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事儿,朝政大事乔言却是生涩的很。所以对于娘娘寄予臣的厚望,乔言怕是要让娘娘白费心思了。”那神思闲淡的女子面对影妃冷光四射的犀利眼神毫无惧色。
“胸怀锦绣如你,少傅卿怎可不为自己思量前途?一朝得了天下,少傅卿便是功在社稷,荣耀地位岂是个区区南郡少傅卿可比?”
“娘娘,人各有志,莫可强求,乔言闲散惯了,实是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无论这天下归何人掌握,乔言都只是寄寓其中的一个凡夫俗子,天在,地在,便知足了。”
乔言沉静的眼中有怒气隐隐。天下天下,为什么全都觊觎这个平平静静的天下,又何苦封官与爵,恩威并加的强加于人?
“乔言,你当知道”影妃脸色阴沉缓缓开口“本宫不说自己有多大本事,但是一个二品官员本宫还是能捏在手心的。少傅卿如此有恃无恐的拒绝本宫,可是心中已有打算,寻到了英明贤主?”
若真如此,那你只有死路一条。影妃双眼微微眯起,乔言已感到升腾的杀气。
她怒极反笑“恕臣愚钝,未能明白娘娘的用意,微臣只知道人浮于世,如同芥子,能安稳一生,吾愿足矣。”说着,乔言已经弓起身子挑起车帘。
“另外,”回眸看向影妃铁青的脸,乔言似冷笑般轻声道“微臣权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娘娘请好自为之。”
黄守宇惊讶的看着乔言从马车上下来,坦然的看不出情绪,她对着车内拱了拱手“微臣告退。”
脚步声渐渐远去,“好个好自为之!乔言,好,好!”怒极的影妃哗啦一声将茶几上的器物尽数扫落,上好的茶具碎裂成无数碎片。额头青筋蹦跳,影妃双眉倒竖,“守宇,去叫小喜子,乔言这厮本宫绝对留不得她。”
***
是夜,月华似练,睥睨的倒挂九天悬河,一弯新月淡淡的溢着柔光,像极了某人今日殿上的神情。柔柔的,淡淡的,没有害怕,没有喜悦,那天大的恩宠似是漠不相关。
江歧站在畅春园外,静静的望着杜鹃花架前的人,那清冷疏离的气息自她身上无声的散发,她正对着夜空,呆呆的看不出在想着什么。
多少次见到那人的时候,她总是这样一幅远望的神情呢?在无人的地方,她眉宇间的愁色尽显,双手背在身后,伫立在月下,全身浸透在一种悲凉中。
江歧几次抬起脚又生生压了回去,这样的乔言让他心痛,像是一地散碎的琉璃,色彩夺目的令人不敢触碰。
乔言痴痴的看着,往事不断涌现。
那夜,也是这样的一道月牙。
上弦月,月残缺。
那夜,风起,空气里的温度浑不似往常那般煦暖,一如他眸中的神情,冰冷的毫无感情。淡淡的将她拱手让出。
那夜,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而舞,舞的绝世倾城,见者终生不能忘怀。
那夜,有满天星斗洒在她的眼里,化成绝望的泪水,凝结成镜子,照见了所谓的欺骗和背叛。
那夜,一切都被改变。
***
“恭喜啊,少傅卿”梁闵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清冷的声音蓦地响起,惊了乔言一跳。
“微臣见过六殿下。”乔言福了福身子,绽开一抹笑,显然还未从亘长的回忆中抽离,眼睛朦胧的没有平时的光彩。
花架另一侧匆匆离去的人影闪过状元服的一角,梁闵眉头轻皱,但很快收回视线,微笑道“墨云瞧这月牙瞧得痴了么?”
痴了么?乔言轻笑,是真的痴缠此间了吧。
“如此良辰如此夜,风中独立望月而叹,墨云果然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呢”梁闵若有所指的一问,眼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乔言无波无澜的双眸。
“中秋佳节,微臣想到了牛郎织女的故事,不由得为他们感怀罢了。”
梁闵眸色渐深,顺手折下一枝杜鹃,红艳欲滴的花瓣在莹色的手指中越发妖异“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定数,这还是墨云告诉本王的,怎么,墨云自己倒不记得了?”
“是啊,倒是微臣又做俗人姿态了。”
和梁闵独处的时候总是如此的恬淡安逸,乔言收起愁容,向那月下越显俊朗的面容浅笑道“王爷,你可有想而不得,不愿为而又不得不为的时候?”
第十五章 胡为乎来哉
当乔言和梁闵一起步入畅春园的时候,宴席已经摆下。畅春园内,灯火摇曳,长案相接,鎏金的杯盘器具摆放整齐,上位十几把高脚椅子环列拱卫着居中最华丽的桌案。
放眼打量,有几张生面孔是乔言没见过的,小印子作为长随走在她的身后,传音入密“国主左手起是恩宠荣盛的润美人,是九皇子的生母,在下面是琢贵人是八公主的母亲,平日住在仙音殿的,和其他美人贵人极少往来。”
乔言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将这些人逐一打量,忽然,她的目光落到正与梁筠交谈的太子身上,视线一转随即看在身边的位子上。
小印子随她目光看去,再次解释“伴在太子旁边的是太子妃霍佳燕,原先是霍王府的郡主。”
那是一个美艳的女子,年约三七芳华,浅碧色的宫服描着錾金丝线的孔雀翎羽样式。挽着朝天髻,插了步摇环翠。白净面庞上有柔鸟般细媚的眼眸,一边为太子斟酒一边微笑,举止端庄稳重。
原来真的是她,呵呵,乔言心里笑出声,兰萱她果然在这里。
再向上看去,乔言险些惊呼出声,太子妃的上位不正是那夜被自己撞见与太子缠绵的女人?
“那是琴美人,也是宫中最年轻的一位美人。”
乔言忽然觉得很好笑,多奇怪的坐席,琴美人端的正卡在太子与太子妃的中间上首。从她这里看去刚好是一个规矩的三角形。琴美人全然不知乔言正在打量她,她的视线不时的在太子夫妇身上打转,而和梁筠正相谈甚欢的梁端根本没有朝她看一眼。
她轻笑,默默记下这个女人。
南郡的后宫规制不是很严格,基本上就分为皇后,两位正妃,四贵人四美人,和若干盛仪。其中美人这个身份有些特殊,因为历代的美人都是由先王为儿子挑选的,多半都有特殊的用意。
所以乔言对这个琴美人颇为好奇,她想不出这个善妒的女人究竟有何来历。
正思量间,润美人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执着酒盏向着梁盟娇笑道“臣妾还没恭喜陛下呢,待儿你可谢过你父王了么?”
梁盟展臂将润美人拉进怀中,就着玉手喝了一口酒“待儿这个磨人精可算有人能管得住了。”
媚眼斜睨,影妃正皮笑肉不笑的端坐,不时的向这边瞟。润美人似是没看见一般,轻轻摇头笑道“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还不是承了陛下的精华?”
身边的小宫女脸上红了几红,偷偷的瞧了乔言一眼,不大自然的别过脸。
影妃脸色也变了一变。
乔言浅笑,润美人这话说的真是大胆露骨的很。
梁盟愣了一下。随即有丝不易发觉的宠溺划过,拈起一颗葡萄放到润美人嘴里“都做娘的人了,还这么……”
润美人轻快的笑了起来,樱桃红唇悄悄凑到梁盟嘴边将嘴里的葡萄原封不动的哺还梁盟。
不止红了脸的小宫女,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自觉的低下头,影妃一双丹凤眼含着两团火焰,和一脸的笑容格格不入。
梁盟身子晃了一晃,将润美人拥的更紧,伸手端起酒杯“爱妃只会让孤吃葡萄么?”
女子爽朗又不失娇媚的笑声突兀地在一殿的尴尬中响起,润美人将一口酒含在嘴里,偎在梁盟怀里扬起螓首,抿着嘴角向梁盟凑去……
头埋得更低,再无一人敢向上位看去,女子低低的呻吟毫无顾忌的溢出,饶是在座的人稳重内敛惯了,但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经的起这样的诱惑,看着一个个强自压抑而挺直的脊背,乔言端起酒杯,挡住满眼的笑意,也掠去了满眼的尴尬。
“父王,这样的葡萄才好吃么?待儿也想试试。”
“噗”梁盟还未咽下的一口酒尽数喷了出来,润美人赶紧拿绢帕给他擦拭,又好气又好笑的嗔道“臣妾都说了这孩子臣妾可是早就管不了的了。陛下您可不能怪罪臣妾管教无方啊。”
梁盟咳了几声,低声道“孤从来没指望你能把待儿带好。”顿了一下继续道“其实这样挺好,像你。”
“待儿,去向少傅卿敬酒吧”梁盟直起身子,润美人也跟着坐了起来,手指拂过鬓角,拢了拢松开的发丝。
梁待乖巧的走到乔言身前,举起一杯酒恭恭敬敬的道“少傅卿,待儿敬你。”
乔言接过酒杯,站起身子对着梁盟微微躬了躬身子“微臣自会尽全力,不负圣恩。”
润美人也端起一盏,柔声道“少傅卿一派闲适淡然,气宇清华,有这样的人教导待儿,真是待儿的福气呢,来,本宫也敬你一杯。”
乔言赶紧还礼,对着这张明艳的脸孔友好的笑着,举杯道“美人过奖了。”
“妹妹说的不错,少傅卿满腹诗书才华,教起学问来自是不会错的,只是,不知能不能进了桔儿和柔儿的眼。”影妃神态自然的对着润美人说着,好像刚才那旖旎一幕从没发生过。
低垂眼睑,乔言暗暗佩服了下影妃的功底,无疑的,这个女人的刁难才刚刚开始。
“还是姐姐想的周到”润美人眉眼舒展的回望着影妃“的确,那两个丫头也是眼高于顶的。”
七公主梁桔和梁闵是一母所生,心性高傲,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独独对佛法颇有心得,梁盟拿她没有办法,最后索性在含光殿建了个佛堂由她去了。
至于八公主梁柔,真个人如其名,柔弱的可以滴出水来,自小体弱多病由琢贵人亲自带着,生的是闭月羞花的容貌颇有乃母之姿,琢贵人视之如宝,将一身的水袖功夫尽传于她,是以梁柔书画琴棋都是平平,唯独歌舞这两样在南郡无人能及。
想起这两个女儿,梁盟又是一阵头疼,声音颇是无奈“桔儿柔儿,过来见见少傅卿。”
两个豆蔻年纪的少女在梁盟身前盈盈一拜“父王,少傅卿的大名女儿虽已如雷贯耳,只是光凭花言巧语这点本事,还怕她还当不起女儿与八妹的老师。”
乔言黛眉轻挑,影妃正促狭的看着她,乔言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真是不厌其烦的施压,一个梁待不够居然又拉来两个公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