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收获么,霄兰微微一动,还好,不愧是山晓,在这样的羽林禁卫的搜索中都能来去自如,然而她方放下的一点心在梁盛的后半句话里,生生被摔成两半。
“所幸后来也没在发现有任何的异常。渐渐,羽林禁卫也撤掉了岗哨。”
没有任何异常。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从什么时候开始异常消失的?”霄兰下意识的希望是南郡的羽林禁卫们太过酒囊饭袋,所以连山晓的痕迹也根本不可能查到。但理智告诉她,她现在想的,不异于天方夜谭。
南郡皇室的羽林禁卫,虎贲禁卫,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这是人们心照不宣的,能在夺嫡之战中,将皇城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能保梁筠新皇登基,安然无恙,坐拥天下,又有着怎样钢铁的手腕?山晓只身一人,有多大的概率是她可以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毫发无损,并且不被人所发现?
“那么……当初发现异常的地点呢?是哪里?”不死心的再次开口,期待那个久经沙场的磨砺后的男人说出她最期待的答案。
然而,事与愿违。
梁盛无情的吐出三个字,彻底将霄兰最后的一点幻想打到溃散。他说的清清楚楚。
“东暖阁。”
身躯不由自主的就摇晃了几下,天昏地暗的眩晕中,霄兰抓着完颜印硕手臂的手指紧紧收拢,连指尖都泛起了青白的颜色,也毫不自知。
他说,差不多是两月之前,东暖阁就没在发生什么异样,也是那个时候,山晓告诉自己将要回来,然而,直到现在,她的人还不见踪迹。
苍白如纸的容颜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绝色倾城的脸孔上完全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快看!是九王爷。”侍卫有人指点着远处渐行渐近的一行人发出惊呼。
完颜印硕也抬眼看去,果然,有一队人马急速的向这边奔来,领头的那个,锦带束冠,一身劲装,虽然身量还不及身边的护卫那样高大,但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王者之气,让人不能小觑。
“是待儿来了。”他低头轻轻告诉怀里的人,试图唤起她的一点精神,这一夜的惊心远远大于奔波给她带来的伤害。再这样下去,只怕霄兰的身体会禁不住,先于精神倒塌。
“待儿?”终于有了一点反应,霄兰勉强凝起神,视线向远处拉去,果然,那骑为首的战马已经快要到眼前,凭她的眼力一眼便看出,那个少年,正是当年那个日日缠着她的顽童,当今南郡的九皇子,梁待。
在影妃篡国谋位失败之后,梁筠义无反顾的赐封梁待的生母,润美人为皇太后。原本润美人就是极受先帝宠爱的妃子,这一举动似乎是无可厚非,然而在有心人的眼里看来,这里也非没有权术的阴谋交易存在。
翻身下马,整理衣裳,动作麻利干净,丝毫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该有的动作,但梁待做到了,几乎是跑的,他下马之后就毫不停歇的往霄兰这边赶来。
走到一半,他匆匆的脚步就堪堪停下,仿佛前面是万丈悬崖不敢轻易上前,这十步,竟走得痛断肝肠。
这个委顿的女子和印象中的云淡风轻截然不同,此刻她双眼之中已是迷茫一片,无比深沉,望向他的瞬间,才恍然似有裂痕闪动。
千年冰川无声的碎裂一般,让他心念砰然。
“少傅卿……”,他伸出手,犹豫着,又是那么自然,“夜风,很伤身的。”横亘在喉间的一声呼唤,仿佛远古之上来得声音,飘渺得即将随风而散。
霄兰瞬间笔直的坐起了身子,回看着这个少年,温暖在眼底浮动,将手放在他微微颤抖着的手臂上,拍了拍,仿佛是种认可,“九王爷。”
他的手蓦然顿住。
她不再是少傅卿,他也不是她的待儿,一切都已是过往云烟,红尘往事,不能回眸。
少年日渐成熟的脸上浮起虚幻的笑意,“少傅卿,你骗我。”
再相见,他说出的第二句话,不是久别重逢之后的激动,而是……面带微笑的冷然。
霄兰搭在他脉搏上的手,忽然觉得冰冷,眸子里映着少年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她心里滔天的波澜瞬间被熄灭殆尽,收回手,冷然的看着他,唇边是浅笑,“是的,九王爷,当初我的确是骗了你。”
完颜印硕略带不安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太长时间以来的无言和默许让他养成了在她身后的习惯,在人之后,便是所有的风雨都将被她自己一肩承担。
冷酷如刀的话语被她从口中徐徐说出,就着彻骨的冷风,梁待只觉得自己恍若坠入冰窖。
“因为我骗过你一次,所以不会再骗第二次,如果王爷觉得被我伤害到了自尊的话,那么,就请彻底忘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吧。”
梁待脸上的神色数变,最终归为平静,一招手,身后便有人托上来一个包裹的严实的东西,他小心的接过,有点惊讶,“他怎么这么轻?”
霄兰眼里锋芒一过,惊慌失措的将包裹抢了过来,顾不上寒风,直接打开来看,“麟儿!”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的坠落。
触手一摸,孩子的胸口已经没有了响动。
她惊喜的神情蓦地僵在脸上。
完颜印硕神色一凛,伸手而上,将手掌搭在孩子的心脉附近,微微用上一成真气,霄兰紧张不已,抓着孩子包布的手几乎快要将薄薄的布匹撕裂。
无人说话,直到婴儿发出嘤嘤的啼哭,霄兰握着的手霍的松开,将孩子抱起,脸埋在襁褓之中,不闻其声,只能看见她单薄的双肩在夜风中瑟瑟颤抖。
几步之外,是闻讯赶来的梁筠和梁闵,梁筠看着她喜极而泣,眼睛里同样闪动着不可言喻的光,眼眶似乎也有些湿润了起来。
“当年在崖顶之上,你救我一命,现在我将麟儿找到,我们之间,两清了。”梁待铁青着脸咬牙将这句话说出口。
霄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淡淡的说道,“好。”这个王者气概的少年,在这场宫斗中充当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她不敢去想,所以她强迫自己在这个时候去想,这样,她便不会因为怀念之前的曾经而不愿放手。
单手抱起失而复得的麟儿,霄兰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身躯在夜风之中恍若一叶枯蝶。
“你说的对,梁筠,这个孩子的确是你的。”她忽然说起让他人猝不及防。梁筠眼神一动,略带着欣喜掩去了满脸的疲惫和风尘。
他方才也随同羽林禁卫一起到处奔走,从那天计划行事那晚开始,他便不能入睡,满脑袋里想得都是和她重逢的一幕。
也未料到会是如此的闹剧一般。
或许命运本就如此,捉弄了一圈之后,再将世人放回原点。
梁筠静静的等着她再次开口,她绝对话中有话。
果然,霄兰吸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里有狂风波澜卷起,“但是孩子的母亲却不是我。”
第五十五章 幽冥裁牡丹
“但是孩子的母亲却不是我。”淡淡的一句话散落在夜风寥落之间。
梁筠几乎是失声痛问,上前几步,紧紧抓住那人的肩膀,“怎么可能?”
霄兰斜眼淡看,后面的话被自己吞咽了下去。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身后,有青衣宦官装佩的小太监和几个羽林禁卫的兵少一起向这边跑来。
金属铠甲发出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目光,这时候,羽林禁卫来到,必然不是小事。
“陛下……”领头的那个人满脸的迫不及待,虽然眼前的情况并不是很适合他现在做禀报。
梁筠犹豫再三,终于将视线从霄兰的身上转移,沉沉开口,“何事?”
小头目送了口气,赶紧禀明,“禀告陛下,北国界处传来加急军情,五路斥候查明,有一股中州军已经过了幽州。”
话音未落,四周便起了惊讶紧张的吸气之声。
梁盛脸色一变,他已想到中州此次出兵的原因就是钻了他不在幽州镇守的缘故。
眼睛下意识的就在找寻陈杼的身影,然而他的双眸却停在那道洁白如雪的衣衫之上,她此刻正抱着自己的爱子,满眼关切。刚才的失态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但她眉眼之间的疲惫和倦怠也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墨云……”他看着她,有一时的失神。
那个曾经和他在方寸之间的马车厢内侃侃而谈,纵论天下的赶考书生,那个总是挂着三月春风般浅笑的云淡风轻的奇女子,如今似已随着时间的摩梭一起消顿,如同开败了的鸢尾,没有了往昔的神采奕奕。
只余下,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沉淀和倦怠。
这里……竟让她劳累疲惫至此么?
心忽然被无形的手狠狠的抓了一把,他转过身,根本没有时间看地上跪得腿麻的羽林禁卫。
见他神色飘忽,霄兰心知肚明,他腰间悬挂着的那枚湛清碧绿的“慕”字玉珏在灯火之下熠熠生辉,晃似一种嘲讽。
到底是有些不忍,到底还是有些牵挂,毕竟眼前这个人是山晓最在意的男人。
咬咬牙,她轻开口,“五王梁枫尚在幽州,陛下若先一步稳住此人,必能担当大任。虽然励王不在,也不至于边界溃烂。”
才说完,那双惊喜连连的眸子就直勾勾的定在她的身上,梁筠既惊且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墨云,你……”
霄兰甩开被他拉住的袖子,冷冷一笑,“陛下不要误会什么,若是陈先生在此,也会如此作为。”
“何况,我只是不想看着事情恶化,平白让励王爷担了玩忽职守的罪名。”
他,霄兰有点歉意的朝梁盛一笑,只好借这位老实忠厚的战神王爷做做挡箭牌了。梁盛一愣,旋即明白过味道,微笑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心一点点降了下去,沉进久不开化的冰山之中,梁筠暗暗责怪自己如此的不沉稳,竟在手下人面前慌乱紧张至此。这个女人,他还该对她有什么希冀?
抱紧怀里的婴孩,夜风太过凛冽,霄兰将孩子裹进自己的外敞之中,胸口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柔软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
这个历经了生死劫难的孩子,日后将会是谁的希望?她已经不在乎,至少现在这一刻,这小东西带来的温情,只有她这个假人母才感受得到。
山晓若在此处,该是更愉快的吧。
她这么想着,脚下却开始移动,这里太冷,站久了对麟儿不好。最后,她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