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面有什么好看的么?”
“去了就知道,走吧,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哦。”
她欢快的脚步跟着他稳重的步伐,裙角带起一圈一圈的青色涟漪,在一片紫海中翩然滑过,似一只跃然花间的蝴蝶。
四小姐,美艳近乎于妖,媚态天成浑然不知。
林府中的人都这样暗地里评价这个小姐,而她性子里的寡淡和冷漠则让那些对她垂涎的富家公子,官宦豪门望而却步。直到二小姐也被林启泰远嫁,也没见关于四小姐的婚事音讯,连同她和大少爷,大小姐的三角蒙昧关系,让这个深宅大院里的一众仆佣多了许多揣测的话题。
山南面,更加绝少人迹。山谷四面环绕,此处竟然是一处洼地,他二人顺着山坡一路向下,最后,坡势越来越陡,林夕甚至在这条坡路上只能缓步跑起来,似乎是觉得很好玩儿,她根本不控制自己的速度,任由惯力将她推得越来越快。
她张开手,发出喜悦的笑声,一路跑,一直跑。
邵乐飞起初跟在她的后面慢慢走,到后来看林夕大有玩儿疯了的态势,赶紧脚尖点地,腾身而起,掠到她身边将她拦腰抱住,一起掠到山底。
她微红的小脸仍挂着喜悦的笑意,腻在他的怀里,喘着气。
大手在她头上一点:“你身子不好,跑什么。”
她却不在意的朝他吐舌头,一边好奇的朝四下张望,这时,天色已经黑沉,山谷里隐约有几声夜枭的啼鸣,她也不在意,大胆的在黑夜中摸索着路走,一边走,一边问:“乐飞哥哥要给我看什么?”
“那里,走,我们过去。”他重新抱起她,直接施展轻功掠了过去。等她的双足重新站到地上的时候,邵乐飞已经先她一步将四周的灯柱点亮。
不由发出一声慨叹:“好漂亮。”
灯火亮起,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处不大的小木屋,旁边带着两三处草棚,几十丈开外还有一间凉棚,竹竿做梁,藤叶缠绕,有刚刚成形的青色葫芦在空中来回飘荡,煞是可爱。
她再仔细看,发现四周有修剪的整齐的树桩,不算太高,在顶端挂着小个的铜壶,里面应该是灯油一类的东西,壶嘴上正燃着小火苗,嘶嘶的发出声音。
她略带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半天才说出话来:“这里……是你建的?”
“是,”邵乐飞显然很满意她惊讶的表情,笑意满满的说:“我练功之余就在这儿建了个小农家,等你心烦我又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来这里坐坐,保准让你心情舒畅。”
“到时候,再养一群鸡鸭?”林夕借着说笑将自己的泪水忍住。
我难过而你又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难道你已经预见了什么?才来提醒我么?来提醒我,这辈子只能在这个樊笼里自己构建一方清净,却也不得迈出这里一步,只能甘心情愿的做一只井底之蛙,默默等到老死。
邵乐飞只当她是高兴的泫然欲泣,不疑有他,拉着她在茅屋里慢慢逛,里边更是有木床,竹椅子,书案,生活的家居一应俱全。
越看心里就越是凄凉,林夕拉了拉他的袖子:“乐飞哥哥,我们出去走走吧。”
月色渐浓,云层却未退去,山谷里有着缠缠绕绕的雾气湿气,林夕玩累了靠着一处花木坐下,挨着邵乐飞,嗅着他身上男子的气息,倍觉安心。
“乐飞哥哥,山晓打赢了那个什么帮,就会回来么?”林夕不经意似的一问。
“会。”
“你怎么知道?”
邵乐飞转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夕儿你喜欢站在高处么?”
林夕一愣,不明所以的摇头“站那么高不害怕么?”
“呵呵,”邵乐飞轻笑出声,果然还是个孩子。他解下自己的外敞给林夕披在身上,“站在高处就不用再怕了。”
林夕默默地望着身前这张刚毅的脸,哀叹不已,原来,你也希冀着有那么一天。
可是高处不胜寒的苦痛你又了解多少呢,乐飞哥哥?而这条路上又要斩落多少的荆棘,迈过多少的坎坷,你一个人要怎样的走下去?如果,这条路让你垂涎不已,让你不能罢手的话……
瞬间,她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惊讶的决定……
她软糯的诱人的声音在他怀里悄声说着:“放心吧,乐飞哥哥,三姐一定会成功的。”
像是孩子般宽慰的话惹得他笑。殊不知,几天之后,一代盛名聒噪的福隆帮真的就陨落无痕,消失在江湖中。
继而,一个名叫蜃楼的神秘组织平地崛起……
此刻的他们都沉浸在这晚上的美好夜色之中。
两人相拥而坐,林夕缓慢又柔暖的声音小声哼着“四牡翼翼哟,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昔我往矣哟,杨柳依依。今我来思哟,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哟,莫知我哀!”
我心悲伤哟……莫知我哀。
绵长的曲调飘荡在空旷的山野间,林夕在他的怀抱里静静睡去,眼眸轻阖的那刻,她忽然感到满足。生命中能有一刻如此静谧安宁的瞬间,或许,已经足够……
中秋特别篇:圆月夜闲话黄粱梦
中秋的时候,就是忽然感慨多多,惆怅多多。
谨以此特别篇,写给那些有情却不能圆的痴儿女们,也写给草原上的那个人,祝福你中秋欢乐,连祝福都要写在这里,这个你不会看到的地方……我已经无话可说。
是不是还要再问一句,圆月之下,你在谁的身边?又或者谁靠在你的肩膀?
也许,你会问这是军师里的恶搞,还是作者本人的思量?好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是我还是乔言,她们正思念的那人,只能在这里,团聚。
***
林夕踏出船舱的那步,显得有些许踉跄,义父将邵乐飞留下,独独让她出来。
难道是义父要和他说那件事么?
想着想着,她的心跟着忐忑起来,仰起头,见满月高悬,也勾不起半点喜悦。只是轻叹:呵,今天是八月十五呢。
中秋佳节。
船舱里,林启泰端坐正中:“飞儿,你可想好了么?你们虽是名义上的兄妹,但真要结亲,只怕名声不好,这是一生一世的事情,你考虑清楚。”
“是,我已决心如此,夕儿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存在,她清纯如风,温柔似水,有时又调皮可爱。但是我觉得她更像是天上的那轮明月,无论我到哪里,她都会在我身边陪我,看着我,同我一起,只要我抬起头,就能感受到她的眼神。我希望能够一生一世守护她,让她永远开心快乐,无忧无虑。”
林启泰听完邵乐飞的表白,老脸红了一下,现在的年轻人,当真是热情又大胆。“只是不知道夕儿的心思如何。”
“我俩……心如一人。”
邵乐飞年轻俊朗的容颜上,闪动着幸福的光华,他盼这一日,已是太久。
“唔”林启泰点点头,明白了他的心意,“你们好好生活,你毕竟是哥哥,要多让她一些,不可以欺负她,知道吗?”
“其实……”他沉吟着,慢慢说,“其实,是夕儿欺负我的时候比较多。”
“这话谁信?夕儿怎么敌得过你那一套?”林启泰轻斥。
“哎,父亲,夕儿自有她的一套。”
“不许狡辩!若要我知道你对她有半分不好,看我怎么处罚你。”林启泰假意嗔责。“好好过日子,中州呆腻了,就到南郡走走,南方风光好,对夕儿的身子大有裨益。”
“恩,儿子知道。”得到了义父的首肯,邵乐飞高兴的点头。
“去陪她吧,那丫头最喜欢看烟花了。尤其是今天,你可要好好把握。”林启泰威严的脸孔上终于露出掩藏已久的慈爱笑容。
“是,父亲。”
***
此时的夜空更加静谧,明月当空,苍穹通透,林夕一身华裳伫立在船头,萍儿和几个丫鬟老妈子在她身后站着。
“吱……啪!”
天际忽然爆出一簇斑斓的焰火,直冲云霄,蓦地爆开一朵灿烂的图案,艳丽非常。
漫天的烟花纷纷洒落江面,波光粼粼,萤光翠绿,江边,家家户户点上门口早就悬挂好的彩灯,映衬着江面的烟花碎屑,风光独特。
隐隐有人家点起炮竹,一家人喜笑颜开,共贺佳节。
中秋佳节,最是圆满。
那些烟花的光影洒在林夕的身上,留下炫目的色彩,点点闪烁的亮光照在她灵动的眸子里,像藏了两只精灵。她清丽殊绝的面孔上,尽是向往。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够拥有这样一个美满幸福的小家?
家?什么是家?
山晓说,家,是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组成的地方。
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
真简单,却又那么难!
她爱的人,或许,正是世人眼里不该她爱的人,还是她费尽心思抢来的人。
夜风吹起,带起绣袍的一角,林夕缩缩肩膀,邵乐飞已经呆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怎么还不见人影。
身后,夹板轻响,她回身,却是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不需回头便知道,那人是谁,她舒了口气,问:“你看,又开始放烟花了呢。”邵乐飞望着江面的火树银花,陪着她笑“是,每年都要放上许多。”
“恩,有明月清风,再配上焰火盛宴,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靠着爱人,林夕只觉得满足:“喂,义父找你干吗?”
“你猜。”
“你好坏,”林夕当胸给了他一拳,高而快的举起,轻而柔的落下,邵乐飞却在一旁怪叫:“哎呀,哎呦,女侠饶命。”
“少来啦,人家都没有用力。”林夕嘟着嘴,小手却被他灵巧的捉住,握在掌心。
“我知道,你舍不得嘛。”
“邵乐飞,你最无聊了。”
“呵呵”他朗笑出声,“真猜不到义父找我干什么吗?”
对上他温柔的笑意,林夕眸光一闪,福至心灵,抬头直视着他:“难道义父他……”
他含笑作答,“是,义父已经答应,你我的婚事。”
“啊!”林夕惊喜得张大嘴巴。“真的?”
“当然。”
盼了多少年的心头大石终于可以落下,林夕不是无脑的女人,她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你说的是婚事?”
“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八抬大轿,请林小姐入门。娘子可满意?”
“去你的。”林夕娇嗔一句,“真想不到,义父竟会同意。我以为,兄妹的名分会让我们一辈子都不得善终。”
“我曾经假想过和你仗剑天涯,远走他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