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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仰望。
“你错了,我不仅不关心他,我还恨他,”即便是说着这么狠毒的话,她的表情仍然是淡淡的带着笑意,一点也不觉得狰狞可怖,“他的存在,才让我最好的朋友离我而去,才让我一个孤苦伶仃,无处可去。他本身就是一个罪过。”
“小南瓜,你再不走我可自己去啦。”
她的马车太奢华,这个时候出去只怕要给自己引来麻烦,可是霄兰却一点也不在乎,车子慢吞吞的从醉湖庭出来,再到大街上,这时候天还是灰蒙蒙亮的,街上哪有什么人,冷冷清清的,不过是漫天的雾霭。
“今年倒是天气好,去年的这时候啊,那才叫冻死人呢?姑娘你今年刚刚到咱们升京,可是没见识到头年的冷。”小南瓜坐在车里,仔细的剥着核桃上的壳屑,再用一柄小巧精致的银挫慢慢磨掉核桃仁上面的薄皮,小茶几上是已经剥好的一小碟白嫩的核桃肉,装在赭石色的瓷碟里,一眼看去,白色的核桃,青色的碟子,很是爱人。
拿牙签挑起一点放进嘴里,细细的嚼着,似乎对它们香甜的味道很是受用,霄兰半天眯着眼睛没有应声。
小南瓜还以为她睡着了,动作也变得蹑手蹑脚,手里握着夹核桃的小金扣,犹豫着要不要咔嚓一下再拨个核桃。
车子摇摇晃晃的慢慢行走,“停!”
忽然一直假寐的霄兰睁开眼睛,自己爬起来,扒开车帘从缝隙中仔细往外窥视,她的帘子掀开的并不大,但是她看的眼神却十分专注。
过了会儿,轻轻笑一声,又挑起一块核桃,才吩咐,“走吧。”
到底看见什么了呢?小南瓜好奇的也探出头去,打算看个究竟,脑袋上被她敲了个响动。
抬眼对上她暖暖的笑意,只是更加不解,这大清冷的街道上,有什么好东西呢?
马车比来时快了几分,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马蹄脆响。
半明半暗之际,有人于雾霭清韵中驻足而立,许久,他取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邪魅已极的脸孔,那对魅惑众生的狭长眼眸望着那马车的背影,半晌静立。
很快的,夜幕降临,而此时,一贯晚间很有精神的霄兰姑娘正窝在自己的幽兰阁里睡得昏天黑地,屋外的客人多的数不清,她这里却是没有一点动静,安安静静的等着她睡到自然醒。
“几位,明日再来吧,霄兰那丫头昨天疯累了,对不住,对不住。”屋外依稀是左姨劝客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拉了拉身上的被子,侧耳听了听,没听见外屋里婴孩的啼哭,大概是被小南瓜抱走了吧。她打算再睡上一个回笼觉。事实上,她这一夜却是睡得并不十分安稳,闭上眼,就会想到一个人影,那如远山般的身体在她面前缓缓倒下,纵然他有一身武艺,因为中了她的毒,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鲜血流尽,最后不甘的气绝身亡。
是不甘么?
她的双眸睁开又闭上,如此几次,也眨不掉那个场景,仿佛是一种蛆虫已经吸附在她的骨头上,挥之不去。
昏昏沉沉中,她又看见了一个纤细的身影对着她下拜,声泪俱下的说对不起她,懊悔的请求她原谅……在一个朦胧的场景里那个女子背着双剑,一身劲装,带着满目的沧桑决绝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托付给她。
她要她好好照料那孩子,虽然知道这会让她很不舒服,但是那个女人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她无法同时面对着孩子和她,更无法将那个男人独自放在宫廷那个吃人的地方,他刚刚即位,大力推行新政,必然会招致反对派的仇杀,她要去护他周全。
辗转反侧,已是不能成眠,索性披衣而起,赤着足走到窗边,推开,单薄的衣服料子被风吹得贴服在身躯上,显出玲珑有致的娇态。
乌发在齐腰的地方随风摆动,随手一捞,竟又是留下十余根掉发,毫不介意的将它们送到窗子外,一张手,那些残留着她身上香味的发丝便上下飞扬几下,飘到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远方。
也或许,是会落在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一个所在。
也或许,只是坠落到她脚下的这片土上,美梦破碎。
她正出神,屋外却是一阵嘈杂。
“左姨,还请把我家公子交出来。”话说的是很客气,却掩饰不住一股怒气。
霄兰很是好奇,醉湖庭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哪个不知死的敢来这吼上三分?
“大管家你这话可说的有失公允,我又不是苏公子的老妈子,哪能一时不离的跟着他呀?”
“你不要胡搅蛮缠,我们家公子自前日出门就未回去,难道不是在你处?”
“哎呀呀,真笑话苏公子有没有来我还不知道?我这里每天来的,送的,都是达官显贵,苏公子更是大手笔的豪客,我左姨可是两个眼珠子巴巴的盯在他们身上的,恨不能他们一天倒有十三个时辰赖在我这儿挥金洒银。”然而她眸子一转,干脆利落的说,“可这话也得分怎么说,你家公子来我欢喜是欢喜,却绝对没有强压他人在这里的道理。再说了,苏公子也不是第一次来我这醉湖庭,这些年他和我这里什么关系你这个大管家还能不知道么?”
她这顿话说的连消带打,把个苏家管家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支吾着说,“刚才是在下一时气急,口不择言,还请左姨不要放在心上。”
左姨哼了一声,摆了摆手里的绢帕,“得了,得了,从来都是恩客朝老鸨子发火的,哪有我们娘们对人家动怒的道理。”
“冲着苏公子的面子,我是不会和你计较的。”她一收绢帕,神情转的比什么都快,“老莫,你带着院子里的兄弟和大管家一起去找找,一定要仔细。”
“是。”老莫应了一声,带着手底下的小弟们一起走了。
肯舍得撒开老莫带着人出去,左姨这次也算是下了本钱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别人府上带着家丁来找人也不是一次了,尤其是最近她们醉湖庭散布出去元宵节的特别筹备之后,这种情形却是越发频繁起来。
不经意回头,却是看见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笑得让人汗毛直冷。
霄兰轻轻掩上房门,露出漫不经心的笑,轻嗤:原来是你搞的鬼。
第五章 晚湖凉如水
霄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仔细想了想关于苏公子这个人的事,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一星半点的细节,不过她倒是大概记得那个苏姓公子年约三十,家里有两个老婆,三方小妾,颇好风月,要说长相,是让人记不住的那种普通,不然她也不会想那么久才有那么一点头绪。
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刷刷点点的描绘着印象中那个人的脸孔,画完,就放下笔,侧靠在窗子上,看着楼下。
她的幽兰阁是整座醉湖庭里位置最好的,一面临街,一面靠洢水,无论她想看看市井的热闹,还是想享受湖水人家的悠闲,都能随意办到。
“姑娘,你起了么?”小南瓜俏生生的在屋外叫了声,听见里面的人应答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后面还有两个小侍女各自捧着毛巾和香草。
熟练地绞了帕子递给她,一边观察者她的脸色抱怨,“一定是他们太吵了,把姑娘闹醒了,这些狗腿子,得了一点小事就跑来一个劲儿的不肯走。”
“唔?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霄兰将帕子摁到盆里,看着它一点点变湿,“不会又是谁家的公子丢了吧?”
“就是,就是,正是上次送了两柄团圆如意扇子的那个苏公子,从那天从咱们这儿走了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不,他们家大管家刚刚才气势冲冲的来找左姨要人呢。”
霄兰点点头,她回头,对上那个正叽叽喳喳的叫唤的小南瓜,眸子闪动着狡黠的光,“诺,把这个给左姨拿过去,她自然就明白。”
小南瓜目瞪口呆的看着桌上那副半湿不干的画像,“太,太,太像了!姑娘,你可真厉害!”
说完捏起那张纸就跳出去炫耀了。
霄兰也不管她,自己简单收拾了下妆容,眉笔软软的尾尖描摹上眉峰的时候,那种轻轻柔柔的触感,仿佛是某个夜晚,某人凝视的眼神,轻轻的,柔柔的,专注却不会割伤。
夜阑更静,吹彻霜天,指冷玉笙寒。
从她走后,一切似乎归于平静,一切似乎回到原点,但梁筠自己知道,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过。
拿起手中的画笔,挑开晕染的刚好的墨色,一笔一笔仔细勾勒,他的落笔画的很慢,似乎是在穷尽毕生的心血来描摹。
画中,依稀是一位女子的姣好轮廓。
头发是齐腰的长,很随意的散乱着,周遭似乎是有风,吹得那些发丝张牙舞爪的凌乱,却一丝不影响整体的美感。这女子周身仅仅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袍服,宽大的袖子随风而起,似乎是在翩翩起舞,脚上未着寸屡,赤着足踩在一片雪白的梅花瓣上,花是纯洁莹然,足也是透明般的纯白。
那车轮羽翼一般的袍袖被女子潇洒的甩到半空,带着点破风而来的味道,竟似乎有点双足离地的飘然欲仙之感。
只是这张绝美的画作之上,那女子的容颜……
***
夜初上,华灯璀璨,亮如白昼,今日已是正月十四。
元宵佳节的前夜,醉湖庭也是一派喧闹。尽管明天才是几位红姑娘的登台演出,而这并不影响今晚的歌舞助兴。
从古至今,男人逛窑。子,从来不分什么日子场合,想去了,就去了,还去的理直气壮,似乎有一百个理由一样,冠冕堂皇。
霄兰依窗浅笑,手里握着精致小巧的凤首酒壶。
酒壶是青白色相见的碎玉拼凑,酒壶的盖子上雕着一朵兰花,壶嘴却是凤凰的头颅样式,微一倾斜,酒浆便从凤嘴里流出,那朵兰花配在它的头上,竟像是个美人斜带了兰花簪子似的,带着灵性。
而这酒壶就握在一双莹润胜玉的手上,十指芊芊,自斟自饮。颇有点倚栏遥望,思情郎的味道。要是小南瓜在这儿,一定要吓得眼珠子都瞪出来,她家姑娘什么时候,还会露出这样忧思不解的表情,好像欠着多少的债一样。
事实上,她的确是欠着债的,外面就都是她的风流债。
“姑娘,不好啦,”破门而入的不光有室外的寒风,还有小南瓜的尖锐嗓音,这孩子大概是跑的急了,练嗓子都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