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自己却实在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他面对的事情太多,有许多事情需要自己来解决和完成,这样,自己才可能心安理得地离开这个充满欢乐和痛苦的世界。他怀着一种难以弃置的慷慨悲壮的心情,为自己的身前身后事苦苦思索着。
就在他为自己的思绪困扰难安的时候,背后走过一群羊来,一个脸色铜红,罩了块脏兮兮的羊肚毛巾的中年农民赶着羊群走过来。他冲李耀宗说:“你是电视城里的李省长吧?”老农话中没有尊敬、没有畏惧,却有一种浓浓的亲切让人激动。
自打边塞文化公司成立后,在这里建起了电视差转台,使长年闭塞的山里人也看上了电视,用起了手机,沟通了同外面世界的往来和交流。李耀宗是电视上的常客,又是帮这里人致富的名人,因此,只要是周围村里的人,没有个不认识他的。
李耀宗也随随便便地说:“是啊!你也认得俺呀?”
老农说:“俺就住在电视城外,天天见着您进进出出,哪能不认识呀。”
李耀宗问:“您贵姓呀?那个村里的?”
老农不无得意地说:“俺姓杨。就住在广武城外的杨家堡。”
李耀宗知道,著名的杨家将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一带。因为这个原因,这里的杨姓都争着把杨家将奉为自己的祖先,后辈的杨姓人无不为此沾沾自喜。果然,这位看上去憨直的乡农紧接着对李耀宗说:“俺是杨五郎的第三十四代孙,叫杨奉先。”
李耀宗闻此言,不禁莞尔一笑,有点调侃地说:“杨五郎不是在血台山出家了吗,怎会在这里出现他的后人?”
乡农一本正经地说:“那是说书人编的。先祖杨五郎在金沙滩兵败后一个人流落到这里,呆过好长一阵子呢。”说着,他便给李耀宗讲起一个故事来。
那是老令公杨业及其七子在金沙滩一役中全家四散,老令公被俘,绝食三日英勇殉国。勇猛的五郎杨延贵杀开重围,带着一身重伤,落荒而逃,在雁门关下碰到一位叫杨瑛姑的姑娘,她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杨五郎领回杨家堡。
在蓬草半掩的茅庵中,瑛姑为他疗伤饲饭,给他浆衣刷身,细心呵护着他。在耳鬓厮磨中两个豆蔻年华的青年渐生情愫。
那是一个月圆之夜,瑛姑陪着渐渐伤愈的五郎坐在堡墙上叙话;看着那在清冷的月光下绵亘而来的古长城,杨五郎悲怆地吟起了一首古诗:“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城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听着五郎的吟咏,瑛姑话中有话地说:“将军高风亮节,常思忠勇报国。我觉着你一定不是个普通兵卒呢。”
对着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瑛姑,杨五郎敞开胸扉,对她毫无隐瞒地讲了自己的身世、自己的遭遇,也讲了自己报仇雪恨的决心和志向。
那时,忠心报国的杨家将早已是老百姓口耳相传的英雄人物。
出乎意料的姑娘怀着对英雄的敬仰、对忠臣义士的崇拜,芳心暗许,决定为这一代英烈的杨家保存一线血脉、延续一种传承。就在这个风清月白的晚上,她怀着一腔热忱,把自己献给了杨五郎。
此后不久,刚刚恢复身体的五郎怀着对瑛姑的眷恋和深情,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这里,踏上了报仇雪恨的艰难征途。
杨五郎在辞别瑛姑的时候,把自己随身的雌雄双剑留了一柄给瑛姑,告诉她作为以后相认的凭据,并叮嘱姑娘:如果生了儿子就取名杨宗义,如果生了女儿就由你起个名儿吧。咱杨家一门忠义,儿孙们决不做不忠不义、残害百姓的事,毁掉我杨家的忠义名声。
杨五郎走后,姑娘十月怀胎,生下一子,依照杨五郎的吩咐取名杨宗义,自然就是他们这支杨姓的祖先了。
以后的事怎么样,乡农说,这些都是老辈人口耳相传,倒是这柄剑被留下来,成为杨家的传家宝,也是他们为杨家将正宗嫡传的证明。
乡农说,杨家堡最早建于汉代,这里的杨姓与杨家将并非一支,不是所有姓杨的都是杨家将的子孙。像瑛姑也姓杨,但她们这枝杨姓却是当地土生土长,祖辈以琢玉为生的。瑛姑的父亲和爷爷不仅沿袭着做堡主,同时也是琢玉高手,和平年代还常给皇宫制作玉雕,杨家堡人也是多以琢玉为生。只是,从杨文玉开始,杨家堡的琢玉才开始大规模地经营起来,业务遍及大江南北。杨家的人也从这里走出去,在全国各地落户生根,繁衍生息。
乡农说,杨家堡自杨文玉担任堡主后,励精图治,很快大富。
尤在宋末元初北方相对稳定的形势下,动工修筑杨家堡,形成了现在的规模。这杨文玉文武双全,当了堡主后便订立规矩;凡堡中男丁,十五岁之前集中勤修礼乐诗书骑射等基本技艺,十六岁开始根据个人喜好确定文、武、百工、杂艺的专业研修,当然也包括琢玉的技能培训,使族中子弟学有所长,由此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除元时杨家族人不人仕外,历明清两代,杨家堡人官至侍郎以上的不下自人,皆为品学超群的清廉正直之士。
李耀宗听毕乡农的讲述,不禁情思悠悠。他为杨家的一门忠义感动,更为村姑的深情慨叹;她为杨家存续下来的不止是一个家族的绵延,同时还有杨家造福乡梓,忠心报国的崇高情怀。
华夏民族漫漫几千年的发展,造就的不止是那群前赴后继的志士英雄,同时也有惊天地泣鬼神,滔滔不绝、绵绵不断的文化和义明。历史抒写过悲壮,抒写过消沉,但构成她主旋律的,更多的是昂扬无边的激情,是百转手回的狂歌高吟,这恰如滚滚而去的黄河水,在浮沉起伏、跌宕奔涌中展现着自己的伟大和不可战胜。
人生如梦,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短暂的一瞬。然而,有人在这一瞬间抒写了神勇、抒写了悲壮,赢得了后人的敬慕,成为民族英雄;也有人在这一瞬间苟延残喘,为了一己私利祸国殃民,遭到了后世的唾骂,成为千古罪人;而更多的却是负载着历史沉浮奔涌,起伏升腾的普普通通、默默无闻的普通百姓,他们用平凡的生活书写着一个民族、一类人群的共同,构成了历史上那个特定时代的特殊性。像那位村姑,像眼前这位淳朴的山民,还有千千万万个在那亘古荒漠的乡村小道上往来奔波、在喧嚣拥挤的闹市中寂寂浮沉的平头百姓。
历史不会写出他们的个性,但历史却一定要折射出他们的共性,这就是中华民族的特质和特征。
千百年来,这种关于英雄创造历史还是人民创造历史的讨论,困扰着政治家和历史学家,让他们在喋喋不休的争论中陷入迷惘和沉沦。
其实,当我们冷静地面对现实和历史的时候,就能够发现:英雄是时代和民众的产物,他来自于人民,反映着民众的利益和追求,代表着时代的进步;因而,当他成为英雄之后,必然会对他生存的世界进行或多或少的改造,以适应民众的需求和愿望。
这种历史上的改朝换代,必然会推动人类社会的发展和进步。
这是一种来自人类智慧的共性和个性的互动,没有明确的界限可以划分。当着一颗新星出现的时候,人们也会同时看到反衬着它的群星闪烁、深邃而苍茫的夜空。
李耀宗没有再想下去,他对杨奉先说:“你家传的宝剑在吗?”
乡民。点点头说:“在。如果不是碰到你,我也不会讲这件事。”
李耀宗说:“是吗?”
乡农说:“俺觉着您做过省长,肯定识货,也肯定买得起。这把剑放在俺这里没用,也不能当饭吃、当衣穿;俺想把它换点钱补补家用,这几年家里紧巴巴的,孩子上学要花钱,娶媳妇、盖房也得花钱。咱一个乡下人,能从那里来钱呢?卖出去就把死宝变活宝了。”
说着话,他抬头看看天色,说:“咱家里还有些好东西呢,都是俺平时收集的。现在天气不早了,你要是有兴趣,抽个时间到家里看看,俺不会宰你的!”
李耀宗也抬头看了看,就见瓦蓝瓦蓝的天上看不到一点点云,太阳已经偏西,大概到了下午的三、四点钟。
他知道这里人只有两餐饭的习惯,现在已是吃晚饭的时候,又想着怕单位上的人找,于是便帮着乡民吆喝着羊群慢慢走下山去。
第三章
散国壮游 峥嵘山水纵放怀
旧地登临 隐晦古事藏幽微
暮春的香岩寺,在经历了寒冬的萧杀之后,经过短暂的酝酿,如今又是一片柳绿花红、人山树海的动人景象。
寺旁的石窟前,老藤垂下浓绿的枝条,在春风中轻轻摇荡;石窟前游人如织,一对对一群群的红男绿女在这里漫步徜徉,领略着大自然的无限风光。不远处的山上,是新增加的一处景点。高高的悬崖上垂下一条人工引流的瀑布,犹似一条匹练,带着巨响和轰鸣急湍直下;散落的水滴在阳光下幻成一条彩虹,飞架在山梁上,打破了山的沉寂、山的凝重,为空阔的山谷注入一种鲜活和生动;山风吹来,带给人一片馥郁的花香,却是从寺后那片新开辟的园林中喷涌而来的。
这里被辟为自然林区,汇聚了北方各种各样的花木品种,也引进经过改良的许多南方花卉,在自然起伏的坡谷间有规则地铺开,黄红绿翠、五彩纷呈,真让人舒情悦志,目不暇接。园中还豢养着一些从世界各地引入的珍禽异兽。
高视阔步的丹顶鹤,像一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昂首阔步,时不时向群聚而来的游人投去不屑的一瞥;鹤是神物,更是一种祥瑞,伴随着中华传统文化的蔓延曲折,出现在人们的传说中,神话里,寄托着人们的美好向往和悠悠情思。
五彩斑斓的蓝孔雀,像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迈着矫健轻盈的舞步,矜持地漫步在花丛中;它使人联想起印度史上孔雀王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