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如海这种爱惜羽毛的读书人而言,那份污点便是他的逆鳞,像郑广安这种明目张胆戳他痛处的,林如海看罢了书信也不由得冷笑了半晌。不过只是世子,还真以为他便是王爷了不成?
郡王府里觊觎这个世子之位的可不在少数,能在王府坐上侧妃之位的,家世也都不容小觑,林如海在朝中的人脉经过这三年多的经营也扩宽了不少,因而在这件事上,林如海也出力不少。
要不是看在妻子贾敏的娘家贾家,与南安郡王还有些交情,只怕林如海这回,连郡王府也迁怒上了。
当然,淌过这趟浑水的,自然也少不了隐忍多年、心机深沉的郑广平。单看这件事尘埃落定后的结果,便知道了。
先是在桓谦、林如海的动作下,一道圣旨剥去了郑广安这世子的位子,紧接着急怒攻心的老王爷急招他那不孝子回京,在郑广安着实被动用了家法后,那些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兄弟们也都没能得到老王爷的青眼。即便郑广安已然不再是南安郡王世子,但这世子之外却成了悬而未决的一块肥肉。
不过,他们这些人也都发现,自打郑广安倒霉后,平日里那个跟屁虫、马屁精似的郑广平,竟然得到了他们父王的青眼,俨然已经是继前世子后,南安郡王最宠爱的儿子。
这些人恼恨的同时自然免不了各种明争暗斗,然而每次的结果都是那么不如意,对方不但没什么损失,反而在王爷面前越发的受宠了。
以上南安郡王府内斗的这些闲言碎语,还都是璟轩和王祈两个人随着夫人一道去柳家赴宴的时候,在和那些公子哥儿们的闲谈中听到的。
好似对方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但是璟轩心中却跟明镜儿似的,这些人是故意给他透出的话头儿——很显然,这些人家中的消息灵通着呢,京中一位王爷、一个林如海,把南安郡王世子都给弄到了如今这副田地,和林璟轩,可是分不开的关系。
纵然之前那么多关于林璟轩的风言风语,即使他的身世这些公子哥儿们也全都知晓,如今当着林璟轩的面儿,这些人可都亲热得很,一口一个林大少爷,热络的好似他们是打小到大的世交似的。对王祈这位小侯爷,大家也都自动遗忘了从前瞧不起他的乡野出身,也是亲切无比。
众人见把京城中这些消息都给璟轩透得差不多了,继而又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先是夸赞了两句魏臻——这位老侯爷的关门弟子顺利通过乡试后,如今已经赶往京城参加会试——众人纷说,兴许咱们姑苏也要出一位武状元。
随后,这话题自然又转到了那家吊人胃口的怡然楼上。
“我说小侯爷,林大少爷,您二位那家酒楼的架子也太大了些吧。下个月初五,我小姑姑回姑苏省亲,我原还想着带着我那两个堂弟去你们家的酒楼开开眼,哪知道一打听,最近能定的日子,都排到了五月,还真是给我当头一盆冷水呐!”赵三公子率先抱怨道,可语气里却半点儿恼火的意思都没有。
听了这话,璟轩和王祈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既那个世子倒霉之后,金陵薛家也没捞着好果子吃。
在撤了郑广安世子之位之后,皇上又下旨申饬了薛家当家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圣旨的内容隐隐约约也有风声传出来,大体是斥责薛家以下犯上、欺到了侯府孤儿寡母头上之类的言语。
若说这只是风声,但接下来薛家迅速关掉了在金陵生意十分兴隆的酒楼,便等于坐实了这份传言。
之前薛家抢了兴安侯的产业,也没见上头有什么动作,如今这王爷一回京城,南安郡王世子先倒了霉,紧接着就是薛家,在场的众人哪里还不明白这都是因为什么?
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璟轩和王祈对视了一眼,这才笑道:“我也跟赵三公子交个底,我们那怡然楼虽然对外称每日只接待四位客人,但实际上还留了间最雅致的别院为朋友们准备。”
赵三公子原就是这么一说,也没想到事情还能有转机,听了璟轩的话不由得大喜过望,笑道:“既这么着,我可就厚着脸皮讨个情,初五那日可千万得给我留着!”
王祈自然也满口应承了下来,赵三公子笑得更是眼睛都眯在了一起,带头说道:“咱们既然都是朋友,可别再大公子、三少爷的这么生分了。”
这话自然也引来众人一致的点头,因此按照年龄,屋里这些人也都叫名字的叫名字、称兄弟的称兄弟,气氛越发的热烈了起来,而此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四公子方才开了口:“璟轩,王兄,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四哥直言无妨。”因着年纪最小,因而在座所有的人,璟轩都得叫声大哥。
“那薛家的背后,可不单纯。”
刚说到这儿,柳大少爷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很是凝重。见他走了进来,那位陈四公子便先止住了话头,屋里所有的人也都看向了柳大少爷。
“这是怎么了?”赵三公子和柳大少爷的关系一向很好,此时也是他率先发问。
扫了一眼屋中的人,柳大少爷的眼神不由得在璟轩和王祈身上停留了会儿,这才沉声说道:“京里刚刚传来的消息,就在昨天晚上,那位前南安郡王世子——郑广安,被人刺死在了房中。”
☆、第四十章
柳大公子的话一说完,屋里众人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好半晌;众人才反应过来;眼神里更是什么意味都有,更多的人自然是暗中拿眼睛瞧着璟轩的反应。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消息;璟轩自己也被这消息惊了一会儿。对于郑广安,璟轩恼恨他,却可没想过要他死。这倒不是璟轩心软;正相反;璟轩巴不得那郑广安活得长长久久;在璟轩看来,死;还真是便宜了那个狗东西!
他不是自恃南安郡王世子的身份高高在上吗?好;那就让他从云端跌落泥中,想来他叫横跋扈这么多年,一旦从云端跌落,那滋味,可一定“很好受吧?”还有那些惯会捧高踩低之人,当初阿谀奉承的多殷勤,待他落了难,就能蹂躏得他多狠辣。
当然还有那个心机过人的郑广平,当初此子能隐忍多年对郑广安百般讨好,想必心里面也积怨颇深吧?如今那老郡王还在,郑广平只能暗地里收拾他;待老郡王西去那日,若是郑广平如愿以偿的得了势,那郑广安,只怕就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因而这郑广安的死讯传来的那一瞬,璟轩倒是颇为不愿的微微皱了皱眉,当真是便宜那郑广安了,一死百了,真真无趣!
王祈没有璟轩这些个七扭八歪的心思,在他眼里,这种人渣死不足惜,那人渣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官司呢!那天若不是他和魏大哥,那叫灵官的孩子定然是必死无疑,这还只是他看到的,他没看到的,还不知道多少!
这种人只是丢了个世子的名头,照样逍遥法外,王祈心里可是不爽的很,如今听到竟然有人替天行道把这人渣给杀了,王祈不由得心中叫好。只是如今他也是老江湖了,面对这屋里各种意味的视线,还是把这抹喜色给很好的掩藏住了。
因而落在旁人眼中,便只是王祈和璟轩俱都惊讶了一下,随即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微微皱眉。看他二人这惊讶的神情不似作伪,也看不出什么奇怪的端倪,众人这才收回了视线。
“刚刚在说什么?我瞧着倒是很热闹,可别被这件事扫了兴。”柳大公子不过是说这消息想试探些什么,见了王祈和璟轩的反应,他便一笑,把话题给岔开了。
刚才只说了一半的陈四公子这才把刚刚的话给说完:“听说,年前薛家人不知道从哪儿疏通的门路,竟走了忠安王的路子,这才把宫里面采买药材的买卖拿到了手里。之前那金陵的怡然楼,明面上是薛家的酒楼,暗地里占大头的可是那位王爷。不然,薛家人还没这个胆子抢侯府的生意。”
他们这些人家虽然在姑苏城里也免不得明争暗斗的,但这只是他们内部的事,一个金陵的世家敢跑到姑苏来搅局,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因而薛家那点儿事儿,消息灵通的世家早就摸了底。如今璟轩和王祈背后的势力可不一般,他们自然乐得卖好。
柳大公子听了不由得也点头道:“说起来,薛家也不过是傀儡罢了,这次被皇上申饬,宫里的药材采办已经给撤了,好险连皇商的名头都没保住,听说薛家如今这日子也不好过。璟轩,为兄在这里讨个人情,得饶人处且饶人,穷寇莫追嘛。”
薛家这破事儿,柳大公子本不想管,奈何他嫡亲的姐姐嫁到了金陵甄家,那甄家与薛家还有些交情,薛家求到了甄家的头上,甄家已经答应了给薛家帮忙,作为甄家媳妇的姐姐给他写了家书,他又能如何?
脸面是靠挣的,这件事如果他没办好,连带着姐姐在甄家也会被人看低几分。
早从夫人的口中知道柳家和甄家姻亲关系的璟轩,在听过了柳大公子的话后,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薛家的手爪子虽然伸得长了些,但也得了教训,他本也没想再做什么,平白得了柳大公子许下的一个人情,璟轩心里面满意,不过这神情还是做出了几分为难的样子。
赵三公子见了,便笑呵呵的开口道:“璟轩,贾、史、王、薛,他们这四家,可是祖上的世
交,如今这薛家虽然只是一介皇商,但可不是势单力孤。”
赵三公子自然不会把“贾家”给单独点出来,但这番话的意思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都闻弦知雅意,璟轩便也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柳大哥开了口,这件事自然便揭过去了。”
屋里的气氛自然又恢复了其乐融融,待到璟轩和王祈随着侯夫人告辞离开的时候,已经收到了好几份口头上的邀约,一时间,曾经在姑苏世交圈中乏人问津的二人,竟变得万分的炙手可热了。
而此时的京城,早已经因为郑广安的死引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