物嚼成糊状才吞下去的模样……哦!我会想念他和小卓伊的一切。我知道他们也会想念我,但不能让感情误了我的大计划。在计划成功后,丹尼就可以自由度日,我也将以崭新形态重返尘世,转世成人。我会再找到他,和他握手,赞美他多有天分,然后偷眨眼睛,对他说:“恩佐和你打招呼。”再快速转身离去,留他一人在背后问:“我认识你吗?”也许他还会问:“我们以前碰过面吗?”
  洗完澡后,丹尼开始清理厨房,我看着他。他给我食物,我狼吞虎咽。他让我坐在电视机前,再去准备自己的晚餐。

我在雨中等你 1(3)
“看录像带好吗?”他问。
  “好,录像带。”我回答,不过他当然没听到我说的。
  丹尼放了一卷他的赛车实录,打开电视机和我一起观赏。那是我喜欢的比赛之一。赛车道上本来是干的,但就在绿色旗帜挥动后,比赛刚开始,天空跟着下起大雨,来势汹汹的雨水淹没赛车道,所有的车子纷纷失控打滑,只有丹尼冲出车阵。雨势丝毫影响不了他,他仿佛拥有魔力般将车道上的雨水驱散开来。这情形就像一九九三年的欧洲大赛一样,塞纳第一圈就超越四辆车:四位驾着冠军车的冠军车手———舒马赫、温灵格、希尔、保鲁斯。当时,他仿佛着魔般超越每一位赛车手。
  丹尼和塞纳一样厉害,但是没人注意他,因为他有家庭责任要扛———他有女儿卓伊,后来病死的太太伊芙,还有我。而且他住在西雅图,其实他应该住在别的地方。尽管有工作在身,有时他也会去外地赢个奖杯回来,然后展示给我看,告诉我比赛过程,说他在赛道上有多神气,他让来自索诺马县、德克萨斯州或是俄亥俄州中部的车手,见识了湿地驾车是怎么一回事。
  带子播完时,他说:“我们出去吧。”我于是挣扎起身。
  他抬起我的屁股,让我身体的重量分散在四只脚上,我才能站起来。为了给他看,我用鼻子在他大腿上磨蹭。
  “这才是我的恩佐。”他说。
  我们离开公寓,当晚天气凉爽,微风徐徐,夜色清明。我们只在街上走了一下便打道回府,因为我的屁股太痛了,丹尼看得出来,丹尼懂。回到家,他给我吃睡前饼干,我爬进他床边地板上属于我的床铺。他拿起话筒拨电话。
  “迈克尔……”他说。迈克尔是丹尼的朋友,他们都是汽车行里的柜台客服人员。迈克尔个头小,有双友善、红润又洗得干干净净的手。“你明天可以代我上班吗?我得再带恩佐去医院。”
  我们这阵子常常去动物医院,拿不同的药吃,看看能不能让我舒服点,但实际上一点帮助都没有。既然药没效,再加上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于是启动了大计划。
  丹尼沉默了一下,等他再开口时,声音却变了……变得粗糙沙哑,好像感冒或过敏了。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再把他从医院带回来……”
  我是不能说话,但我听得懂。即使是我自己启动了计划,此刻我对丹尼说的话仍感到惊讶。我的计划居然成功了,我也知道这对相关的人都好。丹尼这样做是对的。他已经为我的一生付出了许多,我欠他的是一种解脱,还有让他攀上高峰的机会。我们曾有过美好时光,但是现在结束了,这没什么不对呀!
  我闭上眼睛,半梦半醒地听着他每晚睡前的例行公事———刷牙、漱口、吐水……人们总有些睡前习惯,他们有时就是改不了某些习惯。
  

我在雨中等你 2
丹尼从一堆小狗当中挑中了我。我们是一堆毛茸茸的小爪子、小耳朵和小尾巴窝在一起的小狗,住在东华盛顿区一个叫史班哥的小镇上,一座臭牧场的谷仓后面。我不记得我打哪儿来的,但是记得我妈———她是一只重量级母猎犬,乳房下垂,晃啊晃啊的,我和兄弟姐妹老在院子里追着她的乳头跑。不过说真的,我妈好像不太喜欢我们,她才不在乎我们是吃饱还是饿死。每当我们其中一只被送走,她看起来就像解脱了一般,因为追着她尖叫要奶吃的小狗又少了一只。
  我从来不知道我爸是谁。农场的人告诉丹尼,我爸是一只牧羊犬和狮子狗的混种狗,但我才不信哩,因为我从没在农场看过这样的狗。尽管农场女主人为人和善,但老板可是浑蛋一个,他会看着你睁眼说瞎话,在说实话对他更有利时也是这样。他最爱费口舌瞎掰狗的品种与智商的关系———他坚信牧羊犬与狮子狗的混种是聪明的品种,所以它的后代会有人想买,价钱会更好,尤其是“经过猎犬训练之后”。他的话全是狗屁!大家都知道牧羊犬与狮子狗并非特别聪明,他们只是善于作出反应,但是不会独立思考。尤其是来自澳大利亚的蓝眼牧羊犬,人们看到他们接个飞盘就大惊小怪。没错,他们看起来既聪明又敏捷,但其实没什么见识,只会死守规矩。
  我认定我爸是一只梗犬,因为梗犬是问题解决者———他们会照你的话做,不过那也得他们刚好想做才行。牧场上有这么一只梗犬,一只又大又凶、一身棕黑毛的“万能梗”,没人敢惹他。他不和我们一起待在屋后的栅栏区,而是独自待在山下溪边的谷仓,农人们修理牵引机的地方。不过有时他会上山,大家一看到他就自动让开。有传言说他是一只斗犬,牧场老板把他隔开,是因为他会对挡路的狗格杀勿论,一旦看不顺眼,便会咬下对方颈背上的毛。一有母狗发情,他就毫不迟疑地扑上去办事,完全不管谁在看或是谁在乎。我经常想,他会不会是我的生父?我像他一样有棕黑色毛,长得很结实。人们常说我一定有猎犬血统,我倒是挺乐,只当自己继承了优良基因。
  我记得我离开农场那天热得不得了。在史班哥的每一天都好热,我还以为全世界都这么热,因为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冷。我从来没有看过雨,不太知道关于水的事情。我只知道水就是装在桶子里给老狗喝的东西,也是农场老板从水管喷出来的玩意儿,专门用来对付想打架的狗。不过丹尼来的那天特别热。我和同窝的兄弟姐妹像往常一样扭打,这时有只手伸进来抓住我的颈背,我突然被拎到半空。
  “这一只。”有个人说。
  这时我第一眼瞥见我的新主人。丹尼身材颀长,肌肉精瘦,个子不是很高,但算是相当壮。他的蓝眼睛热切而清澈,头发短而散乱,不整齐的胡子又黑又粗。他看起来像一只爱尔兰红梗犬。
  “这是这一窝的首选。”农场女主人说。她人很好,我喜欢她把我们搂在她柔软的腿上。“这是最贴心、最棒的一只。”
  “我们本来想自己留着养。”农场老板原本在修补围篱,现在突然踩着满靴子的泥巴凑过来说。他爱说这句老词。老天啊,我是一只才几周大的小狗,就听过这句话不知道多少遍。他总是用这一招来哄抬狗价。
  “你愿意把他让出来给我吗?”
  “就看价钱啰。”老板说这句话时眯着眼睛看天,太阳把蓝天照得发白。“就看价钱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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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雨中等你 3
“你的脚要踩得非常轻,好比刹车踏板上放了一颗鸡蛋,而你不想把蛋弄破。在雨中驾车就是这么回事。”丹尼总是这样说。
  每当我们一起看录像带———从我第一天认识丹尼开始,我们就一起看录像带———他就对我解释驾车的事(是对我解释哦)。他说着要有平衡感、先发制人、有耐心等重要环节,以及如何环顾四周,看到你从未注意过的事物,还有肌肉在运动的感觉,那种凭直觉驾车的感觉。不过我最爱听的还是他提到的“赛车手没有记忆”那部分———他不记得自己前一秒钟做过的事情,不论是好是坏,因为记忆就是把时间向后折起来,要记得什么,就得在当下分神去想。要想在赛车这行出头,赛车手绝对不能有记性。
  这也是为何赛车手被迫录下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场赛事。他们利用驾驶座内的摄影机、行车记录、输出数据等留下记录,否则车手无法亲眼见到自己有多伟大。这是丹尼告诉我的,他说赛车就是去做,就是活在当下,只能注意当下的那一刻,回想是留给后来用的。伟大的冠军车手朱利安?沙贝拉罗沙曾说:“当我赛车时,我的身心运作速度极快,两者的配合天衣无缝,所以我绝对不能去思考,不然一定会出乱子。”
   。。

我在雨中等你 4
丹尼带我远离史班哥农场,来到西雅图雷西小区一间他在华盛顿湖畔租下的小公寓。我不太喜欢住公寓,因为我习惯宽广的空间,而且我是一只爱跑来跑去的小狗。不过我们还有个俯瞰湖泊的阳台,这倒是让我挺乐的,毕竟我妈这边的家族属于喜欢玩水的狗。
  我长得很快。在第一年,丹尼和我就发展出了彼此间的深情和信任。但后来,他竟那样迅速地爱上伊芙,这叫我相当惊讶。
  他带伊芙回家,她的身上和丹尼一样,闻起来有甜甜的味道。两人喝多了发酵酒之后,动作开始怪异。他们靠在彼此身上,仿佛两人都穿了太多衣服,便开始拉扯衣服、互咬嘴唇、上下其手、乱扯头发,一下亲手肘,一下亲脚趾,亲得到处是口水。他们躺到床上去,丹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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