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傅卿!”
不用说,被挟持住的是乔言,而她身后那个并不十分高大的男人,就是今晚闯进西寝殿的刺客。此刻,那个刺客正将一把明晃晃的兵器架在乔言的脖颈上。另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身。
“壮士不要冲动!”梁闵率先一步,奔到梁待身边,将他抱起,但是他的双眼却一直盯着那个刺客,紧张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开什么条件?我们好商量。”梁筠接过梁闵的话,继续攻心。“本王一贯言而有信,壮士你进宫无非是有所图,说出你的条件,本王定会照办。”
“不错,壮士尽管提条件,我等兄弟皆会尽力。”
难得的这两个兄弟今天出奇的意见一致。
然而,面对这两位王爷大幅度的退让和妥协,甚至带着哀求之意的声音,这名黑衣刺客依旧不为所动,他甚至没听见一般,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耳边只有风和梁待呜咽的声音。
时间缓慢的移动,刺客不动,他们也不敢动。
“只要你放了手里的人质,我们什么条件都答应?”梁筠最后再也忍不住,他眼看着那个刺客一点点往后措,一点点将手臂勒紧。他的心就跟着不能自己的一起疼痛,不,现在该说,他的心已经没了知觉,只是单纯的盯着那两个捆绑在一起似的人的移动。
“壮士,别冲动!”眼看着那人又往后搓了一步,梁筠高喝出声。
也许是梁筠的态度震撼了刺客,只见他将乔言闪了闪,露出自己的脑袋,对着他们二人道,“我刺杀你一次未成,这次无论如何你的项上人头,我都要带走。”
这就是他的条件!
梁筠傻了眼,梁闵傻了眼,梁待也傻了眼。
而此刻,随后赶来的羽林禁卫也随之围拢上悬崖,周围火把高照,亮如白昼,那刺客却丝毫不见惊慌。
原来,上次行刺自己未遂的人,没有死!有那么一瞬,梁筠脑袋里一道青光闪过,仿佛有那么点明白,有那么些了悟,却又像是被一层很薄很薄的纸盖着,挡着,让他还不能一下子看明白,也或者,是他自己根本没有那份勇气去亲手解开那张碍事的纸。
捅不破,就只有退缩。
好了,刺客如他们要求的那样,开出条件了,简单,明了,他要梁筠的命。
那黑布上露出的一对眼眸,闪着杀机,还带着点奇怪的眼色,好像是在等待梁筠的回答,又像是在挑衅。
“放肆,王爷千金之躯,何能与你交易!”秦简随着秦荣一起排列好围剿的士兵,听见刺客这样说,忍不住大喝一声。
如此嚣张,当他南郡无人么?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一点……
“退下!”
见刺客看到秦简之后,又有往后错身的迹象,梁筠梁闵赶忙同时出声呵斥,而他怀里的梁待终于忍受不了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大声叫喊起来。
“小印子呢?小印子呢?叫小印子来啊,我不要少傅卿死!”
或许这些身经百战的大人还可以承受现在的紧张和命悬一线,但对于这个为出过深宫的小皇子来说,显然太过残忍。
等待他们的,生离还是死别,无论是哪一个,都让这孩子脆弱的心,难以接受。
毕竟,对方劫持的,是刚刚将他从刺客手中换下的,最爱他的少傅卿!
“你不要杀少傅卿,不要杀我哥哥,你劫持的不是我么?你来劫持我吧!求求你!放了少傅卿!”梁待忽然发出一股神力,就推开了梁闵的手臂,自己往前跌跌撞撞的跑去。
“待儿!”梁筠此刻已经双目尽赤,纵然是沉稳如他,也有如此慌乱狼狈的时候。“将小殿下带走!”
这样无果的对峙,让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刺客是真的对他的性命志在必得,如果他不按照他的说法去做,那么,乔言下一秒就会横尸在此。
秦简惊呆的看着梁筠往前跨了一步,抽出自己的佩剑。
“王爷!不可。”
堂堂南郡的皇子,竟然对一个刺客让步,成何体统?而他要换回的对象,和他又有着多么大的悬殊?
怎么算,怎么是场不划算的买卖!
“殿下不可!”
这一句阻拦,是来自梁筠的前方,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被劫持的乔言,灯火下,她的脸被看得一清二楚,上面没有丝毫的恐惧惊慌,而是自然的像是回到了一种既定的轨道一样的淡然。
“殿下切莫因小失大。”她说的很少,只是简单的阐述了这个人人皆知的道理,而听在梁筠的耳朵里,这句话,却有着无比巨大的力量。
她在提示他,他还有未尽的抱负,未做完的事!
梁筠不可以死。
那么,她就可以死了吗?
“墨云!”所有的言语只能尽数化作一句叹息似的呼唤,而这一声中,梁闵已然听出了放弃的味道,“二哥!”
“放开我!放开我!我砍了你们!少傅卿!”渐渐远去的是那孩子不依不饶的叫喊,难道,他小小的心里也知道了这将会是一场永生不见的分离么?
向着梁待被人拉走的方向望了一眼,快速收回眼光,乔言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殿下珍重。”
她这句话说的很轻,然后,下一秒,惊骇欲绝的两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乔言瘦削的身躯忽然喷薄出一种爆发力,像是荆棘鸟的最后歌唱一般,华美决然。
身体往后奋力一撞,然后,有重物破空的声响,再后来,一切,归为平静。
梁闽的惊呼被压抑在唇边。
发出哽咽似的声音。
许久,许久,崖边无人说话,无人走动。如同死寂。
“二哥,你再也不怕她成为别人对付你的棋子了。”梁闵默默转身,带着嗤笑一般的轻蔑,广大的袖子带着还未散去的酒香,而与他饮酒畅谈的女子,已经香消玉殒。
第二卷 芙蓉妖艳,稳泛秋波任醉眠
第一章 开元名显德
嘉熙四十八年末,其年,废太子,圈慕容,南部洪涝,北方敌侵,民间有术士言:帝星败迹已显,危昴夺帝指日可待。王大怒,令斩妖士于街口,却见其化鹤而去。
嘉熙四十九年初春,侍郎江岐任少傅卿位,其余慕王党众,皆官进一级。其年冬,原太子党分崩离析,倒向各王,四王势力迅速扩展,已成四脚同立之势态。同时,原太子妃霍佳燕郁郁而终,时年二十有四。
嘉熙四十九年冬,王盟薨逝,慕王顺天接位,承袭祖父基业,即帝位,改国号为:显德。
是年,显德元年。
新王即位的第一件事,便是追赐先少傅卿“尚贤大夫”之名,并于憩然居为之立衣冠冢,依凭悼念。
南郡朝堂之上的你争我夺,刀兵相见,都没能影响到百姓的生活,这些百姓生活在社会的底层,每日但求温饱,富足。那些天家的大事,有哪件值得他们去跟着焚心呢?
南郡新帝即位的时候,恰是四海升平,百姓乐业的大好局面。
新帝依照少傅大臣等意见,推行新政,颁布法令,虽开始时举步维艰,却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一派热闹华丽的京城中,近日来却有那么一个地界不大清宁。
京城的三大风月之所,凤凰阁,留香坊,忘归楼,这些日子可不大消停,他们最近的生意大不如前,甚至连最红的凤凰阁头牌姑娘,绿木亲自出马都未能将这个局面挽回。此消才能彼长,说到底他们三家的生意客源不好,还不是因为出了个好大的竞争对手。
一个没名没气的小场子,居然在一年之间,揽了大半的客人,尤其是那些富豪主顾,千金一掷的豪客们,都不约而同的转到那里去了,这可叫他们这京城里这么多的红姑娘,绿妖姬们怎么活?
现在连京城里最小的幼。齿小童都知道,在挨着京城最近的升京有个好玩的去处,叫做,醉湖庭。
大人们还知道,那是个让京城的脂粉人家恨得咬牙切齿的地方。
他们更知道,那地方,是个销金窟。
也有点事,是他们不知道的,比如,那个醉湖庭里有个不是头牌的姑娘,她到底生的怎样一副好皮囊,让红牌的暖玉都比不上。
因为要见她一面太难,就是达官贵人来了,还要看她几分脸色。
有人说,就是皇上的娘娘,也没那么高的架子,更没她那么绝美的姿色。
醉湖庭,洢水而建,座落在升京最繁华的地段,而那一带长如玉绦的洢水,却是众多恩客一起出资人工挖掘的,不为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那个醉湖庭的霄兰姑娘觉得升京气候干燥,对皮肤不大好,恐怕是要寻个风景甚佳的地方去,他们才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个办法,勉强算是将人留住了。
水道挖好的时候,一群人巴巴的在醉湖庭的闺阁外守着,大气都不敢喘,好像那里面睡着的是个纸人,微微一出气,那人就被他们吹坏了。
等了大半个时辰,美人午睡才醒,看到屋外一群人站着,“咦”了一声,才不情不愿的堪堪起身听老鸨将事情讲个明白,之后,花了一个哈且那么长的时间,将一张纸随手丢了出来,那纸飘落地面,竟是没人上去捡起,最后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人们,才看清纸上简单的写了两个字:洢水。
于是这条水,就叫洢水。
于是,当天听到霄兰姑娘“咦”了一声的人们,骨头酥了一多半,回家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走动。
于是,当天看到霄兰姑娘玉手一角的人们,似被抽走了多半精神,病恹恹,直叫升京的郎中游医忙活了十几天,赚足了过年的银钱。
于是,洢水和霄兰姑娘的名号,传进了京城,传进了最爱玩儿的逍遥王的耳朵里,只是,从前的逍遥王,如今作为新帝的得力助手,却是几乎无暇从朝政中抽身,想要去一睹佳人的风采,也难。
不过,等他得知大臣江岐和周平都不止一次的去拜访过佳人之后,就再也坐不住,拼死拼活的腾出一天的时间,就要往升京出发。
却被告知,今天梁筠有要紧事要找他商议。
没奈何,只好作罢回身,直接往兆麟殿去。
回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下朝匆匆往外赶路的江岐。
一种不大自然的别扭劲儿涌上来,梁闵恶作剧似的拉住江岐,“江少傅,哪里去?”
“王爷,微臣正要出宫。”他形色匆匆,似乎不愿细谈。
越是这样,越让梁闵心里的不平衡加剧。
“正好,陛下召你,快随本王去吧。”
眉头一皱,秀气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