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军师的手段不可不谓之铁血!杀伐判断果敢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赏罚分明,将令出,兵卒无不俯首拜服。这样的灵魂领袖,连他们京城里最优秀的士兵和将士都不由为之心折。
目前,他们最大的敌人,就在眼前,中州赫赫有名的飞星将军——邵乐飞。
兵卒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崇拜尊重的王和军师不约而同的在看到对方主将之后,选择了高挂免战牌。
八十五天,南郡第二批粮食军饷供给全部安全到达。在妥善安顿好粮草之后,他们赫然看到随行的队伍中一袭僧袍飘然。来得竟是大国师,悔尘和尚。也就是这天,军中传出军师病倒的消息,让军心一落千丈。
霄兰静静的临窗眺望,军士们居住的营帐绵延百米,忽而想到什么,抬手,身边便多了一个人影,这房间除了执意要在此诵经驱魔的悔尘之外,还有一个存在感稀薄的男人,她身后不出两尺的地方,是他的位置。
无人可以取代。
“第五天免战了吧。”她轻轻开口。
邪魅的脸孔上浮出温柔的笑意,伸手替她拉紧衣领,“不错,第五日了。”见她眉眼间淡淡的疲惫,心疼的说,“第六日也是可以的。”
霄兰摇摇头,笑得让人心安,“我没关系的,第五日……就是我要等的。”她的唇边泛起掌控一切的笃定笑纹,完颜印硕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笑得更是开颜。
悔尘一边默诵着心经,一边冷眼旁观,眼中瞳仁一动,他竟然再一次从这个女子的印堂上看到了浓郁的红,血一样的红,化不开的血红。
是夜,十人的小队轻装上阵,黑色的夜行衣,黑布包头,手腕上也是黑布缠绕,连同四只手指一起被黑布缠紧,这样在赤手空拳的对垒中,也不会因为击打而发出响动。腰里的刀鞘是新开刃的锋利匕首,吹毛断发,杀人无声。
他们今晚的任务便是夜探敌军阵营,将布防图描绘完毕,时间截止到凌晨日出之前。
五人背上背负箭囊短弓,五人背上有迷香暗器,前一组负责掩护断后,后一组负责近距离刺探。虽是十人,但他们知道,军师一定妥善安排了第三组神秘人的存在,用作声东击西,抑或是在他们不幸被俘之后,及时灭口。
箭在弦,刀出鞘,黑色的布巾掩住脸孔,只留下一对对闪烁的眼眸飘动着坚韧的光,南郡皇家的死士,实力不容小觑。
任务未成,死亦不归。每个人在心里默念了一次誓言,领头的一招手,十条黑影瞬间悄无声息的融进无边的黑夜之中。
城楼上,一人素衣静立,默默的看着他们闪电般离去。眼眸明亮,闪着冰冷如刀的气息。
“他们……不会回来了吧?”穿黑色锦缎袍服的梁枫蓦然出声,打破万籁的寂静。
没有丝毫犹豫,女子轻声回答,“是啊,不会回来了。”
“我的兵,死的也太冤枉了点。”梁枫苦笑连连,女子却不以为意,唇边荡漾着三月春风般的微笑,一如眼下的桃花红艳时节一样动人,“你怎么知道他们觉得冤枉?将士死于沙场,才是善终。”语罢,一挥手,另有十人同样装束的黑衣人一跃而出,领头的同样一招手,纷纷弹丸般分散向方才的方向一样流星般,消失不见。
梁枫不明所以的睁大眼睛,左思右想,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上他探究的双眸,女子婉约如水的眸子里有丝杀机闪过。
“将士的性命我自然是爱惜的,但如果死得其所,我也乐意成全他们的大义凛然,王爷,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难道不是吗?”
“好吧,墨云,说说看,你到底是怎样安排的?”月夜下,梁枫看着身边的单薄身形,蓦地多出一股战栗之感。因为她眼中嗜杀的痕迹,是那样的刺目。
第二章 妖月连天明(下)
这一夜过得异常漫长,她静静的站在栏杆之后,城楼之上,手中握着的金樽,内里酒色如碧。
几个时辰之前,有人站在她身侧询问,计将安出。
她答,前十个人,仅为诱饵,今夜月色暗淡,星子清浅,昏暗蒙昧是探营的大好时机,敌军肯定料想到我们必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接连免战,等待时机,这道理我们懂,他们也懂,所以今夜他们必然会全军戒备,等着我们的动作。那就将计就计好了,她笑容依旧,似乎那十条在她安排之下丢掉性命的死士,不值一哂。
梁枫明白了她的用意,用第一队十人做诱饵,吸引敌军警戒哨卡的注意力,而她的最终目的是第二批斥候,那些身上并没有箭矢等引人注意的物件的死士们才是这次偷画敌军营地的核心力量。
虽是经过近三个月的相处,然而闻听她的计策之后,梁枫不由自主的还是要对她拜服,心思明澈如水,手段狠烈如刀。
这样的女子,兼顾了智者的智慧狡黠,隐者的深沉内敛,同时并没有抛弃女子特有的心狠手辣。难怪悔尘不远千里而来,要日日为她诵经驱魔。
她大概是真的着魔了吧。
不然,那样美艳如画眉鸟般妖娆的眼孔里,为何尽是嗜血的红芒?
印象中的少傅卿乔言,云淡风轻,世间凡尘片刻纤毫都入不得她的眼界。她……变了。
所有人都有了这样一个新的认知,这个举手投足和前任少傅卿乔言有着巨大相似之处的女子绝对不是那个冷清寡淡的乔言,因为乔言的眼眸里从来不会有这样好不掩藏的杀机和煞气。
身上蓦地一沉,有人为她加上一件披风,小心的拉拢系好,“不回去么?”夜空下,他邪魅的脸孔让她莫名松心畅快。摇摇头,“不回去,你看,今晚的月亮,很特别啊。”她举起纤纤手指,遥遥指着天际那轮明月,一半掩藏在云雾里,一半散发着奇异的淡淡冷光。
“妖月连九星么?”厢房里,有人停止了今日的万次诵念,每日默诵一万次心经已经成为他每日必修的功课,在她存在的空间里,功力修为都是大成的他竟然能够时时感受到翻腾不定的怨气和煞气,几乎那个女子的所到之处,就弥漫着这样的气息。
抬眼,颂了一声咒语,开天眼,变见鬼。悔尘睁开天目,果然见到浩瀚的夜色之中,一轮圆月孤独的闪着亮光,露在夜中的一半皎皎冷清,然而掩在乌云之中的那一半……居然是……淡淡的血红。
那红,虽浅,却极为纯正,和那个女子印堂中的那团红,如出一辙。
妖月,欢喜佛在千年前便下了这样的箴言,妖月出,九星连,帝星撼,百姓亡。
浩浩万里江山,泱泱万万子民。真的将如这预言一般,全数被恶狠狠的泯灭了生的权利吗?冥川之中,又怎能容下那样庞大数字的幽冥冤魂?少不得到时人间变作修罗场,万千生灵涂炭,来自九幽冥泉之下的冤魂恶灵们,将要统治这个世间。
闭合天目之前,悔尘看到城楼的方向,一道通红剔透的血色光柱直通天脉,妖月的红色一半正在不断从她的身上汲取力量。仔细再看……
“不好!”饶是定力无边的悔尘那颗万年不动的佛心也重重一动,仔细观察之后,悔尘发现,并不是那月亮在吸取地上的能量之源,而是……地上的光柱因为月的照射而越发生机盎然起来,光柱上凝结的血色越来越纯粹,越来越湛红。
奇怪的是,这样的吸收汲取力量,月并没有丝毫的减淡光亮,似乎人和月之间正在极力的寻找一个平衡点,让他们在交流的过程中,不至于其中一个气竭而亡。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月合一?
妖月已显,那么,九星相连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吧?悔尘忍着心里巨大的惊骇,再次向天卜问,天际渺渺如海,星子沉浮飘忽,然而几颗星却闪耀着异常动人的光芒,灼人眼目。
帝星青白居中,身边三星环绕,分别是司掌武力的战星,司掌基黍的社星,以及司掌心魂的稷星。战星毫无疑问便是梁盛,这点他在早年间就已经推断出来,掌管后防民生的社星,现在看来便是清王梁闵无疑,早年梁筠未登基之前,此星位一直黯淡隐匿,就在他成为国主,清王梁闵的身份大白天下的时候,此星才霍的发出光亮。至于这颗司掌心魂的稷星,掌控人心,替君王抓紧民心的这颗星,便是他自己——这个万民朝拜的精神核心。
他无数次夜观天象之后,四颗主星已经完全展露了头脸,最近让他惊诧并且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便是西北上方天狼星的出现,白惨惨的光辉,很是骇人,他对应的人物悔尘还未发现,另一颗则是诡异殷红的危昴星,在师傅留下的手札当中,他清楚的记得,那星位,本该是熠熠生辉的明黄!
这诡异的现象该怎么解释?危昴星竟然和本宫的宿主一样,泛着妖娆的血红!连同司掌九星的月,也显出这样的颜色,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禀将军,果真有敌军的探子前来探营。”属下的眼睛里闪着崇拜,他们的飞星将军,当真是料事如神,飞豆观星便能掌控一切。
年轻的将军脸上丝毫不见喜怒的起伏,挥了挥手,示意属下,“按照计划行事。”
“是。”属下领命而去。
是她么?南郡真的派了她来么?深刻如刀的面庞上,眉宇间深深锁着的是痛彻心扉般的无奈和寂寥。
无星无月天,是探营的好时机呢,乐飞哥哥……
哎呀……你再记不住这一条啊,义父又要骂你了呢。
铜铃般的声音脆脆的,好听的像入秋后的一颗梨子,清脆爽甜。
乐飞哥哥这个时候,可要准备好布防啊,哨卡啊,唔,义父说攻城西边最好,那不如我们提前把他们围拢截杀好了……
小小的她,说着这样让人胆战心惊的话。
真的要围拢截杀了,夕儿,你准备好了么?
手里握着剑柄的手蓦地一紧,帐外脚步声猝然响起,伴着失措的恐惧,“报!”这一次,属下没有了刚才的仰望气度,显出特别的恐惧来。
“说。”他抱剑环胸,气态从容。实际内心一片惊涛骇浪。
“禀将军,北门和西门都收到敌军的突袭,北城守卫霍宗阵亡,北面城门已经……已经失守了……”
他再难维护最后一丝镇定,豁然站起身,眉头更深的缩了起来,像一个走不脱的结。
西边的城门最好攻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