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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方面,我们可以这么说:当影响我们的事况已是事过境迁,我们往往无法找回并重温那时在我们心中所激起的某种情愫,但是,我们能记得我们是如何被当时情况引导而说过和做过些什么;这些就可说是那些事况的结果、它们的外在表达和测度它们的准绳。因此,对于我们在一生的重要关键时际的想法,我们应该仔细地保留下来;这一点,写日记能起到大作用。
(9)做到自足,充分自立,无所希求,能说“所有我的财物我都随身带着”3(3:all my possessions i carry with me 。)——确实是获得快乐幸福的主要条件。因此,亚里士多德所说“做到自足就是快乐”(《幸福伦理观》VII。2》,是值得我们常常回味的。法国著作家申富特的一句妙语“快乐不是容易的事;在我们自身之中很难找到,在别处更不可能找到”,我已经把它作为题词放在本著的扉页,其实也是这个意思。除了自已以外,任何其他人都不完全可靠;必须跟他人交往所带来的负担和不利,危险和苦恼,不但是无从算起,而且是不能避免的。
追逐名利、作乐、过高级生活,是通往快乐的大错特错的途径:因为这么做,是企图把我们苦难的生存转化为一连串的欣喜、高兴和欢乐——这种过程到最后一定会变为失望和妄想;就此点而言,可以相提并论的是它带来的必然伴奏:大家彼些说谎。4(4:正如我们的身体为衣服遮盖,我们的心灵根本就隐蔽于谎言的帏幕背后。帏幕总是存在的,我们只能有时透过帏幕猜测他人的思想,如同我们看人家的衣着外观而获知他们的体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思辨与箴言(counsels and maxims)(10)
社会的生存有其必要条件,是以所有的社会都必然要求其成员互相兼容克制。这就是说,社会愈大,该社会的性质就愈为乏味。人只有单独的时候可以显露本色;如果他不喜欢独处,他不会喜爱自由;因为人只有在单独时才有真正的自由。人在社会中一定需要克制自己,时时刻刻都要如此;一个人的个性愈为独特,他就愈难忍受与其他人交往所需作出的牺牲。我们或是欢迎孤独、或是容忍和躲避孤独,完全取决于每人的个人价值的大小而定——例如怎样看待独处时的可怜感,各人所受痛苦的全部重负如何;大智者喜欢把个人的价值估大;每个人,总之,都是不同的。
进一步说,如果某人在大自然的簿籍中名列前茅,他自然而然的、无可避免的会觉得孤独。如果他的环境不妨碍他的这种孤独感,对他将会是有利的;因为如果他需要跟异类人士多作交往,那些人将会对他构成扰乱性的影响,不利于他的内心平静;他们真的会剥夺掉他的个性,而不对他的损失给予补偿。
人与人之间,在品行和才智上,上天所设定的差别程度是相当大的,但是我们的社会忽视那些差别,甚至要把那些差别消灭;或者说,社会建立了人为的差别——阶级和地位的分等——来代替,后者与上天所建立的高下次序,往往完全颠倒。这样安排的结果就把一些才智低劣的人往上提升,把少数天赋卓越的人压抑下去。见到这种情况,有才有识之士通常退出社会,这一类人一旦增多,平庸之人更是不可一世了。
在一个社会中,令人才大智人士恼怒的“权利平等”,因为这些权利直接导致人人可以自命不凡,那是大家都喜爱的;而在自然的情况中,才智上的差别就意味着所得的社会权力应该有相对的不同。所谓“理想的社会”,会承认任何类别的要求,可就不重视才智,把才智视为违禁品;人们对于各式各样的愚蠢、乖悖和鲁钝,都需要表现出无限的耐心;具有才华得要获得他人的赞同,否则需要完全深藏起来。智慧上的优越自自然然就会冒犯了人。
所谓理想的社会,最糟糕的不仅是给我们带来我们无法赞美或喜爱的同伴,而且还不让我们保持天性和本色;为了做到和谐,它强迫我们卷缩,甚至是完全变形。富有智慧的谈话,不管是严肃的或是幽默的,只适合智慧型的社会;对于普通人,是彻底的对牛弹琴,要使他们高兴,就一定得大众化。这就要求我们作严峻的自抑;为了像别人一样,我们得丢弃四分之三的智力。当然,享有友伴能够弥补我们在这方面的损失;但是,愈有价值的人愈会发现所得支付不了所失,收支两抵是负债;因为跟我们打交道的人,一般都是破产的——也就是说,跟他们交往所得,无法补偿跟他们交往所带来的烦闷、不安和龃龉,或是我们必然要做出自我抑制。因此,在大多数的社会中,愿意独善其身的人都会获得实质的好处。
问题并不就此完毕。真正的、也就是在才智上的卓越,是不容易遇到的遇见到也令人难以忍受;我们的社会就随意采取一种虚假的卓越,用来代替真正的卓越,前者的性是按照习俗的,建立在任意的基础之上——这种传统似乎是由较高的上层人士承袭下来,而又像“口令”一样,可能会有所改变;我这里所指的是“好范式”。这类的卓越每次跟正牌的卓越发生冲突,它的弱点就暴露出来。更重要的是,“好范式”一出现,“好见识”就离去。
第五章 思辨与箴言(counsels and maxims)(11)
除了跟自己以外,没有人能跟其他人完全情投意合——即使是最好的朋友,或是终身伴侣;个性和脾气上的不同,总会带来某些不和,虽然在程度上微不足道。那种真正的心境平静,那种内心的完全安谧,是尘世上仅次于健康所能给予我们的最高祝福,只在个人独处时才能够达到,而要让安谧成为一种持久的情绪,只有把自己完全置身于退隐之中;这时,如果这个人自身有什么长处和秉赋,他的生活方式将是在这可怜的世界中最为快乐的。
让我明白的说吧。不管友谊、爱情、婚姻是如何的亲密,一个人完全要靠自己照顾自己,大不了可以向孩子求肋。在业务上,或是在情谊方面,你跟一般人愈是不需要接触,你的生活就愈为理想。寂寞和独处固然有其各种坏处,但是如果我们不能马上一一感觉出来,至少我们能够看到它们的藏身所在;另一方面,与人交往就包藏着阴险奸诈;在表面上我们可能获得愉快社交的消遣,带来的却往往是无法弥补的大祸害。年轻人应该很早受训练能够独处;因为独处是快乐和心境平静的一个来源。
这么说,一个人若能面对自己,独立自处,好处是无穷尽的;西塞罗甚至说过这样的话:一个完全能够自立、并且具备独特才能的人,不可能不生活非常快乐(见氏著《似非而是集》ii)。5(5:‘it is impossible for anyone not to be perfectly hatppy who depenes entirely on himself and possesses in himself alone all that he calls his。)一个人愈有独立的才能,别人对他的重要性就愈少。这种自足的感觉,让许多有真才实学的人不至于为了跟世人相处而作出相当的牺牲,更别说实际上克制自己去积极参与那些活动。一般人喜欢社交,能跟人相处,是出于相反的一种感觉——他们容易跟别人相处,不容易跟自己相处。此外,这个世界对具有真才实学的人并不敬重,世人要敬重的完全是不学无术之辈。所以,一些人的隐居就能说明他们拥有特异才华,或者说他们隐居是拥有特异才华的结果。因此,自尊自重的明智之士都把自己生活的必要条件加以限制,以便保持或扩大他的自由,但因为每个人必须跟世人有所往来,他就把深交尽可能的限制到最少。
我已经说过,人们因为忍受不了独处而对人和气友善。他们变为讨厌自己。内心的空虚促使他们与人交往,才往外国旅行。他们的心智没有弹性;因为心乔缺乏自身的活动,他们就努力给它一点——例如,靠喝酒。多少人酗酒就完全由于这个缘故。他们一直在寻找某种刺激,寻找他们所能忍受的最强烈的刺激——与他们自己臭味相投的人在一起的兴奋;如果他们没有友伴,他们的心情会下沉,坠毁入可悲的沮丧。*(*大家都知道,我们比较能忍受大多数人都遭受不幸。沉闷无聊是大多数人都遭受的不幸,人们就结合在一起,予以共同的抵御。对于生命的喜爱,说到底就是对死亡的恐惧;同样的,我们响往社交的冲动,并不是由于我们喜爱社会,而是我们害怕独处;我们寻找友伴,并非完全由于跟友伴相处时之可爱,而是出于独处时的可怕的压迫感——自我意识中的单调沉闷——我们意图躲开。我们会做任何事,甚至于忍受不良的友伴,以及所有社会都会加诸个人的约束力,这种约束是相当大的负担。但如果厌恶社会超过对独处的厌恶,我们就会习惯于独处,能抗衡独处所带来的切身影响。我们不再认为独处是坏事,我们就会舒适的安定下来,而不渴求与人交往——这种结果,部分是因为我们对于友伴的需要只是间接的,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于独处的好处。)这些人的自身,我们可以说,只具备为人的条件的不止部分;他们需要相当多的人数,才能凑出可观的份量,达到自觉够资格成为人。优秀的人(就“人”的充分意义言之),并不代表某小部分,而是指整体;他本身是完全的。 。。
第五章 思辨与箴言(counsels and maxims)(12)
从这一方面看,一个普通的社会就好像完全由俄国管号组成的乐队所奏出的音乐。每一支管号只有一个音符;每一个音符在适当时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