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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是经常下。不过冬雨有冬雨的好,它让冬天干净清新,就连街上也少了许多聒噪。不过主任说提成要到客户的酒厂去领,这是惯例。
可酒厂已经倒闭了。
那位厂长愁眉苦脸地说,当初打广告就是为了清仓积压产品,不过提成肯定会有的。
于是,我拉回了价值三千块钱的酒。我想这个冬天我再也不用担心寒冷了,三千块钱的酒,足够烧暖我的整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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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的年轮长在夏天
说一件令我自豪的事吧,那件事让我觉得我特水泊梁山。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没摸到二十岁的边,所以一身夏天的味道,很繁茂。
1999年入夏,我们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这之前,我们刚刚接受了所谓的专业学习,说白点儿,我们刚从一个技校毕业,抱着臃肿的梦想,去上海打工。我们几个并不熟悉,只是一个学校的校友,拥有类似的梦想让我们坐上了同一班车。火车到苏州的时候,坐我对面的绍绍提议下去一下,说是踏一踏有全国最好园林的城市。这想法酸了点儿,不过却招来了我们热烈的赞成。可能是我看起来最老实,所以被留下来看包,他们几个簇拥着出主意的绍绍欢天喜地地去了。
回来没两分钟,绍绍就啊的一声惊叫起来,钱包没了。绍绍的钱包里有他这趟梦想之行的所有盘缠,还有火车票、身份证以及所有能装进钱包的东西。钱包可能是丢了,也可能是被偷了。在有着全国最好园林的土地上丢了钱包,我以为浪漫的绍绍该荣幸的,谁知他一直哭丧着脸。同行的几个都呀呀地惋惜着愤怒着,谁也拿不出解决的办法来。
在上海火车站,一群人作鸟兽散,各自去找自己的朋友和老乡,绍绍被火车站当成逃票的给扣了。眉头都没皱,我就把我的钱拿去给绍绍补了火车票交了罚款。为此,绍绍忽然改变了主意,不去他女朋友那儿,他说他一开始就没想要去女朋友那儿,他不是吃软饭的。于是绍绍跟我一起到了城乡结合部,租了间房子,找工作。
我想我自豪的原因出来了,因为绍绍说他将是我最铁的朋友。
我的积蓄本就不多,加上两个人用,很快我和绍绍就从有空喝点啤酒到掰着指头算伙食了。一个月过去,逛遍了上海大大小小的人才市场,不知是我们的要求太高还是上海的工作要求太高,我们俩一个也没被收留。绍绍很快坚持不住了,穿过上海到他女朋友那谋出路。而之前,他说他已经跟我共过苦了,一定要同甘的。
绍绍第一次回来看我的那天是我生日,他给我带了个巴掌大的煤油炉,说是他女朋友刚到上海时买的,现在她们用液化气灶了。除了煤油炉,绍绍还带了个好消息,他有工作了。
绍绍没说让我过去的事。可是当初走时他说他一上班就让我也过去的,同甘共苦嘛。绍绍不说,我当然也就不好提这事。绍绍住着他女朋友租的房子,我理解他的处境。
煤油炉还真管用,我用它来煮一天的两顿饭,中午白水面条,晚上白水面条。但很快我还是熬不住了,把找工作的档次从人才市场降到了职介所。
在胡同口那家小卖部,我还第一次让老板娘对我笑了笑,因为我一下买了五斤挂面。平时我都是一斤半斤地买,老板娘早就用鼻孔告诉我她的不屑了。趁着老板娘笑的时候,我提出了预谋很久的要求:阿姨,如果有我电话,麻烦喊一声。
上海的酷夏是蚊子告诉人的,当蚊子能把一个人从半夜里咬醒,那就是三伏天了。绍绍嫌热不肯再过来看我,只打电话,闹得每次我都以为是哪个公司的大门朝我敞开了,空欢喜一场。绍绍说他学会上网了,好玩,让我上网跟他聊天。
我已经两个月没理发了,准备等工作找好了再一次理,省点是点。至于上网,就算了吧,上网一个小时够我买三斤挂面的。
房东催房租的吼声再一次响起时,我正拆开最后一包挂面准备煮中午的面条,挂面竟然有一截发霉了。我怒道,肯定是老板娘为了压秤喷了水,只能扔了。房东不理我的插科打诨,只逼问我到底哪天交房租。就在这会儿,小卖部的老板娘不耐烦的喊声来了。我挣脱房东的纠缠跑到小卖部,电话已经挂了,老板娘只说是个蜡烛厂打来了电话,包吃住月工资三百问我愿不愿意去,去的话就按那个号码打电话回去报名,明天就可以上班。
我当场就想把唾沫从电话线里吐过去,在上海月工资三百,童工都不会愿意干。
山穷水尽,我想我得动用绍绍这张牌了。家我是肯定不会回去的,混到这程度,穷死也不能回去。那我只有绍绍这条路了,我想绍绍不会拒绝的,即使不提报恩这么俗的话题,凭我们的关系也不该有问题。于是我找了个IC机,卡里没什么钱了,我得先给绍绍打,如果多聊几句没了钱,蜡烛厂那个骂人的电话我就不打了。
听见我的声音绍绍很高兴,提着音调嚷,我上网呢,没空跟你说,找个网吧,网上聊。
无奈,我只能捏着我的家底找网吧上网。没有浪费一点时间,我说了我的处境,并委婉地表达了想去他那里的想法。绍绍说他女朋友就在他旁边,他请示一下。一会儿,绍绍回话了,兜兜,欢迎欢迎,回头我赶紧去抱条狗来养。
我笑了,为什么要养狗啊?绍绍打了个笑脸,等你来了我可以放狗咬你啊。
毕竟经历了两个月网络生活的历练,绍绍的回答太巧妙了,我一下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走出网吧的时候,上海的夏天正旺盛着,止住了太阳带给我的眩晕,我忽然想起那包发霉的挂面还不能扔了,等会打完电话我还得用它,因为到明天上班之前,我还要把肚子填饱两次呢。
第一场胜利
近来向东是沉浸在无边的喜悦当中的。想想看,几个月前还在工地上每天干十六个小时的体力活,现在成了远洋乒乓球馆的员工了。虽然向东的工作内容不过就是不断地捡起客人打丢的球、偶尔凑份子陪客人打上几拍、下班后负责全馆的卫生,但向东还是觉得这就像一个梦,随时有醒来的危险。
出来打工,向东是要挣钱娶洋红的。洋红在村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可到城里一滋润,向东再看洋红都舍不得眨眼睛,向东唯恐一眨眼,这个天仙般的洋红就没了。
向东喜欢洋红就像喜欢乒乓球一样早。那年向东二年级,学校来了几个实习老师,他们喜欢乒乓球,手痒就拼起办公桌打几拍,一打起来窗户上就结满了学生。向东总是最先到,抢占两个位子,留一个给洋红。之后,几十双眼睛随着那白色的小球在桌上来回乒乒乓乓着,不知疲倦。向东自然看不懂什么,但兴奋和好奇像粒种子,静悄悄地丢进了一片荒芜的土地。向东用母亲的一顿打换来了搓锅底灰的搓板,并刻成了球拍。从此,种子生了根发了芽,蓬蓬勃勃不可遏止。
向东没想到自己干活的工地竟然就是关于乒乓球的,工程还没结束,“远洋乒乓球馆”的牌子便早早挂上了。每天下工,向东总要驻足凝视,每逢有人打飞了球,向东总是飞快地捡起球递到人家手里。次数多了,领头模样的人便叫,小伙子,我是这儿的赵经理,我们正缺人手呢,你干几天吧,工钱嘛——我不要工钱!向东急忙喊道。
向东便在馆里忙开了,往外清垃圾,往里扛空调。赵经理满意地笑了,向东,愿不愿意到我们这儿干活?这工作多体面,收入嘛,也肯定比你当小工强。
上班的第一天,洋红泪汪汪地说,向东,你不会变心吧?向东笑了,傻瓜。洋红也笑了,那以后打扫卫生的活我来干,那个我拿手。
洋红几乎天天来球馆,可是洋红的话却让向东越来越郁闷。洋红举着手说,你看我的手好看吗?向东说好看。洋红嘟着嘴,好看什么呀,光秃秃的。向东心里咯噔一声,没话了。
有个客人每个礼拜都来,但向东从来不敢赢他,向东也从来没赢过任何一个客人。赵经理说了,客人是来享受的,不是讨败的。
又一次险胜向东之后,那人疑惑着说,你可以打赢我的,为什么每次都输我两三分?向东笑了,我的球是野路子,看着好看,不实用。那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说,给我办张金卡吧,你的服务让我非常满意。向东瞪大了眼,金卡那可是赵经理心头的痛,从开业到现在还从未卖出去过一张。
向东办到了馆里的第一张金卡,向东用提成买了戒指,想给洋红一个惊喜。向东喜欢看洋红高兴得泪汪汪的样子。自从上次说自己的手光秃秃的之后,洋红许久没来了。
举着戒指,兴奋的向东觉出了洋红的异样,拉过洋红的手一看,戒指已经有了。洋红低着头:赵经理给的,他说我的手应该穿金戴银,不应该整天洗抹布搓拖把。
向东觉得有股力量在体内四处游走,带着愤怒、屈辱。向东想打一场胜仗,向*然间对胜利万般渴望。馆里只有个中年人在打球,大家都围在边上,不停地叫好鼓掌。陪球员鱼贯而上,却纷纷落马。向东一把扯过要上场的陪球员,抓起了拍子。意识到向东的不对劲,赵经理呵斥道:向东,干吗你?他是我们——
中年人摆摆手,道,小伙子,是打二十一球还是十一球?向东红了眼,随你便。中年人笑了,我习惯打老式的二十一球,占你点便宜。
向东听不见,向东眼里只有那个冒着橘黄色火苗的乒乓球。向东赢了,向东的打法新奇古怪。不能说中年人打得不好,只能说向东太凶。连下两局,向东的眼泪夺眶而出。终于赢了一次,向东觉得这一辈子都值了,起码,向东知道了胜利的滋味。
擦了眼泪和汗,向东给大伙鞠了个躬,边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