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出手,萧南予一把掀开喜帕,扔在一边。苏暮颜毫无准备,被这突然的动作下了一跳,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向面前这位九五至尊,凌苍帝国真正的王。
一瞬间,两个人竟然都愣住了,将要嫁入皇家,苏暮颜的心里自然是想象过这位自己未来的丈夫的模样的,在她的想象中,萧南予应该是个相貌清俊,但并不张扬,温和内敛,但顾昐之间会带出无限威严的年轻人,可眼前的萧南予,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甚至不能确定,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人吗?
他分明是哪个神工巨匠竭一生之力雕刻出的完美艺术品!
苏暮颜的目光依次滑过他棱角分明又俊秀到极致的五官,一头乌黑到甚至赛过自己的长,如千古美玉般白皙的肌肤以及匀称的身材,除却细长的眼眸中习惯的探究与怀疑还有过薄的唇所透露出的冷淡,苏暮颜几乎找不出他有什么缺点。
萧南予也愣住了,她本以为能够让心性坚毅的柯啸云动心的女子必然是张扬又明媚的妖娆,就象是她的姐姐苏朝颜一样。可是眼前这个女子,柔和,温婉,气质淡薄的如果不注意就几乎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可那一份清丽,却仿佛红尘俗世中一缕淡然悠扬的琴音,让人忍不住为之驻足。
“呵”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打破了这种奇怪的静默场面,萧南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由懊恼的板起了面孔。
“你在笑什么?”他不快的问道。
苏暮颜从容的望着皇帝,坦白的说道:“民女在笑,如果有哪个女子嫁给皇上,一定是件非常可悲的事情。”
“什么?”萧南予万料不到她竟然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眼睛危险的眯成一条线。
苏暮颜仿佛没看见一样,接着说道:“天下的女子,无论怎样聪慧睿智,都不会愿意看到比自己还要漂亮的人,更不会愿意嫁给比自己还要漂亮的男人当妻子,皇上可以想想,一个女人,天天看到自己的丈夫比自己还要漂亮,会是种什么样的心情,更惶论,还要时时担心,自己的丈夫会不会因这漂亮,而被别的女人抢走。这种日子,一定悲惨极了。”
萧南予的面容缓和下来,眼中却流露出一种鄙夷:苏琮倒当真是教出一对好女儿,一个把太后哄的开开心心,说什么是什么,另一个,随便拍个马屁,都如此高明。只可惜,她似乎是选错人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不由又想起了柯啸云的那张请调奏折,心中的无名火无来由的冒了上来:柯啸云啊柯啸云,我当你选的是什么样的好女子,却原来,不过是这么个出身卑微又趋炎谄媚的贱人么?
挑起一边的眉毛,萧南予恶劣的说道:“你似乎忘记了,拥有这个悲惨命运的人,正是你自己,朕的明妃娘娘!”
苏暮颜闻言一愣,不自在的摇了下头,难道自己真的饿糊涂了?怎么连这件事情都忘记了,还说出这么失礼的话?
将头别在一边,不去看皇帝,苏暮颜决定,少说少错。
可是萧南予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又开口问道:“嫁给朕,你好像不怎么高兴啊?”
“怎么会?”出于礼节,苏暮颜抬头看着皇帝,目光平和,“夜光只是淡薄惯了,高兴时是如此,不高兴时,也是如此。”
“是么?”萧南予脸上的表情写明了不信,这句话如果是他刚见到她时说,他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相信,可在那个高明的马屁之后,除非他是傻瓜,才会相信这句话。
苏暮颜再次低垂下了眼睛,象她这样地位卑微的人,是没有资格说那样的话的,所谓淡薄,是只有享尽了荣华,看遍了风云变色的人才可以在无数阅历之后,以然的口吻平静述说的,她有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凉薄才对,可是这个词,又怎么能说的出口。
在房间内踱了两步,萧南予突兀的说道:“柯啸云今个儿早上递了折子,自请调去西南边埵。”
“什么?”苏暮颜猛的抬起头,美丽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不是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有需要,就一定会出现在她身边的吗?那么远,他要怎么出现在她身边?
萧南予的眸子暗沉了一下,这个女人,还在演无辜吗?能够牢牢的控制住柯啸云的心,倒还真是不能小瞧了。
脑海中一念突起,既然是这样一个不值得的女人,那他就索性彻底断了柯啸云的念头,一手捏住苏暮颜精致的下颌,苏暮颜茫然的将目光焦距对准他,眼睛里有模糊的疑问。
邪魅的笑笑,萧南予恶质的说道:“爱妃,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歇息了?”
“什么?”苏暮颜再次问出了这句话,虽然进宫前早有嬷嬷教导过了此事,但此时惊闻柯啸云远走他乡,心里百味杂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内疚与被背叛的感情反复出现,这种时候怎么让她有心情去侍寝?
努力寻找到自己的声音,苏暮颜仰起脸小声的颤抖着问:“可不可以,不要是今天?”
看着苏暮颜一双水眸中宛如会说话般的灵动悲伤与迷惘,萧南予竟然有种想说可以的冲动,但他很快克制住这种感觉,反问道:“你说呢?”说话间,手己是抚上苏暮颜大红吉服上的如意结。
这种触碰令苏暮颜有种说不出的屈辱感,她不想在想着一个男人的时候接受另一个男人的触碰,即使她所想的那个男人与她完全没有任何不清白的关系。
“不要!”猛的嘶喊一声,苏暮颜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拒萧南予的手,“放开我。”
5。 猫和老鼠
“小姐,药己经煎好了,快趁热喝了吧。”虽然苏暮颜己经是皇帝通过圣旨召告天下的明妃,但锦儿仍然习惯性的叫她小姐,此刻,她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墨黑的药汁,柔声的劝慰着苏暮颜。
闻到那怪异的味道,苏暮颜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凡是女孩子,没有一个是愿意吃苦东西的,苏暮颜也并不例外。而那药的难喝程度,也真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在挑战苏暮颜忍耐度的极限。
虽然苏暮颜表面看起来柔柔弱弱,但那其实不过是大家小姐都有的娇生惯养,相府毕竟是大户人家,多少要顾着点面子,即使苏暮颜是妾室所生,但除了平日里受点冷落,也并没有吃多少苦。
可话又反过来说,正所谓人穷命硬,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所处的不利境地,知道自己不会象朝颜一样时时处处有人疼惜,所以苏暮颜的身体极为为她争气,从小到大,连伤风感冒都很少有,就算偶尔生病,只自己多喝点热水,好好休息一下,硬扛也能扛过去,与药更是无缘,也因此,此时面前的这一碗药,对她来说,更是难以下咽。更惶论,这药,她己然喝了三天。
轻轻的摇摇头,苏暮颜将视线挪开那看了就令她犯恶的药汁,温柔却坚决的说道:“把它端去倒掉,我的身子早己经没事了。”
“小姐……”锦儿撒娇般的叫道:“您就再喝一次嘛,太医说了,这是最后一副,我保证喝过了这一碗,您就再也不用喝了。要是太医再开,我就直接帮您把它扔到阴沟里去。”
“哦,是么?”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凉凉的嗓音,“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锦儿下意识的一回头,看清来人后,惊的手里的药碗都差点掉下去,但紧接着下一秒,她立刻张开双手母鸡护小鸡般挡在了苏暮颜的身前,怒目瞪视着眼前这个害的她家小姐卧病在床的男人。
萧南予并不把锦儿的举动放在眼里,反而越过锦儿的头顶,望向正在下床的苏暮颜,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倒是养了个好奴才!”
苏暮颜站起身后立刻一把将锦儿拽到身后,拉着锦儿蹲身行礼道:“婢子年幼无知,说错了话,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宽宏大量,饶过她这一次。”
萧南予冷哼了一声,对着锦儿说道:“出去。”
锦儿想要开口争辩,却被苏暮颜用力的扯了一下衣袖,看着苏暮颜一脸严肃的表情,锦儿不敢违抗,只好行了个礼,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头走出房门。
随着锦儿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房内瞬间陷入了沉默。
萧南予看着面前垂手低头肃立,面色还有几分苍白的苏暮颜,内心忽然烦乱无比。他并不想来的,不想在这个谄媚又势利的女人身上多花哪怕是一点心思,可是,这三天来,这个女人的容颜却仿佛无孔不入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去做事情。
他忽然有一点明白为什么柯啸云会独独对这个女子如此难以忘怀,她表面上所表演出来的淡然与无争,对于象他们这样心高气傲的男子,委实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萧南予警惕的告诉自己,这个女子绝不简单,她对男人,摸的实在太透了。
然而尽管如此,他却依然没有办法完全摒弃掉她对他的影响力,刚才他在书房批阅奏章的时候,突然间毫无征兆的,一张清丽温婉的脸攸然出现在他的脑海深处,那张脸上带着他难以理解的感情,对他恳求的说道:“可不可以,不要是今天?”
他一瞬间烦躁的将手上的朱笔远远的扔了出去,有一种莫名的怒气在身上蔓延。旁边的太监吓的噤若寒蝉,动都不敢动。而当他终于开口说话的时候,却现自己的嘴里竟然吐出“去月明楼”几个字。
景怡宫是皇帝寝宫,各妃子只有在成亲的那天晚上才能住在那里,依例,皇后可以住三天,五大主妃可以住一天,其他妃嫔只有在皇帝翻了牌子的时候才能住在那里,雨露之恩一旦完毕,立刻就会被当值太监着人送回各自寝宫。
己故明妃的寝宫是流云阁,因为毕竟刚死了人,不太吉利,也不适宜居住,因此在流云阁西面很远的地方指定了一座颇不起眼的小楼——月明楼,作为苏暮颜这位新晋明妃的居所。
萧南予本想就这样把她象那座小楼一样晾在一边,就如同古往今来无数的深宫怨女一般,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