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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依然捧着脸,极度的自责让他无法正视冰冷的事实。
画面再次推进,人头静静悬在电风扇下,看不清之间是否还有绳索。
我感到自己被无处不在的悲伤淹没了,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恐惧,眼泪不由自主地从脸上淌下,无助和绝望带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已经抬起头来的石磊哭得难以自已,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镜头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有一颗孤独的头颅在啜泣。
时间飞快变更着,但仿佛又静止了,很久才跳过一分钟,然后又是一分钟,周而复始着。
我睁着蒙眬的眼睛,看到画面中突然闯入一个人,他慌慌张张地摸着标本架向前移动,可以看得出来他在发抖。
石磊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溅起一团水花,他嘶哑着嗓子念念有词。
姜邵俊再次将画面定格住,问我们认不认识里面的人,石磊凄然地说他就是陈军。
电视屏幕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陈军已经看到吊死在电风扇上的俞小露,显然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他的头高高扬起,好像在失声痛哭,身子剧烈颤抖着。突然,他发了疯似的跑了出去。我本以为他会就此消失,想不到他又回来了,跪在地上痛哭了一会,才决绝地走掉。
姜邵俊关了电视,给我和石磊各点了支烟,我问他是怎么得到这盘录像带的。
他默默抽着烟,“两年前你们学校的标本室发生过标本失窃案,案子是我经手的,破案后我就建议在标本室里安装一个隐秘摄像头,想不到这次倒派上了用场。”
我问:“你之前怎么不让我们看?”
姜邵俊笑道:“这就得问你们学校的领导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校领导在极力隐瞒自杀事件,以此来挽回学校的声誉。
一直沉默的石磊突然抬起头看着姜邵俊,“从这盘监控录像可以看出陈军跟俞小露的死毫无关联,小露是自杀的。”
姜邵俊点了一下头,安慰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可以将陈军排除在外,不过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作为一名警察可不能感情用事。”
石磊想争辩,但又说不出口,我想他和我一样找不出姜邵俊话中的破绽。
回校的路上我问:“下一步你会怎么做?”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幼稚。
姜邵俊说:“不管怎样,我一定会给俞小露和刘丽的家人一个交代。”
第六章 她在太平间(1)
1
我坐在电脑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世界三大禁曲:《黑色星期天》、《忏魂曲》、《第十三双眼睛》。
这标题倒挺吸引人的,我轻轻敲击鼠标进入页面,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一片蝇头小字,少说也有万儿八千之众。
只怕眼睛是吃不消了。我给网友“想吃蛤蟆的天鹅”发去一个白痴表情。
想吃蛤蟆的天鹅拍回一块砖头,回道:“兄弟,我找了三天三夜,翻过珠穆朗玛峰,跳过东非大裂谷,最后在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才找到,你却发给我这么个唐氏综合症加脑残的表情!我容易吗?”
在他敲回数十个字后,我回了个“囧”。
我跟这厮彼此没打过照面,不过在网上认识倒有两年了,我不清楚他的真实姓名,只知道此人是个黑客论坛的版主,据他自己称曾经攻击过“某某神社”,我当时是个“电脑小白”,非常崇拜地问:“你是个人抗议,还是集体示威?”他回了“网站”两字后半年没理我。之所以在阔别半年后又来找我,是因为他改邪归正爱上了破译密码,而我是他硕果仅存的扯淡对象。
想吃蛤蟆的天鹅扯了半天后,将《黑色星期天》和其他两首曲子的资料分篇发给我。
我刚要向他道谢,他已消失在浩瀚网络之中。
当今网坛不是恐龙就是怪人!
我将《黑色星期天》的资料看了一遍,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在描写某某欧洲人如何精神崩溃,如何在听了《黑色星期天》之后跳楼自杀,大都是些子虚乌有的花边新闻。正当我感到失望时,看到其中一句:网上流传的都是几分钟的翻版,还都自诩为“死亡之曲”,其实真正的死亡之曲是四十多分钟的Gloomy sunday,而它已经被销毁。
再往下看则惊奇地发现,美国刑事与犯罪学术科学院的某某教授突然跳出来说:这一切都是谣言。经过调查,匈牙利音乐史上根本没有鲁兰斯?查理斯这个人。
难道关于《黑色星期天》的种种传言都是假的?那么缪云飞又为什么特地翻出旧报纸让我看?他是专业人士,如果《黑色星期天》真如那位教授所说的“一切都是谣言”,他岂有不知情的道理?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我实在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毫无头绪的我只好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资料中显示《第十三双眼睛》源于非洲的某个原始部落,多年前一个族群的人在听了这种诡异的音乐后集体自杀,从此原稿被毁,世上是否存在过这么一种音乐也变得死无对证了。
再看《忏魂曲》,传说曲作者是美国人,曲成之时即是他的祭日,为此曲而自杀的都是虔诚的基督徒。不过资料中提示这支曲子的稿件也被毁了。这么说来,是真是假又成了悬念。
看来所谓的世界三大禁曲就如玻璃种翡翠一样,外表光鲜,水分十足。
颇感失望的我给石磊打了个电话,他说自己在图书馆。
我关掉被岳明他们摧残成“三级残疾”的电脑,兴匆匆地往外面跑去。
由于俞小露和刘丽的死,原本充满生气的校园此刻变得异常冷清。走过露天篮球场,几个新生正在表演球技,不远处的看台上坐着两个女生,她们在为球技高超的男生喝彩。
多么怀念刚进校的时候,那时大家一起玩篮球,彼此无话不说。但不知为什么,那样的日子会变得如此可望而不可即。
石磊坐在角落里,与其说在看书倒不如说是为了躲避。我轻轻走到他身边,在一个空位置上坐下。他呆呆地看着夹在书中的照片。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她在太平间(2)
这是一张保存得非常完好的黑白照,上面的女孩长相清丽脱俗,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女孩的眼睛望着前方,有如点墨的明眸充满灵气,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我知道这女孩是谁,她的名字叫戴紫芙,是江大临床一班的美女,也是石磊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
我故意“咦”了一声。
只见石磊迅速将照片放进钱包,上下打量了我半天,表情有点拘谨。
我装作没看清照片中的人,笑道:“她是谁啊?看得我们磊哥失魂落魄的。”
石磊知道我挤对他,面无表情地翻开书,也不理我。
为了逗他开心,我挤到他身边摇头晃脑地吟道:“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群。嗯,好美,大大的美人!”
石磊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终于露出笑容,“她真的很漂亮吗?”
我拍胸脯道:“那还用说,我们磊哥是什么品位。”
石磊重新将照片拿出来放在我面前,不可否认,照片中的女孩非常漂亮,她的气质与殳倩截然不同,却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我狂轰烂炸式地追问了一通,石磊始终不肯透露自己和戴紫芙之间的关系。
记得刚进校时,石磊还是个展示欲很强的好小伙,他每天在学校组织的各种社团忙活,还时常抱回些泰戈尔的诗歌集和黑格尔的哲学著作,看那样子简直是个文学青年。后来听陆小强在寝室说,他被戴紫芙拒绝了,从此退出各种社团,黑格尔的哲学著作也被他当成了硬板床的垫脚板。我当时提醒他说人睡在上铺晃悠得厉害,干脆将泰戈尔的诗集也垫了算啦。他叹气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晚上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图书室的人已经所剩无几。我见最后那几个女生也结伴走了,便催促石磊回去。
不知是因为我赞美了一番戴紫芙,还是因为《麦田里的守望者》替石磊骂出了心声,他这一晚的心情非常好,临走时对我说:“今晚到外面喝一顿,老子很久没喝酒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我站在楼梯口,等他上完洗手间一起出去。
江滨医学院的图书馆建得相当有气势,共有四层,包括一个地下室,据说里面的藏书量是整个江滨市最大的,二、三、四层总共有十二个图书室,每年都有校友赠书,现在就连一楼都开设了阅览室,而且地下室还闲放着一大堆旧书报。
夜晚的风透着微微凉意,我低着头望向竹林,翠绿的竹叶相互摩挲,发出一阵阵声响,如同怀望村的那些村民,在密谋一起不为人知的阴谋。
石磊怎么还没回来?我收回视线,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灯光有些闪烁,然而四周却静得出奇,我提醒自己整栋楼就只剩我和石磊,因此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喊了一声石磊的名字后,我快速向洗手间走去,这小子准是大号掉茅坑了!
脚下的运动鞋和光滑的地面互相摩擦,发出吱吱声,这声音在篮球场上是如此动听,但在一栋了无生机的哥特式建筑里,听起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又喊了一声石磊,然而声音再一次石沉大海。
我有些慌了,连忙向洗手间跑去。
当我跨进洗手间的时候,石磊突然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
“怎么了?”我着急地问。
石磊全身战抖地指着窗外,“有……有鬼!”
我跑到窗户边极目远眺,眼底哪有异样?
石磊见我不信,拉着我快步向楼下跑去,来到竹林边上,他有些气喘地说:“刚才解手的时侯,我看到旁边的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