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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她如今已经摆脱中州相府的樊笼身份,也还是和他一点可能也无。不想错过的终究还是错过,此刻在她身边轻声许诺的,已经另有良人。
他将马鞭一挥,像是在和某人告别,然后重重的打在马臀之上,白马吃痛嘶吼一声,前蹄腾空,带着他的主人如离弦的箭一般窜得飞快。
王子也扯开喉咙,用家乡的语言唱了起来。苍凉粗犷的嗓音和着空气里丝丝弥漫的女子歌声出奇的相得益彰。
马背上的霄兰忽而被一阵遥远的歌声吸引住,她微微侧着头,仔细聆听,发现那歌声和京城的曲调完全不同,连语言都是自己不明白的异域语言。完颜印硕眉头一皱,低头对她说道,“你是在听这首歌吗?好听么?”
又听了片刻,霄兰带着笑,点点头,“好听,只是我不懂它的含义,应该是首很美的曲子吧。”
“你喜欢?这是我们家乡的歌曲,就是在对自己心上的女子表白时才会唱的情歌,它用汉语唱起来是这样的。”完颜印硕清了清嗓子,放慢马速,用清澈的嗓音,温柔的目光牢牢将她锁住,那眼眸深沉的似乎大海,又像森林无论哪一种都足以将霄兰淹没。
淡淡的焕然大悟的神情浮现在她的脸上,完颜印硕一阵好笑。
索格塔啊索格塔。
水样明珠,
云样玉椟,
你天仙般的模样楚楚。
我是你忠诚的奴仆,
为了你美丽的笑容,
我愿舍弃天下最好的事物。
索格塔啊索格塔,
明之朝阳,
云之彩霞。
你女神般的摸样无暇,
我是你可靠的骑士,
为了你温柔的蜜语,
我愿捍卫广阔无边的家乡。
索格塔啊索格塔。
天之涯,
海之角,
你精灵般的身躯皎皎,
我愿做你倾心的情人,
为了你脉脉的柔情,
我愿舍弃我的自由和生命。
完颜印硕清亮高扬的声音低低的萦绕着,磁石般的嗓音配上丝丝柔情,在广阔无边的路野上回荡。唱到最后,霄兰也跟着他的拍子轻轻的附和起来,男女混杂的声调听来只觉温馨无限。
马儿停在一处矮坡,那里有一处驿站,只是简陋一些。
驿站之外的马棚已经停了一架马车。
霄兰瞥了一眼那正在啃草的马匹,叹了口气,“我可没有说要来见她啊。”
完颜印硕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总是要面对的是不是?何况我想你要是不见上她一面,此生只怕都要遗憾。”
霄兰浅浅笑了下,被他说中心事也不脸红,反而坦然的点点头,这个人总是能洞悉她的心思,或许有这样一个知心人才是真正得到了宝贝。
易得无价宝,难寻有情郎。
她笑着任由他拉着手走进驿站,在并不宽敞的大堂之中,霄兰见到了两个人并肩而坐,男子似乎正在对着女子说着什么,当她的视线对上女子抬起的双眸时,霄兰听见自己轻轻的说了声,“柔儿,好久不见。”
***
南郡皇城,东暖阁。
香烟袅袅,檀香阵阵,悔尘和尚素衣白靴,盘膝而坐,手里一串墨色的念珠正在被慢慢的数过。陈杼和赵武并立在一边,静静的看着那个为王至尊的男子,他此时一身便装,松散的衣服却掩不住他此刻焦虑不安的心情。
在梁筠数不清的叹息声中,赵武一张黑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给陈杼打了好几个眼色无果之后,他只好自己开口,“咳咳,陛下,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梁筠一直不安的来回踱步的步伐终于停了下来,他看了眼窗外暗沉下来的天色,“柏桓,你说那个人会出手是真的么?”
陈杼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啪的打开折扇,胸有成竹的语气让人不由心静,“是的,陛下,她既然打定主意要管八公主的事,就不会半途而废,如今慕容郡主已经代嫁成功,下一步就是如何让八公主这个人在含光殿里消失,从慕容郡主代嫁,慕容宇来送虎符中就可窥见一斑,看得出此人的心思是何等敏捷,布局是何等的精妙,哎,说实话,若不是这招李代桃僵,臣等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够将此事化解。”
梁筠眉间凝结着暗沉的气息,良久他幽幽叹气,“你们知道么,不知道为什么,孤对这种处事的方法很熟悉,似乎在这之前,我们曾经遇到过类似的状况,却一直想不通到底是在哪里。”他蹙着眉,陷入沉思,似乎是要强迫自己将点点滴滴的蛛丝马迹混杂起来,理出一点头绪。
陈杼也跟着思索,略显阴冷的脸庞上写着的是一个昭然若揭的答案,只是,当他的视线定在墙上那副月下图的时候,所有的波澜被他统统埋下,变作一声叹息。
墙上,画中,有女子,眉如远山,眼似画眉般妖娆动人,她的头上一支白玉兰花的玉簪,赤足舞于点点坠落的梅林之中……
***
“啊。”女子简短的惊呼在无人的驿站里显得有些突兀,她惊慌的向身边的男子身后躲了躲,似乎对这个美艳已极的女人能够一眼识破自己的身份很是惊诧。
但她忽然在看到这女子的一对双眸时蓦地将手掩在唇间。
这种欲说还休,似乎包藏着无尽话语的眼波,这种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眸,这种类似画眉鸟般的妖娆……那熟悉的感觉,那温柔的呼唤,包含了太多的意味,她再也不能掩饰心里的惊愕和猜测,扑向那个女子的身前,仔细端详良久,未语先流泪,两行清泪扑簌簌的落下,打湿了朴素的衣衫,紧紧抓住她的衣襟,颤声道,“少傅卿,是你么?”
女子点点头,转头对身边颀长身形的男子笑道,“瞧瞧,这么胆大包天的事都做得出来,这会儿又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梁柔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声,先前和她同坐的男子早已起身到她俩面前,长揖到地,坚毅的脸庞上写着的是坚定和勇敢,“多谢大人从中转圜,让我和柔儿能够得偿所愿。”
霄兰浅浅一笑,拍着怀中梁柔的后背,对他们温言笑道,“再也没有什么大人,奴家现在不过是醉湖庭的头牌歌姬霄兰罢了。”她将眼波落在梁柔泪痕婉然的俊脸上,同样给她一个灿烂的笑颜,“当然,南郡也再没有八公主梁柔。”
第四十一章 一夜长如岁
完颜印硕揽住霄兰的臂膀,笑道,“好不容易再相见,要一直站着说么?”几人才展颜欢悦,心里是心照不宣的明了,这一面说不定便是永别。
“接下来,你们要去哪里呢?”完颜印硕在给霄兰倒上一盏茶之后问道。
梁柔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恍若回到在含光殿的日子,他那时候每日煮茶焚香,为了那个纤细的人鞍前马后,和眼前的情形是如此相似,而他们已经不能回到当初,谁也不能。
都说思念如刀,回忆如刀,直到此刻梁柔才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当一个人拥有着无限的回忆的时候,就说明她获得了新生,她强打起笑颜,擦去泪水,握住身边男子的手,坚定的说,“我们打算去凉州的小村镇,那里是自励的家乡,我一直很想去看看。”
二人相视一笑,带着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霄兰羡慕似的看着他们,却摇摇头,“凉州是不能久留的。”
“为什么?”梁柔大睁着眼睛问道。
霄兰神秘一笑,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背,“不过近几年问题不大,你到那里看看还是可以的,只是不要多作久留的打算。”
她的问话换来的是无声的浅笑,对于这个问题,霄兰笑而不答,握上她的龋模嵘实溃爸凰狄痪洌阈挪恍盼遥俊�
梁柔坚定的点了点头。
脸上带着三月春风般的温柔浅笑,霄兰注视着她的眼睛,淡淡的说,“既然相信,就照我说的去做,我是为你着想的。”
梁柔再次点头,默默记下她的叮嘱。忽而将视线移到一直沉默的完颜印硕的身上,奇怪的问道,“小印子,你是怎么找到少……云姐姐的?”
听见她并未改口,霄兰只是一笑,并没有纠正。完颜印硕笑得像知道了惊天的宝藏一般,“这个……只怕是缘分了。”
二人相视而笑,这一笑更是让梁柔惊讶不已,她睁大双眼,错愕的神情挂满脸上,“难道……你们……”
霄兰垂下眼睫,长长的黑色阴影打在眼窝处,给她倾城的脸孔上带上些许的梦幻。
对梁柔的错愕,霄兰淡定的回答,“如果冯自励是个穷困的乞丐,你是不是还会做出和今天一样的决定?”
梁柔点点头,看了眼身边的爱人,“是的。”
霄兰笑了,同样看了眼自己身边的人,眉眼温润,更添丰姿,“一个道理,无论他美丑,贫富,健康还是疾病缠身,我都会做出和今天一样的选择。”
梁柔也低垂了眼睫,轻轻点了点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只要你能每天开心就好了,云姐姐。当初你问我的问题,我今天才算明白。”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不后悔。”
霄兰愣了一下,化作一抹笑颜,端起眼前的杯子,以茶代酒,“今日一别,不知再见何时,万水千山,只愿你此生安好。我们就此别过。”
梁柔的一双美眸里盛满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笑颜,哽咽着说,“柔儿也在此恭祝二位同气连理,百年好合。”
四目相对时,这两个为爱而执着的女子皆露出欣慰而宽心的笑容,放下心中的牵挂,和所爱之人携手共度余生,漫步千山万水,访名山大川,看云卷云舒,彼此静静守候,直到白发苍苍的时候,若是能说上一句,此生,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我做到了,该是多么欣慰和感动。
***
“如果陛下决心要查出此人的底细,微臣倒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只是此举,只怕恐非是君子之行。”陈杼摇了下扇子,笑得有点阴险。
赵武抖了抖身上,“老陈我最看不惯你这样笑了。好可怕。”
陈杼尴尬的低头咳了下,梁筠已经开口发问,“具体是怎样的一个办法?”
陈杼的目光有些阴冷,淡淡的扫过一直与悔尘说佛参道的清王梁闵,低低的声音让这位玩世不恭的王爷霍的抬起头来。
那声音徐徐说道,“其实微臣一直怀疑当年的少傅卿乔言并没有死,她,或许还在这个世上,暗中操作。微臣近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