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度宇将前後事拼在一起,已有了大概结论:“除非我有梦游之症,那定是有人假扮了我。好一招偷梁换柱。疑点虽多,却看来无证据来证明我的清白。即使有也想必已被普济会清除干净了。”楚持神色至始就阴沈不定,闻言却是不语,关度宇在江湖中地位不如楚持,武功虽高,性子随性,黑道白道只要谈的来的便是朋友,本来,武林江湖不过都是混饭吃的大联盟,黑道白道也未尝不可理解为争饭吃的两夥人──虽然目的相同,却定然互看不爽,见者杀之後快。而正派之所以为正派也是因为著其道者多些,打的幌子大些。所以信者多了,就成真理。且人有三六九等,。奸犯科之徒,关度宇撞见此事,不论犯者师出黑白,统统伤之废之。黑道被杀多了舆论浅淡,而命门正派的那些败类被伤後纷纷歪曲事实向自己门派告状引来诸多不满。後来传出与楚庄庄主莫逆之交,情意十年,久而久之,正派们都敢怒不敢言。关度宇关度宇的名声便一直存在非议。此次遇到如此事件,也是麻烦得很。无证据,楚庄固然不可贸然说是普济会的陷害,而关度宇的声望也几乎令他孤立无援,愣是谁与他交好,也断然不可能为他一人与少林以及整个正派武林为敌的。
“这几曰你就呆在楚庄吧!我出去几曰,办些事情。”楚持淡淡道。他与关度宇都为要强之辈,两人纵使眷恋颇深对各自生活也不会强加干涉。可以在一起缠绵两个多月身影相随,也可只交待一声便半年不见各忙各事。
“好,阿持,万事小心。 ”关度宇半躺著,他的内伤严重,外表却除了皮肉伤看不出什麽,但楚持和他都知道,瘀血堵塞经脉。他的功力最起码损了七成。如今江湖人尽知关度宇得所在,楚庄多年积威,无人敢来冒犯。所以只有呆在楚庄,关度宇才是最安全的。他知道楚持即使有一丝希望也定会想方设法救自己。虽说自己说什麽也不愿意连累他为自己奔波,可楚持这是对自己的一片深意啊!能回答的,唯有嘱咐一句“万事小心”罢了。
想来十年前,关度宇十四岁,年少学成,却不问功名仕途,仗著自己的不错的武功出入江湖,少年性子,正值普济会与江湖对立,“鹤南楚持”声名雀起之时,一时间风言风语,都围绕著一个传奇色彩的人物──年仅十六岁的楚庄庄主。忍不住上门见识见识,而後年纪相若两人从刚开始的争争吵吵,到後来的惺惺相惜,再後来竟是情动无法自拔,做了断袖分桃之事。多年相处,不论相隔多远,各自心里都只念念一个人,一颗心。
一晃十年。二叹昭华逝,峥嵘岁月何时老?
4)
是夜,开封府城外远郊一院。
屋内上座坐著一女子,年纪算来也过不惑了,却看上去三十几岁,成熟风韵,带著柔柔的妖娆。衣著一身暗红,上面用金丝绣了大多大多的菊花,如钩,如爪,富丽不凡。她身前两边站著两排人,皆是气度超然,衣著华丽,看来皆是有作为之人。其中不乏痹烩女子年纪大的,目光更锐利的,可此女子都是若无物,专心地用饱满姣好的手指轻轻敲打虎头扶手,面容似笑非笑。那与衣服一般暗红色的修长指甲发出“嗒嗒”的敲击声,因为安静,在这宽敞的房中尤为听得真切。
过了一会;一人缓缓走入;黑色的披风;沈重地包裹住他修长的身形;帽子压得极低;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完美却不失刚毅的的线条。还未等他听下脚步;便听到一声醇厚悠扬却压抑不住喜悦的女声:“持儿,你终於来了!”然後一黄衣女子从两排人的右测快步走来,面容与上座的女子有些想象,却年轻许多,她轻轻推去楚池戴的连帽,连夜赶路而略显憔悴的脸在灯光下尤为显眼:“一路来辛苦了吧!好久没见你啦!都长那麽高了。你走的时候才到这呢!这几年有没有想宁姐姐?”叶宁一边比划著一边说道。面对从小带自己如亲生姐弟的叶宁,楚持僵硬的表情也不自禁的软化了。
“宁儿,那麽多人面,莫逾了规矩!”低沈的女声如同陈酿的酒,带著威严与点点的宠爱。被这麽一喝,叶宁才觉失态,小声道:“是,母亲。”便收声退了下去。那坐於上座的女子便是普济会的会主叶裳。而叶宁是她的独女,父亲不详。
“属下拜见会主。”楚持单膝下跪行礼,“免了。”叶裳倦倦地挥挥手,声音略带讽刺:“持儿啊!不是说过若无要是不得返会,免遭怀疑的麽?怎麽,那麽多年都没回来过一次,今儿个突然来了所谓何事?”楚持头一低:“会主明知故问了。”
“你是不是怪我为何不事先通知你而直接对关度宇下了手,对麽?”叶裳道。楚持依旧低著头看向地面并不言语。叶裳自顾自说下去:“当初便是因为你性子沈,想得多,武功又是八人之中最好的,所以让你乘普济会与江湖对峙时打入其中,立稳脚根,其余七人成为了‘七炎使”。你成为了我们在江湖中最大最绝的暗桩。 後来你竟然偶尔之间结识了北汉的皇子关度宇。便让你看著北汉皇子与其交好,待大辽指示曰後可怂恿他入我会。可这几年,你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她笑了笑,说不出的嘲弄,“而与关度宇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密切。江湖人还道你们是好友,持儿。你们两那事,你以为能瞒过本座麽?”
听到此事,楚持猛然抬头,怔然注视座上的美丽女人,听她继续说道:“若此事事先告诉了你,难保你不会坏事。”楚持顿感一阵心虚,矮身跪於地上,头中袭来一阵阵晕眩,曰夜奔波赶来,本就没顾上好好休息,腹里的小东西似乎也感不安,发出慢却无法忽视的疼痛来,披风下的手缓缓按住微隆的腹部,依然不动声色地跪在地上,弯腰一拜:“属下知罪。请会主惩罚。但请听属下一言。”
“你说。”叶裳仿佛知道他要说什麽,闭上了双眼,又缓自睁开,目光柔柔的向楚持逼去。
“求会主允许放关度宇一马。关度宇早已下定绝心,绝不屈服於大辽,更别提入普济会。若他一月之内不从於大辽,他的结果便是死,对於任何人来说都没有好处。”楚持道。
“你认为……可能吗?持儿,普济会不是为师一人的啊!其中立场你怎会不知。”楚持自小为孤儿,是叶裳偶尔遇到带走抚养,传授武功,在普济会发迹之前,楚持一直叫叶裳师傅,叶裳以“为师”而不是“本座”自称,也是顾念旧情。她何尝不晓楚持的心境,爱所不能爱的苦,她何尝没有受过,可面对众目睽睽她却不能偏私,只因为──普济会不是她一个人的,背後有大辽的支持与控制,有些事,不得不为。
楚持听得清楚,神色也是变得脆弱了:“那……那恳请会主准楚持离教。”话语最後,微微变调。
叶裳早有准备,却也黯然:“你可知,凡重要成员退会,必要受会主三掌,自废武功。方可服众而去。这些年来,退会的重要成员共有一个,便是与外勾结的珞炎使。他受本座三掌後,未来得及自废武功便死了。你想清了吗?为一个关度宇,你愿意那麽做吗?”
其实不退会也难,虽然这十年来为普济会提供了许多武林的内幕资料,可与关度宇相恋之事直接影响到对会主的忠心。此次陷害关度宇一事便是对楚持的最後通牒──普济会已不相信他。
“是!”楚持弯腰低头,披风下按住腹部的手微微颤抖著抓得更紧。声音却坚定得宛若磐石一般。
“不!”在一旁的叶宁再也忍不住,冲出来挡在楚持身前哭叫:“母亲,为什麽要这样?持儿会死的!会死呀!求您,求求您不要杀他!持儿!你,你又何必来这里送死!”
楚持为之所动,却无奈地笑了,关度宇之事已是对自己的警告,既然普济会已不信他,定然不会留下他的命。来与不来都是死。而来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楚持赌的就是这一丝希望。
5)
“宁儿!不成器的东西!退下!”叶裳喝道,示意两名侍从将其拉开。叶宁精武功,只得生生被拉到一边。
叶裳起身,施施然走到楚持面前,楚持站起身子,挺拔俊秀。叶裳玉手轻轻托起楚持的下巴,怜惜地摸了摸那完美的脸,楚持离的近,直直对上叶裳的眼睛,竟是隐隐泛著水气的。叶裳道:“持儿,为师多想你回来认个错,亲手杀了关度宇,就当什麽也没发生过。可你却……你却……罢了,也怪我,明知你善良,不是顽劣之辈,更不是卑鄙之流。为师也不想你死啊。”语调出奇的平静,却溢满了忧伤,叶裳虽强,心狠手辣出了名,可终究是女人,还是个性情中人。楚持十六岁之前都由她抚养培育,几如儿子,对於他的秉赋个性也再清楚不过,深知这样人才的难得。可却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要生,必先杀己後杀人。叶裳语调又是一变:“楚持,你欲退会在先,莫怪本座无情了!”
“楚持多谢师傅多年照顾,退会之事,至死不悔!”楚持道。
“好个至死不悔……”话音未落,一掌已出,快速向楚持胸口拍去,轻轻三击,看似毫无杀伤力,犹如拍虫。随著叶宁一旁失声惊叫。楚持一口血慢慢从嘴中涌出,却没啃声。谁也没看到,那披风下,腹部的衣料已被手抓得纠结成了一块。楚持将所有的内力聚集护住肚腹中的胎儿。挺胸,不动。叶裳见此也不言,各四周站著的各个分会会主皆是惊诧!当初珞炎也是遭此三击,却在片刻後倒地,心脉破碎而亡。而如今楚持竟然无事──至少没死!场内的皆是内家功夫修习的好手,知道叶裳那三击并无放水,莫非十年来楚持的武功已精进如此?後生可畏啊!
不过转後各分会主又松了口气,再好的武功也无用了,只见楚持凝神,浑身一紧,自断了经脉,自废了这二十多年的刻苦绝学。武功一废,整个人仿佛脱力了似的失去了平衡,却紧紧抓住如今已经是绞痛的腹部,稳住身形,低低问了叶裳一句:“冒……关度宇,杀方丈者……可是雷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