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若仿佛击中的风夕,她似乎十分清楚丰息话中的意思,神色已是一片黯然。忽然本已松缓的白绫又是一紧,〃他是不是你杀的?〃
丰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蕴怒,但瞬间消逝,淡淡的道:〃你我相识以来,我可曾有骗过你?我丰息是做事不敢承认的人吗?况且我早说过,他那样的人我不杀。〃
风夕闻言垂首,然后手一挥,白绫回袖,〃若非太了解你了,否则刚才我便杀了你!〃
第26节:四惘然时分梦已断(5)
说完即转身下山,走不到二丈,听到〃叮〃的轻轻一响,似兵器回鞘的声音,她足下一顿,然后苦涩一笑,头也不回的飘然而去。
丰息看着燕瀛洲的墓碑,脸上忽也浮起一丝苦笑,〃想来你看到这样的情形,地下也是满怀欣慰吧?她为你竟然要杀我了!相识十年,竟抵不过你这个认识几天的人!〃
说完也下山而去,暗沉的暮色中,便只余一座孤伶伶的新坟,偶尔响起几声鸦雀的啼鸣,宣山幽冷的山风拂过,墓碑上那几滴湿痕很快便风干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相隔约五丈远,彼此不发一言,此时天色已全黑,但两人却并未施展轻功,而是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走下山去。有时,皆会抬首透过浓密的树枝,仰望一下清冷的星月,仿佛想在那上面寻找什么,怅然若失后,摇摇头,依旧走路。
待至山脚时,夜色已浓,万簌俱寂。再走回阮城,已是街灯稀疏,各家各户沉入梦乡之时。
忽然西边燃起绯红的火光,两人一见不由一凛,皆施展轻功飞身而去,赶至时,只见整座韩宅都在一片火海中。
宅前聚着一些被火惊起的街坊,正在泼水救火,一边还有人在大声呼喊:〃救火啦!韩家起火啦!〃
远远的还能听到一些人赶来的脚步声,以及一些惊叫声,小孩子受惊的哭喊声……
〃韩家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啊?〃
〃谁知道啊,不知为何,这么久了,竟没见韩家有一人逃出来!〃
〃真是奇怪啊,不会全烧死在里面吧?〃
〃唉,可怜啊!〃
街坊中不时传递着一些议论声,忽然一道白影闪入火海中,那些救火的人根本未来得及看个清楚,随即便又见一道黑影也飞闪而入。众人揉揉眼,想再看看,却已没有了,不由惊疑自己刚才是否眼花看错了,否则这么大的火谁还会往里冲,这不是送死嘛。
飞进宅中,大门是从里拴着的,一路走过,地上倒着不少人,看其衣着便知全是韩家家人及仆人,不论老少男女,一个个都是胸前一刀毙命,有些血已流尽,有些胸前还流着温热的鲜血,有的圆瞪双目,似死不瞑目,有的手握大刀,似要起来与敌拼命……
门槛上、石地上、台阶上全是嫣红的血,小心的走过,脚落下处依然是血地。
〃有人吗?还有人吗?〃
风夕放声叫喊,却无人回答,只有怒卷的浓烟、狂啸的烈火!
〃韩老头,你死了没?没死就应一声!〃
〃全死了,竟没一个活人!〃身后传来丰息淡淡的声音,似含着一丝叹息。
猛然转身回头看向他,那样的眼光,冷如冰,利如剑!
〃是不是为了药方?〃风夕的声音肃杀如寒霜。
〃不是我。〃丰息脱口而道。说完后忽生一丝恼怒,为何解释?解释什么?哼!
〃你入住韩家不就是为着紫府散、 佛心丹的药方吗?韩老头将你当菩萨供着,可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用心!〃风夕脸色一缓,但语气依然冷厉。
〃药方我早抄到了。〃第一次,丰息脸上敛起了那雍容的笑容,代之而起的是如霜的冷漠。
〃果然。〃风夕冷笑着,忽然侧耳一听,然后迅速飞身掠去,丰息紧跟在她身后。
穿过一片火海,前面是韩家的后花园,隐隐传来低低的哭泣声,两人循声飞去,便见假山旁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爹爹……爹爹……你起来啊,起来啊!呜呜呜……爹爹,你起来啊,朴儿带你出去!〃那小小的身影死死的抱着地上一具尸首哭喊着。
〃韩朴?〃风夕一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由脱口唤道。
那小小的身影听得有人唤他,回头一看,便向她扑来,〃你这个坏女人又要来抢我家的药是吧?你抢啊!你抢啊!我爹爹都死了!你再抢啊!呜呜……看你还抢什么!〃
一边哭着一边撕打着风夕,满脸的血与泪。
〃韩朴!〃风夕抓住他,〃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个坏女人!都怪你!为什么咒我爹爹?呜呜呜……爹爹再也不能办寿宴了!坏女人!死女人!恨死你了!你还我爹爹!〃韩朴死命的挣扎着,挣不过便一张口往风夕手上咬去。
第27节:四惘然时分梦已断(6)
〃咝!〃风夕一声痛呼,正待挣开,丰息却手一挥,点住韩朴穴道,韩朴便昏倒于风夕怀中。
〃先带他离开这里吧,否则我们也要葬身火海了。〃丰息道。
〃好。〃风夕点头,抱起韩朴,眼一转,瞧见地上的韩玄龄,忽叹一口气,〃黑狐狸,你带他出去吧。〃
说完她即抱起韩朴飞身而去,留下丰息瞪着地上的韩玄龄的尸首,片刻后长叹一声,弯身抱起韩玄龄,〃我黑丰息竟沦落到抱死人的地步,女人,我再一次肯定,今生认识你是我一生不幸的开始!〃
阮城西郊一处荒坡又堆起一座新坟。
〃爹爹,你安息吧,朴儿会为你报仇的!〃坟前跪着一身白色孝服的韩朴,身后立着风夕与丰息。
〃爹爹,你放心吧,朴儿以后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呜呜……〃强忍着的泪水又掉下来了,慈爱的父亲以后再也不能张开他的双臂保护他了,这个世上,韩家仅余他一人了!
风夕与丰息有丝怜悯的看着韩朴,只是心中却无法再有深切的悲伤,江湖十年闯荡,早已看惯了生离死别,仅余的是对死者最后一丝祝愿,愿地下安息。
〃你说他要哭到什么时候?〃丰息的声音淡而无波的响起。
〃我哪知道啊,想不到男人也这么爱哭。〃风夕闲闲的答道。
〃不,女人,你错了,他还不能算是男人,还是个孩子嘛,哭也是理所当然的。〃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韩朴听见。
果然,听得身后两人的闲言闲语,韩朴回头瞪他们一眼,只是双眼中蓄满泪水,一张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的,实在不具什么威胁性。
抹一把脸,韩朴再重重叩一个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风夕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袋递给她,〃这个是爹爹把我藏起前交待我要给你的。〃
〃是什么?是不是你爹恨我入骨,临死了想到了什么报仇的法了。〃风夕小心翼翼的接过,再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打开锦袋,从里面掏出了两张已有些发黄的丝帛,上面写满了字,仔细一看,风夕脸上堆满了惊讶,〃竟是紫府散、佛心丹的药方?!〃
丰息一听不由也是满脸讶异,凑近一看,确是自己暗访韩家密室时偷偷抄下的那两张药方,〃女人,想不到韩玄龄嘴上虽恨你入骨,暗里倒是对你另眼相看嘛,临死前还送你一份大礼!〃
〃真是想不到啊!韩老头不是恨不得将我分筋错骨、碎尸万段吗?怎么反倒把这看得比他性命还要宝贵的药方给了我?〃风夕喃喃道,实在是太过震惊了。
〃爹爹说,黑丰息虽似大仁大义,但性狡若狐,飘忽难逐,药方若给了他,不知是害是利;而白风夕虽放荡不羁,狂妄不驯,但所作所为皆不背侠义,且武艺高强,给了她既不用担心被败类之徒夺去,凭她之性也可造福天下。〃韩朴一板一眼的复述着韩玄龄的话。
风夕与丰息两人听着这话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然后风夕轻轻的、慢慢的问道:〃小朴儿,你确定那是你爹爹讲的?〃
〃哼!〃韩朴冷哼一声,〃你不要是不是?那还给我!〃
〃要!怎么不要!〃风夕赶忙将丝帛收进锦袋,然后手一塞,纳入怀中,〃小朴儿,谢谢你啦!〃
〃不要叫我小朴儿!恶心死了!〃韩朴怒目而视。
〃这样啊,那叫你朴儿?朴弟?朴弟弟?还是……〃风夕眼珠转呀转的,口中一个劲的念著称呼。
〃我有名有姓,别叫得那么肉麻!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女人!〃韩朴大声叫道,可话才一说完,就觉得衣领一紧,脚便离了地,眼前是风夕放大一倍的脸。
〃警告你!朴儿,〃女人〃这个称呼可不是你能叫的,以后记得叫我姐姐或夕姐姐!听到了没?〃风夕将韩朴提起来与己平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咳咳……你……咳咳……放我下来!〃韩朴抓着领口使劲的咳着,两条腿在空中使劲的蹬着。
〃叫姐姐!〃风夕却毫不理会,依然抓住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射着丝丝寒光。
〃姐姐……夕姐姐……姐姐……〃迫于武力之下,韩朴低下高贵的头颅。
第28节:四惘然时分梦已断(7)
〃这才乖嘛,朴儿。〃风夕拍拍他的脑袋,然后手一松,韩朴便摔在地上。
〃女人,韩老头才刚称赞了你,你就欺负他的儿子,他若知道,定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了。〃丰息摇头叹息。
〃嗨,黑狐狸,咱们商量一件事。〃风夕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丰息。
〃不商量。〃丰息断然拒绝,不给分毫面子,〃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也偷抄了人家的药方,怎么说也受了人家的好处,所以对人家的三尺孤儿,你当然也得照顾照顾!〃风夕才不管他给不给面子。
〃那药方是我凭自己的本事取到的,不算受他好处。倒是你,是人家亲自送你的,对于这份厚礼,你应涌泉回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