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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握住她空空的袖管,乔言饮恨抽泣,双肩不停抖动着,许久,抬起泪眼,张了张嘴,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山晓大惊“四妹!”
张太医的话在脑中闪过:四小姐最忌动悲,怒气上升震动心脉,心脉一旦震断……
小印子抢先一步,揽住她的背,只觉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冻僵,冰冷至极。大骇:“拿药来。”
萍儿慌张递过瓷瓶。乔言挥手打落。
“啪”瓷瓶摔落,颗颗浑圆的药丸洒落一地。小印子痛惜的道:“小姐”
乔言黑白相间的一双眸子闪动着冷冽的肃杀,面色平静,一错不错的看着三芝道:“三娘若执意不肯告诉我,那夕儿就死在三娘面前。”
“小姐!”三娘泪流满面,“只是少了一条胳膊而已,不碍事的,小姐不必惊慌。”
只是少了一条胳膊!而已!
乔言心口翻腾,强忍住喉头的腥甜,眼中早已没有泪水,只觉得自己已经坠入冰窖,寒冷彻骨:“三娘,一剑削肩,伤口结霜,还要我多说么?”
剑过结霜!
小印子蹙眉。
一剑霜秋林如烈!
“玄霜剑竟被他用来伤害……”乔言不愿再说下去,三娘是自己的左肩右臂,他削去她的一条胳膊和砍掉自己的一条臂膀有什么区别!
从前刻意回避的问题血淋漓的被揪出来放到眼前。让乔言不得不去想,不得不去看。
直到必须去面对的时候才发现真相永远都来得那么残忍。
乔言微微轻笑“呵呵,呵呵呵。”
“哈哈…——”倾尽全部心力般,笑声越来越凄厉,笑到撕心裂肺,笑得让人产生这个人马上就会把自己的心呕出来的错觉,笑得只差泪流满面。
山晓,莫三芝,所有人都被她突来的举动吓得睁大双眼,不知所措。小印子狭魅的双眸瞳仁一阵收缩,似乎犹豫了下,但终还是探出两指,点向她的后颈。
“小姐!”
“小姐!”
乔言的身躯轻飘飘的瘫倒,似枯叶坠落地面。死寂的没有一丝生机。
***
“去请御医吧,这样怎么能行?”萍儿半伏在床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小印子背着手看着窗外。
夜幕四合中,皇城中,一切如常的平静,然而在含光殿的憩然居中,却是生死间的濒临……
山晓扶着三娘,站在萍儿身后,“这样去叫御医过来,必然会生疑。”
萍儿勉强点头,不甘愿的看了看小印子,似乎在等着他说话。小印子双目中闪着冷光,摇头道,“小姐身体本就虚寒,我内力致阴,度真气给她只能火上浇油。”
一剑霜秋林如烈。小印子在心底已将这个人杀了一千遍。
三娘传他武艺,虽无师徒之名,但他心里对她敬佩又敬重。已然将她当做自己的长辈。三娘的点穴,轻功极好,少了一条胳膊,这两条她引以为傲的绝技以后怕再也不能施展。
“萍儿,去找太子妃,让她找个信得过的御医来。”小印子镇静的说道。
萍儿站起身,忽觉手下一动,定睛一看,果然,乔言本来放在被子里的手,此刻正挨着自己的。
萍儿大喜过望:“小姐!”
乔言悠悠睁眼,眼珠转了一圈,扫过几人,最终落在三娘身上,微微动了动手指。
三娘被山晓扶着走了过来,乔言喘了口气,身子动了动,似是想要坐起来。萍儿赶紧伸手来搀,谁想……
乔言已经侧卧起身,头探向床外,“哇”的一声,一口血喷涌而出!胳膊一软,乔言仰面倒向枕头,小印子心中无比疼痛,在她身后一把扶住。
明明已经毫无力气,乔言紧咬住牙,腾出一只手抓住三娘的袖子,道:“什么都不说就可以了么,我要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三芝半跪半卧在她身边,脸上早已濡。湿一片,只是摇头。
鲜红染的床榻浸湿,乔言犹自强忍着疼痛和翻腾的腥甜,盯住她的眼睛,看着她犹豫挣扎。继续说道“这是他的……意思对不对?是他……惩罚……因为我的……出逃……是不是?”
一句话还未说完,一口鲜血又自口中喷出,小印子赶忙封住她的肩井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乔言闭上眼,面色惨淡,手却是摇摇晃晃的挣扎着抬起,山晓一把握住她的手,大哭道:“求求你了,夕儿,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告诉我……是谁……的主意……”
“是……瑶儿。”这个时候山晓已经不忍心再对她有所隐瞒。遂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上月,中州散出消息说丞相夫人得了怪病,遍求良医。蜃楼得知之后,三娘便马不停蹄的赶回相府,谁知等待她的是二十余名相府豢养的精锐,只是这样的话凭自己精湛的轻功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全无可能,谁承想,当她已然气力不济之际,那个手持玄霜宝剑的少年忽然杀至,仅仅是晃神的瞬间,右臂已被齐根斩断。若不是焚香和紫杀及时赶到,恐怕自己……已是不能再与林夕相见了。
“邵……乐飞!”
痛苦,悔恨,失望,痛楚,交杂在一起。她没有想到,她的乐飞哥哥真的变得如此冷血,如此六亲不认,是不是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也会毫不犹豫的用那把玄霜剑穿透自己的胸膛?
江湖大名鼎鼎的剑客,一剑霜秋林如烈,实际上就是相府大少爷邵乐飞的化身!
依靠这一优势,林启泰已经收容了不少江湖上的势力。
乔言低头盯着一地的鲜红,入冬以后,身体每况愈下,更加尤其是因为她自己前些日子一直不肯服用那种特质药丸的缘故,才会让这次四季伤的反噬如此迅猛。
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么?
真的就要山穷水尽的任人宰割了么?
真的就要三娘的牺牲那么不明不白么?
绝对不可以,乔言也好,林夕也好,她们都是不会屈服的存在,在艰难的时刻,在绝望的时刻,在末路的时刻,都不会,绝对不会!她也绝对不允许自己随便低下高傲的头颅……
任何时候……都不允许。
宁可这样昂着头,一直冷漠寂寞的走下去,走到筋疲力尽,也绝不会让自己狼狈不堪……都在所不惜。
乔言的余光渐渐移向梳妆台的方向,灰色的眼眸里升腾起一点光亮,也许,还并未是那么的穷途末路……或许……
不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的事,她乔言怎么会做?
哪怕那个后路有些让人畏惧。
“萍儿……梳妆……台上……药瓶……,”萍儿听懂了她断断续续的话,飞快的跑到梳妆台前,翻出一个墨黑色的小葫芦,倒出一粒,递到乔言手上。
乔言将它含在嘴里,闭眼休息。谁也没敢出声,忽然三娘摇摇晃晃的用仅剩的一只手飞快地抢过药瓶,把墨黑葫芦放到鼻尖下嗅了嗅。大惊,“小姐!不可以!”
“三娘,这是什么?”
莫三芝痛苦的闭上眼睛,“琼香丸。”
“什么?”小印子大惊,掌心对准乔言后背就要运功将那丸药逼出来。
乔言看着他,柔柔一笑,惨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嫣然:“没有别的办法了。小印子。”
缓缓坐起身来,果然比刚才好了几分。
琼香丸,集五毒之血和三十九种毒草集萃而成,能将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真气提起,存于心腔,直至真气耗尽,人也就走到了终点。若是完人服用,片刻便会精力骤起而肝肠融化,皮肤绽裂,浑身爆涨而死。
江湖中最邪恶也最人性的毒药。
山晓几乎要昏厥过去,她痛声大喊道:“林夕,你疯了吗?为了他搭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晓,我必须活着。”
山晓脸上表情数变,震惊,痛惜,无奈,到妥协,她低下头,缓缓道:“我知道,只要你活着,那些触动你逆鳞的人,是不会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第九十三章:借梅试卿心
乔言凄惨一笑,将屋外的冰天雪地,也勾起一丝涟漪,“我要睡一会儿,你们出去吧。”
山晓最后捏了捏她的手,扶着莫三芝离开。
小印子站了一会儿,等他们走了,才过去站到她的床边,俯下身仔细掖了掖被角,不期然对上她泪盈盈的双目,手一顿,锦被滑落到地上。
乔言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望着某个极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小印子僵硬在执被时的姿势,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只是身体的一个角落跟着她哀戚的神情一起疼痛。
乔言动了动,自己坐了起来。她一动,眼眶就再也包不住那些液体,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扑簌簌的落下,一些落在地上的锦被面上,润湿了一片。小印子更加惊慌的看着她,这样脆弱的乔言,他未曾见过。
许久,她低着头,慢慢伸出手抓住被子的一角,肩膀抖动的更加剧烈。低声的呜咽变成了啜泣。
看到她落泪,小印子下意识的伸手,却又堪堪停住。她对于他,就是那样一个不可触碰的存在,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她的笑,她的泪,她的喜,她的悲,哪一件都不是为他。
许久,她的哭声渐低,即便是在这个含光殿的偏僻院落,她也不能恣意忘情的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她的身边有人,心里却依然冰冷如刀。
许久,她慢慢抬眼,小印子恍惚觉得自己见到了一抹残阳沥血般的红,从她晶莹的眼眸里滑过,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不见。
“叫山晓过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她轻轻的说着,流露出无限的阴狠和辛辣。
才说完,门就打开,是山晓。
乔言笑了一笑,拍拍床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阿姐,这边来。”
山晓心里一凉,她这个笑容她太熟悉了,这是一场暴雨隐而未发的征兆。
她翻身下床,迈着虚浮的脚步,到桌边拿起一副地图,缓缓展开,上面已经被勾画了许多城郭和山脉,乔言细细的手指指在一处,又一处,“一个梁枫的,一个中州的,十天,只给蜃楼十天,用最尖锐的裂魂组,将这两个地方一起剿灭。”
山晓看了看她,没有言语。
她放下地图,目光锁在那些重峦的山峰中,透过这张薄薄的卷纸,她似乎又回到了中州老家,那里的冬天比这里冷上几倍,雪花下的潇洒,从不拖泥带水。
在南郡久了,自己也变得不似从前那般果决,到底是这方水土蛊惑了她,还是她的心蛊惑了她本身?眼帘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