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话说得差不多,就给手机插上电,准备睡了。睡前看了一眼窗外,果然夜色幽浓,不见月光。
她拖了这么多年,一直上学,如今终于顺利毕业,没什么理由再能当做借口了。
她带着终于要工作的怨念入睡了,倒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来,她正经的化了点淡妆,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开车出门去接林晚。心理医生这个职业不像真正的外科医生那样需要亲手开膛破肚之类的干些想想就毛骨悚然的活儿,但面对着一群神经病和抑郁症患者,要么就发疯,要么就幽幽的盯着你一句话也不说,也是不好过的。她内心里还是比较佩服林晚的大线条,当年大学里毅然选了心理学,现在在本市的心理学领域也混的很好,业内都知道有个林医生口碑不错。
她很快找到了林晚的单位,一路上而来,发现自己果然是不懂了,A市现在变化很大,只是主干道没变,但周围的小路商铺基本都变的她不认识了。
严知禾把车停在大楼边的即时停车位上,站在楼下等林晚。她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林晚一向很守时,说几点就是几点,她对于自己损友的这个优点,还是很满意。
果然四点半刚到,就看到一个身影从大楼里出来,看见她站在车边,顿了一下,笑了笑,小步子冲她跑过来了。
“郎君!”林晚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捂着嘴,颇为入戏,站在她面前,“负心的郎君,竟然抛下我五年都不回来!”
林晚长了一副娃娃脸,笑起来嘴角两个梨涡,她一头黑发烫了大波浪,垂在肩膀上,随着她夸张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严知禾极为配合的上前一步,搀住她的胳膊,痛心道,“娘子,是我对不住你!”
“负心的郎君,”林晚继续装作抹眼泪的样子,“如今你终于回来了,贱妾真是欣喜若狂,昨晚激动的无法入睡,一直在流眼泪……”
严知禾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拍拍林晚肩膀,“君悦人挺多的吧,今天又是周末,开车过去得半小时,娘子要是再磨蹭,可就没位置了啊。”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来之前已经订了雅座。
林晚对吃的东西比较上心,闻言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是啊是啊,快走吧。”
林晚上车之后看了看她的大块头,“你怎么开了个这么个车?”
她系好安全带,“跟我爸借的。”
她借车的时候严父也没说什么,只是直接给了钥匙。新车还需要办手续,大概需要几天时间。
林晚点点头,开始絮絮叨叨,说她这么久都不回来。
她目不斜视,“回来肯定是要回来的,就看是什么时候而已。”
林晚顺手摆正了车上的雷达,“你这次没什么机会再逃走了吧,那就好好待着。”
她和林晚关系一直很铁,即使她五年不回国,两个人也经常视频或者短信,从没断过。
“是的,”她撇撇嘴,“从此我要待在你身边监督你了。”
“求之不得,”林晚说,“说到监督,你这次回来,你家父皇没就你的单身状况发表一番演讲吗?”
“当然说了,”严知禾苦笑道,“我现在是大龄女性了,我有自知之明。”
“你才二十六,不大,”林晚说,又幸灾乐祸的笑了笑,“你们家那个样子,你家老爷子肯定得催着你去相亲。”
“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严知禾干脆道,“老爷子这几天还纠结于我上学和专业呢,暂时顾不上相亲的问题。你一说这个我就烦。”
“严家大小姐肯定不会嫁不出去,”林晚笃定道,“你只要放个消息,绝对一群人来围着你转。”
“围着我转有什么用,”严知禾发觉这一路路况还是比较良好的,转了方向盘,把车开向酒店的停车场,“我不喜欢,就是白搭。”
林晚转过头去认真的看了她的侧脸一眼,什么也没说。严知禾此时没什么表情,专注的盯着倒车镜倒车。
“你先上去,”严知禾熄火道,“我去拿停车卡。”
林晚应了,一个人先坐电梯上去了。严知禾从保安那里刷了停车卡之后,也准备往上走,路过一个拐角,看见路边一辆车,她微微挑眉。
严知禾学数学,什么都不好,就是脑子好。脑子好,记性好,一眼就认出来这辆车是她昨天在飞机场见过的那辆路虎,车牌号一模一样。
她瞟了一眼,也没说什么,按了电梯走上楼去。
君悦的服务员笑吟吟的引着她走到了雅座,为她关上门。林晚已经在里面坐好了,只是神色有点不自然。
她当然注意到了,随口问道,“晚晚,你那一副遇见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林晚心想,我刚才进房间的时候,确实遇见鬼了,还是你不愿意看见的鬼。
“激动的,”林晚回答,“一想到要和你时隔五年共进晚餐,我就激动的浑身发抖。”
“贫。”严知禾摇摇头,坐下点菜。林晚就喜欢这家的刺身,她就全部点了刺身和寿司。上菜速度也很快,林晚一看到菜来了,瞬间笑开花了,拿起筷子就动手了。
“知禾,”林晚最喜欢三文鱼,往自己碗里夹了好几片,“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严知禾笑了笑。林晚嘴上喜欢开玩笑,心里却很善良,是真心关心她。
“挺好的,”她莞尔,“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很为你高兴,真的,”林晚认真的说,“你在这么个大家族里,有勇气去读博士。就像你说的,是你喜欢做的事。知禾,你一直很勇敢,我知道你学的东西很难很不容易,但你坚持下来了,这多好。”
严知禾放下手里的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我一直都说,人贵在坚持自己。依着自己的本心,天高海阔,鱼鸟任我行。凡是依着本心的人,都会很快乐。”
林晚说完了,好整以暇看着她。严知禾表情严肃,睁着大眼睛盯着她的脸,眼中无波。
两个人对视了一阵子,林晚噗嗤一声笑了。
“不行不行,我这个对你没用。”
严知禾抿着嘴,看着她摇摇头,“你这招心理学引导和催眠以前视频时对着我试了多少次,屡试屡败,屡败屡试,精神可嘉。”
林晚做的正是心理医生经常做的一件事:引导病人敞开心扉,乐观面对世界。有些人不愿意和别人透露自己的秘密和心事,就需要医生来鼓励;但凡他们觉得自己被理解了,就会自然而然的配合治疗。
“哼,”林晚悻悻然,“每次都说不过你。”她拿起筷子对着一片赤贝就戳了下去,用力之猛,态度之狰狞,严知禾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把这块鱼肉当成了自己。
“不过你说的也挺对的,”严知禾暗笑,安慰她道,“由来初心最为快乐。晚晚,你这么多年,基本上吃遍了五湖四海的刺身,吃遍了各类鱼,但就是最喜欢这最简单的北欧三文鱼。因为这是你从小时候就喜欢的东西。”
林晚闻言眯了眯眼睛,“你拿我举例都不忘了损我是个吃货。得了,我就不该自讨苦吃。”
“人人生来平等,”严知禾一本正经地说,“晚晚,你也来损一下我。”
林晚耸耸肩,对她的话视若无睹,继续和三文鱼亲热去了,“谁敢损严大小姐,我必定第一个暴揍那厮一顿,把那厮揍成和严大小姐一样,能够去动物园里当个国宝。”
果然,严知禾下飞机时候还想着林晚会嘲笑她的黑眼圈,真是坏事情想什么来什么。
“大多数时间都挺累的,”严知禾简单的说,“我觉得我的黑眼圈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没消掉过……”她说完了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对着林晚说,“很重吗,真的很重?消不下去我也很苦恼。”
林晚立即对她表示了鄙视,“你看看你,你自己看看!保养也不保养,连自己的脸都不注重,哪里有个富家小姐的样子。”她说完了还叹口气,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看着严知禾。
她这话说的完全没错。严知禾虽然出身不错,但从来没有大手大脚花钱的意识。那时候读完研究生,申请了博士,爸妈自然不让去,她就自己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再帮着教授干些活儿挣点外快,全包了生活费。她在欧洲那几年,没用过家里什么钱,生活也照样过的滋润有模有样,只不过没有一般名媛那么奢侈罢了。大牌化妆品奢侈品和衣服什么的她几乎没什么概念。而习惯这种东西一旦形成了,就很难再改了。
“你就仗着自己一副好皮相,不认真对待。”林晚用筷子虚虚指着她,“女人啊女人,青春短暂即逝,一定要把握住瞬间的美好,再用外物加持,延长美丽和青春的时间。”
“好好好,”严知禾从善如流,“谨遵娘子之命,为夫这就回去从脸上涂涂抹抹研究起。”
“这还差不多,”林晚满意了,“给别人看的就是一张脸。面子维护住了,终身大事才靠谱。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好极,好极,”严知禾双手相合,目光灼灼的看着林晚,“晚晚,你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了?”
“……吃你的吧,话那么多!”一提到这个话题林晚就蔫了。她和宁家小少爷宁晨从中学开始纠纠缠缠好多年,到现在还没个结果。严知禾知道这点,虽然没怎么说过,但还是关心着的。
“宁晨是我嫂子的弟弟,我觉得他虽然人比较混账,但还是值得托付终身。”严知禾鉴定道。
“他只有靠谱的时候值得托付,但可惜他大多数时间里都不靠谱。”林晚哼哼唧唧的抱怨。
“晚晚,他将来就会是宁氏的总裁,养活你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严知禾给她分析,“你要是嫁过去了,咱俩也是亲戚。”
“他永远把他的狐朋狗友看的比我重要,受不了他,”林晚说起这事儿来就有点泄气,“整天和那谁谁谁混在一起。”
那谁谁谁,严知禾心知肚明。林晚不说起那个名字,是照顾她情绪。她低下头认真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