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尘合什手掌,担忧的望向天边的帝星,“陛下的大劫也要到了么?”
帝星在天狼的围绕中,竟然隐隐露出败迹。
危昴天狼相逢,天下大乱。
师傅,这个预言,真的会实现么?
***
完颜印硕推开门端着的药碗差点就跌落在地上,他的脚下满是写的细密的纸张,这些纸张,大大小小,在地上摆出不同的姿态,有的是字,有的是画,他瞧了几眼,小心的绕过其中,语气略带责备,“才好些,怎不好生休息,又在写些什么?”
接过他的药碗,霄兰有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勉强把药水全部吞下,赶紧捏起他早先准备好的青梅子放在嘴里,“中州的山川分布图啊。”
“弄这个干什么?”
霄兰信心满满的说,“宜阳城根本没什么好提防的,进攻中州是早晚的事,我提前做下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沉默片刻,“你怎知道他一定要进攻中州?”
“我自然知道。”霄兰神秘一笑,端起那张刚刚画好的图,努着嘴吹干,一边说,“梁筠不是一个安于一隅的人,他有雄图大业,有壮志未酬,这一点我在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
完颜印硕沉默。从宽大的袍子里取出一个本子,见方大小,很薄,递到她面前,“京城来的信。”
看了眼信上的字迹,霄兰眼神微动,“梁筠又怎么了?”说着,打开手里的信。
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份圣旨。
完颜印硕瞧着她反反复复将信看了几遍,神色不动,见她不愿说到底是何事,也不强问,随手一动,收起药碗,“怎么样?那个刺客要不要看看去?”
一说,霄兰立马就来了兴趣,“他招了么?”
苦笑着摇头,“怎么可能,那人准备了两种死法,都是应对被人抓到以后自尽的招数。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招供。”
倾城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她对着完颜印硕认真的说,“我真不知道自己竟然值得别人花那么大的心思。走吧,我倒是很想看看这个人呢。负责审讯的是谁?”
“是宣华将军。”
他们到的时候,宣华还在审讯室里和那个人对视。
哦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对峙。
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这个人并没有被动用大刑,双手反绑在椅子上,只是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看见霄兰进来,宣华显然吃了一惊,站起身行了一个礼,“军师。”然后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来,和听闻中的完全有些不同。传说中,军师霄兰是个有着鬼神难料本事的女子,喜欢穿白衣,又像是丧服,鬓间戴白花,完全是在为别人守丧的装束,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此刻真实的出现在他的眼前。让宣华感叹的是她消瘦的身躯和从内二外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
一个女子竟然有着这样强大到让人敬畏的气场,这点让驰骋沙场的宣华很有点惊诧。
“别紧张,我来看看他。”霄兰比了个手势,示意宣华和身边的侍卫们不需要太谨慎。自己拉开椅子,坐到那男人对面,眼波微动,伸手捏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眉目有些冷硬,一看便知是个倔强的人。“我该认识你么?”
“要杀就杀,装什么糊涂?”男人几天来第一次开口。
宣华眼中一亮,他苦于完颜印硕的嘱托,并没有对他动刑,然而这却让这个男人沉默了四日。
“喂,好像是你先要杀我的。”霄兰无奈的耸耸肩,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你很擅长火药的配制,是个中高手。而且,你有着强大的信念,对于美色毫不动心,并且控制时间的能力很强,在情况不对的时候立马选择回身,果断,干脆,我很欣赏你。”
男人讶异的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不是来杀我的?”
“我干什么要杀你?”
“我差点烧死你。你竟然不杀我?”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有点接受不了。
霄兰靠在后面的椅子背上,懒洋洋的说,“不仅是不杀你,还要谢谢你。你来那天刚好我正病着,被你这么用火一烤,出了一身汗病竟然好了大半。你说这事儿巧也不巧?”
“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要来杀我?”看见他眼中的挣扎和抵触,霄兰展颜一笑,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你可以不告诉我你的幕后主事之人,但你要告诉我,你是在为谁报仇?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天说,‘你为什么不去给她陪葬’,这个她,又是谁。”
男人眼中掠过痛苦的光,沉默良久,直到下唇被自己咬出一个浅浅的白痕,“慕容将军,我是慕容府上的。而你,就是让郡主远嫁北狄的元凶,所以我……”
从他的神色中,霄兰直觉的察觉到,这个人对慕容婉莹有着不一般的情愫。
想了想,她笑出声,宽大的袍袖拂过桌面,带起一股清淡的兰花香,“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对他说。”
第二十三章 梅雪未肯降
宣华犹豫了下,看霄兰坚持,只好命人撤退,然后低声嘱托,“军师有什么事尽管命令,我等便在外面守候。”
霄兰笑着接受了他的好意,同时看了眼一直如影随形的青灰色身影,有他在的地方,还能有什么危险。回以她轻柔的微笑,完颜印硕悄无声息的站到一个位置,从习武之人的习惯上说,这个位置是控制这间房间动静的最佳方位。
“我告诉你一件真相,但是你也要考虑我一个条件。”眼光中,这个美艳的女子大大方方的坐在他的对面,毫不犹豫的说。
男人停了一下,用询问的眼神刺探着她,然而这个消瘦的女子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没有丝毫的躲闪和怯懦。
就是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有着强大内心和意志力的人,任谁都不能将她征服。
“好,我答应你。”
“爽快,我问你,近年来慕容将军是不是频频寻找大夫能人异士?”
男子寻思了一回,点头,“不错。”
“甚至其中不乏什么益海而来的奇士方士?”
“是。”
“然而这些人却又无功而返,是也不是?”
“不假。”
男子点头,心中是掩藏不住的惊讶,一件件事,她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要知道,慕容恒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都是尽量在人后,整个慕容府知道此事的人绝对超不过去一只手。摒弃了是她安插眼线的可能,男子忍不住反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女子轻蔑的笑了起来,抬手按了按鬓间的白花,带下一瓣花瓣来,索性托在自己手中把玩,尖尖的指甲掐在柔嫩的花瓣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因为这位慕容郡主患了病,而且还是一种很不好医治的病。”
“郡主有疾,也就不可能远嫁和亲?”男子说着眼睛里闪动着光芒,兴奋和喜悦的神色溢于言表。
霄兰不动声色的将他的神色收入眼中,花瓣翻转,细细的脉络暴露在空气里,带来一点清香,“你出来的时候,可曾见过慕容郡主?”
男子想了下,老老实实的点头,“见过一次,其实郡主被王爷保护的很好,对外就一直宣称是远方的侄女,因为有病所以来南部就诊。而我曾经……无意中见过她一次,音容笑貌借和郡主无二。”
“然后在北你撞见真身之后,慕容将军就告诉你她因为这个病快要丧命?”
男子有点痛恨的神色,但被他巧妙的隐藏起来,“不错,但这话并不是将军所说的而是郡主亲口告诉我的。”他似乎陷入一种沉思。
“那日,本是我犯了错,夜探郡主闺阁,被人发现,将军盛怒之下差点就拔刀砍了我。是郡主,是郡主喝止了将军,在刀下救了我。然后她就告诉我她的苦衷,她中了蛊,很厉害的一种蛊,除不掉,她就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郡主说,这蛊是拜你所赐。”
“她还说,只有作为宿主的我死掉,她的蛊毒才能解除是不是?”霄兰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换了个姿势继续歪在桌上。
男子坦诚相对,肯定的点点头,“所以我来杀你,她死了,总要有人陪葬。”
无声的对视中,男子感受不到这个女子身上有一星半点的杀气或怒意,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么?在得知道自己是来杀她之后,也毫不在意么?
然而此刻的霄兰却有点小小的期待,她很欣赏这个男人这样的性格,换一句话说,他这种坦然有坚定的性格很像她自己。一旦确立了目标就要百折不回,即便是撞到南墙,也要去试一试。
这样的人,极不容易背叛,也不容易轻易相信。
那么,现在要怎样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根本没有对慕容婉莹下过蛊毒呢?
作为审讯室的这间房间,说不上敞亮,却很干净,也有一扇大大的窗子,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景色。此时已是农历五月,外面没有了春和景明的温婉,渐渐将要被夏日的浓荫代替。
感叹着时间倥偬,霄兰站起身推开窗子,外面清新的空气随之涌进。她转回头,对着惊愕的男人一字一顿的说道,“作为一把刀,你果然被人用刀了极致。”
“我下面要说的话也许你不相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信与不信都由你。”她俯身靠在窗框上,雕花的窗棂美丽的繁复花纹,映衬着她姣好的面容,“她告诉你这个消息就是料定你会来杀我,而她要杀我的缘由并不是因为这个什么劳什子蛊毒,而是……她想去和亲北狄,而我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她有个很好的侍女你该认识。”
“笛安?”男子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霄兰赞许的点点头,“李代桃僵,你想明白了么?”
“郡主……她为什么想要和亲?”也许是因为心中早有一份答案,但男子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出来。
“因为,北狄的二王子英俊非常,早在郡主大人豆蔻年华的时候,就对他一见倾心,能够和亲北狄,也许就是她心里最想做的事。女人的嫉妒心,男人的自尊心,都是天底下很恶毒的东西,她为了这一点,竟然想到要我的命,慕容婉莹这两年来变化很大啊。”霄兰慨叹着说道。
男子错愕不已,半晌无言。
仿佛是恶作剧一般,霄兰再次展颜笑道,“索性就都告诉你,就算是我死了,慕容婉莹有的蛊毒也没办法解掉,她中的,本就是自己的心毒。”
瞧他怔忪,霄兰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