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的五枚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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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的五枚硬币-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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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让他想办法!要是不能出去,我第一个先弄死他给我垫背!大虎吼了,吼完开始喘。
  售票员去司机的眼里找主意,司机却朝仪表盘伸了伸手,没够着。再伸手,还是差着点儿。司机拿眼去找售票员,眼神又弯到座位的后袋上。售票员愣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似的,扯出那个氧气袋。
  什么时候了你还吸氧!大虎疯了,边骂边要往前冲,但是车子还在往下滑,他已经不能心想事成了。
  司机一手扒开氧气袋口,深深地吸了几口,氧气袋跟着节奏忽扁忽圆。似乎是氧气给他带来了力气。忽然,司机胳膊一长,几道血注四溅,他摁着了他要的按钮。
  车顶咯吱咯吱了几声,开了一道巴掌大的口子便不动了,似乎它也累了。大虎二虎争抢着抬腿去踹,车顶窗竟然就开了。
  整个车翻下山坡、滑进冰河,乘客生还率竟然将近99%,这是雪岭口从来没有过的奇迹。是的,一车八十三个人,八十二个活了下来,除了司机。
  

快餐店里的演出
老婆下了岗,在附近一所大学边上开了家快餐店。本想混碗饭吃糊糊口,没成想生意竟甚是红火。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的老婆便一直想让我辞职帮她,可我死要面子,只说考虑考虑。后来我也下岗了,只好就坡下驴,当起了小老板。
  上班的第一天,习惯捧茶看报纸的我便被老婆一通训斥,说我哪里是上班干活啊,简直是监工。可游手好闲惯了,我是真不知道该干点啥好,便乍着手四处乱蹿找活干,扰得小店里叮当乱响。老婆见我这样,只得摇头叹息,让我坐在桌前收钱,还郑重其事地交代,两眼不许闲着啊,有些学生趁热闹蹭白食。学生这么清纯正直的年纪也会干这个呀?我这么疑惑着,但没敢说出来,老婆那刀子嘴我可是领教够了。
  经老婆一再提醒,我还真看出点门道来。是有那么几个,看来是老手了,专趁着人多人挤的时候来。他们打扮得像富家子弟,进店时自然熟练,不过眼神却不像别的学生那样去瞅炒的什么菜,而是观察人多不多,买单那儿挤不挤。只要人多,他们饭菜没吃完也会立马放下碗筷,挤到门口,撕段餐巾纸,抽根牙签,心满意足大摇大摆出门。这样的演出我看了两天便明白怎么回事了,第三天我开始实施行动。由于有了前两天的观察,我心里有底,瞬间就撕破了他们的伪装。这么一来,店里的秩序好多了。老婆对我做的工作很满意,便由着我半躺着跷起二郎腿喝茶看小说。这样的悠闲是我没料到的,所以心宽体胖,我很快长出了肚腩有了赘肉,冒出了小老板的迹象。老婆便发牢骚,凭什么你可以当着老板而我却要累死累活地忙?于是有一天,我从学校请了两个勤工俭学的漂亮女生来刷盘子洗碗,让老婆化了淡妆捧着瓜子当老板娘。
  这天中午很热闹,生意火得一塌糊涂。我正沉浸在一部小说的情节里呢,老婆用在数钱的胳膊捅了我一下,说,又有蹭白食的了。我眯起近视眼,很快就找到老婆示意的目标。这次有所不同,是个长相很清秀的男孩,估计他的性格应该是腼腆的,一招一式都显出初出道的稚嫩。他观察形势的时候头随着眼动,有些食不知味,很是犯怯。这是大忌。趁着一股人正多呢,他手脚有些不利索地丢了碗筷便往门口挤。这样的演技差得要命,所以老婆怒目圆睁,露出一副女屠户的架势要撸袖子上去揪他。我制止了老婆的鲁莽,示意老婆看形势。那两个平时不知辛苦不计工钱的漂亮女学生在打掩护呢,一个反常地慢腾腾地收拾着碗筷,一个大声嚷嚷着安排新进来的几个学生落座。
  这小子为什么蹭白食呢,看样子他不像以前那些油赖之徒。他的衣饰简单朴实,透着股土气和寒酸。他家境贫寒?还是因为意外而手头拮据?我不敢确定,但我能确定的是他的自尊肯定像他的脸皮一样薄,吹阵风就能破成满地碎片。
  干活的两个女学生我是知道的,学习优中选优,家境差中选差。能让她俩这么努力帮忙的学生,应该不会差。不知老婆是发善心还是忘了有此事,一直和我有意无意地步调一致,好像成心忽视着这场拙劣的演出。
  久了,那个男孩还来,虽不是天天,但称得上经常。我乐得在无聊的生活外头有点事可想,便不自觉地更留心观察起他来。他的演技有进步,再走时已经可以不慌不忙甚至记得撕段纸巾掩饰了。我在心里乐,为他的进步而欣慰。但我一直没拆穿他,是因为他清秀的外表还是因为他偶尔也会掏钱买单?我不知道,反正看着他和店里的两个女学生越来越显示出大学生自信的神韵时,我反倒莫名地高兴起来。也许,是我想到了自己的过去吧。
  有一晚一大帮学生聚到了我的店里。那晚他们喝了不少酒,听谈话才知道他们要毕业了。夜深人静时,他们大都醉了,抱头痛哭。那个男孩也在里面。他还是很腼腆的模样,但脸上的红晕已经不是羞涩而是酒晕了。
  结账的时候我突然说,你们照顾了我几年的生意了,这顿酒算我请你们的。一帮人静了一下,哄然叫起好来。老婆拧了我一下,我没改口,我想我能做一次主。可那男孩手和头不协调地摇晃着走了过来,掏出一把零碎的票子,说,不,这顿酒说好我请的。
  他们走了,男孩走在最后。稍低着头出了门后,我看见他停了停,挺直了背,一副如释重负的坦然。我知道他怎么想的,演出,终于结束了。
  

门
进门之后,飞一脸都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还有比脸更沧桑的语言和腔调。飞习惯性地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环境,那门比当年他走的时候更阔气了,带着明显的时代烙印,不胜奢华。飞记得自己在异乡的风雪中空着肚子仰天发过誓,说自己就是饿死在外面也绝不再踏进这道门一步。可现在,飞还是违背了誓言,回来了。
  那年飞十五,父亲认为飞已经大了,便跟飞进行了一场成人似的谈话。父亲有三个孩子,飞是老二,上面哥哥下面妹妹。外人都说父亲的三个孩子只有一个是亲生的,至于哪一个是亲生的,人们的传说比较模糊,父亲也从未说过。尽管挨父亲的打最多,但飞一直坚定自己是父亲亲生的,因为无论是外人还是飞自己,都觉得兄妹三人中跟父亲长得最像的是飞。可父亲的谈话让飞茫然了。父亲给飞一些钱和一张发黄的纸条。父亲说他不能这么自私,一直霸占着人家的孩子。父亲的意思是飞自己去找亲生父母。看着那张只写着吾儿名飞的纸条,飞简直愤怒了,人海茫茫,找父母哪有那么容易?可面对坚决关实的那扇雕花大门,飞无路可选。
  飞是被请回来的,所以飞带着一身火焰。可一进那道门,飞就觉得自己的火焰一点一点熄了,代之而来的是波浪般汹涌的回忆。丰衣足食的童年,前呼后拥的少年,那时飞何曾留意过那扇代表荣辱的门呢。是父亲让人请飞回来的,父亲已经是个声名远扬的大善人了。对一直寻找不到结果的儿子,大善人当然不会不管不问。其实飞已经找到了无数父母,他们都有着同样的经历——把带字条的儿子放在大富之家的大门外。
  父亲的企业已经可以左右这座小城了,想让飞回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于是飞就不做那些无谓的挣扎。很多人都说父亲富可敌国。不过父亲敌不过岁月的风霜,父亲老了,一身的病让他随时都有可能撒手西去。
  一进门飞就认出了哥哥和妹妹。飞知道自己不能再称他们为兄妹了,他们身上富家子女特有的自信和底蕴有种锋芒,能不动声色就拒人以千里。飞斜跨着腿坐上了他的座位,椅垫太软,飞有些不适。
  在父亲的示意下,律师像管家一样卑躬屈膝地介绍了父亲的遗嘱。遗产是平均分成三份的,但父亲强调三份遗产必须依托企业,坚决不能分割,这样三人才能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一旦企业分裂,第二份遗嘱自动生效,所有财产充公。
  哥哥和妹妹的惊讶与飞相似地强烈。飞做梦都没想过竟有这样的结果。那自己这些年对父亲积累起来的怨恨算什么,小人之心?于是飞端正了坐姿,耐心地等律师交代完之后,飞才起身,给一脸老年斑的父亲鞠了个躬,飞抬步就走。飞的姿态明确极了,这么些年过去了,飞无意于从哥哥和妹妹仇视的目光里分这一杯羹。再说了,飞觉得自己也没有这个资格。
  父亲用咳嗽镇住了飞。小时侯父亲这样一咳嗽,就代表飞要挨打了。这次飞没被打,飞让人打了那么多年了,习惯了。但父亲咳嗽之后的静谧让飞如刺在背,飞只好回身坐下。
  律师得到了父亲的示意,开始抑扬顿挫地交代规则:所有企业按三大类分,每人自由选择一类。以三月为限,依效益为胜负分界线,胜者掌管全部企业。但如掌管者独霸家产,充公的遗嘱同样生效。
  还没开始飞就知道自己赢了。论生活飞从来没有机会花天酒地,飞憎恨那些和他记忆里相似的地方。论花钱飞从没有坐吃山空的资格,相反,飞经常食不果腹。论赚钱飞一天也不能让口袋落空,否则跟口袋一起空的还会有肚子。于是飞的怀疑像扇门一样打开了,父亲的目的飞觉得呼之欲出,可又没有具体的把握。
  父亲在胜负的结果来临之前就走了。走之前,父亲只让律师守着他。守着父亲的律师说,父亲一直就那么坐着,看着那门摇啊摇,好像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过去,大家的未来。
  父亲走前难道没说什么?作为长子的哥哥自然关心父亲最后的遗嘱。这一句话就把律师的眼圈弄红了,律师用手绢抹了半天的眼眶才说,说了,他对着门说的,他说自己把亲生儿子送出门是对的。门里是天,门外也是天,但天空与天空,不一样。
  飞像十五岁那年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十五年来,飞这还是第一次掉眼泪。
  

等待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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