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7a好逑传 作者:清.不署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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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7a好逑传 作者:清.不署撰人-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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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有名的医生来看看。又吩咐两个仆妇,在厅旁打铺睡了伺候,恐怕一时要茶要水,吩
咐停当,方退入阁中去安息。正是:
    
    白骨已成魂结草,黄花含得雀酬恩。
    从来义侠奇男女,静夜良心敢不扪。

    冰心小姐虽然进内安寝,然一心牵挂,到次日天才微明,就起来吩咐家人去请医生,
又吩咐仆妇伺候茶汤,又吩咐小丹,教他莫要说小姐在外照管。不多时,铁公子醒了,
欲要起来,身子还软,穿了衣服,就在床上盥栉了,略吃些粥,半眠半坐。又不多时,
家人请了个医生来看。医生看过道:“脉息平和,原非内病,皆因饮食吃的不节,伤了
脾胃两家,以致泄泻的。如今也不必多服药饵,只须静养数日,自然平复。第一要戒动
气,第二要戒烦劳,第三要戒言语,要紧,要紧!”因撮了两贴药,去了。冰心小姐见
说病不打紧,便欢欢喜喜料理不题。
    却说长寿院的独修和尚,听见管门的说铁相公去了,教他看守行李,忽吃惊道:
“他去不打紧,但是过公子再三嘱咐,教款留下他,粥饭中下些大黄、巴豆之类,将他
泻死,没有形迹。这四五日已泻到八九分,再一剂药,包管断根。再不防他一个病人会
走,这也不可解。倘过公子来要人,却怎生回他?”想了一夜,没有计较。到次日绝早,
只得报与过公子知道,过公子听了大怒道:“那厮,你前日报我,说他已泻倒在床,爬
不起来,昨夜怎又忽然走得去?还是你走了风,奉承他是都堂的公子,教他逃去,将我
家老爷不看在心上?”独修和尚跌脚捶胸道:“太爷冤屈杀我,我们和尚家最势利,怎
么现放着本乡本土朝夕护法的老爷不奉承,却又去奉承那别府县不相识的公子?”过公
子道:“这原是县里太爷的主意,我也不难为你,只带你到县里去回话。”遂不由分说,
从人将独修带着,亲自来见县尊,就说和尚放走铁主。县尊因叫独修问道:“你怎么放
走铁相公?”独修道:“小和尚若要通信放他,何不未病之先?他日日出门吃酒,此时
放了他,还可塞责;怎如今他泻到九死一生之际,到放他去了惹祸?过老爷怪我,我实
不知怎生逃走。”县尊想一想道:“这也说得是。我且不加罪。但这铁相公临去,你可
晓得些踪迹么?”独修道:“实实不知踪迹。”县尊又问道:“这几日可有什朋友与他
往来?”独修道:“并无朋友往来。”县尊道:“难道一人也无?”独修道:“只有水
府的管家时时来打听,却也不曾进去见得铁相公。”县尊对过公子笑了一笑,道:“这
便是了。”过公子道:“老父母有何明见?”县尊道:“这铁生偶然过此,别无相识,
惟与水家小姐有恩,这水家小姐又是个有心的奇女子,见我们留铁生久住,今又生起病
来,只怕我们的计谋都被他参透了,故时时差人打听,忽然移去。贤契此时只消到令岳
处一问,便有实信了。”过公子想起意来,也沉吟道:“老父母所见最明,若果如此,
则这水小姐一发可恨矣,怎我再三礼求,只是不允;一个面生少年,便窝藏了去?”县
尊道:“贤契此时不消着急,且访确了再商议。”遂放了和尚。
    过公子辞了回家,叫人去请了水运来。水运一到,过公子就问道:“闻得令侄女那
边,昨夜窝藏一个姓铁的少年男子在家,不知老丈人可知道么?”水运道:“未知。自
从前日抢劫这一番,他怪我不出来救护,甚是不悦于我,我故这几日不曾过去,这些事
全不知道。”过公子道:“既不知道,敢烦急去一访。”水运道:“访问容易。但这个
姓铁的少年男子,可就是在县堂上救舍侄女回来的后生么?”过公子道:“正是他。”
水运道:“若就是他,我闻得具尊送他在长寿院中作寓,舍侄女为何藏他?”过公子道:
“正为他在长寿院害病几死,昨晚忽然不见了。我想他此处别无相识,不是你侄女藏过,
更有何人?”水运道:“若是这等说来,便有几分是他,待我回去一问便知。”遂别了
回家,因叫他小儿子推着过去玩耍,要他四下寻看。
    原来这事,冰心小姐原不瞒人,故小儿走过去就知道了,忙回来报知,对父亲说:
“东厢房有个后生,在那里害病睡着哩。”水运识得是真,因开了小门,走过来寻见冰
心小姐,说道:“这事论起来,我与哥哥久已各立门户,原不该来管你的闲事。只是闻
得外面议论纷纷,我是你一个亲叔叔,又不得不来说说。”冰心小姐道:“侄女有什差
错处,外人尚且议论,怎么亲叔叔说不得?但不知叔叔说的是何事?”水运道:“我常
常听见人说:‘男女授受不亲,礼也。’你一个孤女,父亲又不在家,又无兄弟同住,
怎留他一个外乡别郡,不知姓名,非亲非故的少年男子在家养病?莫说外人要谈论,就
是我亲叔叔,也遮盖你不来。”冰心小姐道:“侄女闻圣人制礼,不过为中人而设,原
不曾缚束君子。昔桓公报玉卑而晏婴跪受,所谓礼外又有礼也。即孟子所论男女授受不
亲之礼,恐怕人拘泥小礼,伤了大义,故紧接一句道:‘嫂溺叔援,权也。’又解说一
句道:‘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由这等看起来,固知道圣人制礼,不过要正人心。若
人心既正,虽小礼出入,亦无妨也。故圣人有‘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之训。侄
女又闻太史公说的好:‘缓急,人所时有’,又闻‘为人,恩仇不可不明’。故古今侠
烈之士,往往断首刳心而不顾者,盖欲报恩复仇也。侄女虽一孤弱女子,然私心窃慕之。
就如前日侄女静处闺中,未尝不遵王法,不畏乡评,而越礼与人授受也,奈何人心险恶,
忽遭奸徒串同党羽,假传圣旨,将侄女抢劫而去,此时王法何在?乡评何在?即至亲骨
肉又安在?礼所称‘男女授受不亲’者,此侄女向谁人去讲?当此九死一生之际,害我
者其仇固已切齿,设有救我者,其恩能不感之入骨耶?这铁公子若论踪迹,虽是他乡外
郡,非亲非故的少年男子;若论他义气如云,肝肠似火,比之本乡本上,至亲骨肉,岂
不远及百倍!他与侄女,譬如风马牛不相及,只因路见不平,便挺身县堂,侃侃正论,
使侄女不死于奸人之手,得以(他)保全名节还家者,铁公子之力也。今铁公子为救侄
女,触怒奸人,反堕身陷害,被毒垂危,侄女若因小嫌,不去救他,使他一个天地钟灵
的血性男儿,陷死在异乡,则是侄女存心与豺狼何异?故特接他来家养病,病好了送他
还乡,遮几恩义两全,这叫做知恩报恩,虽告之天地鬼神,亦于心无愧。什么外人敢于
议论纷纷,若要叔叔遮盖!叔叔果若念至亲,便当挺身出去,将这些假传圣旨抢劫之徒
查出首从,惩治一番,也为水门争气,莫比他人只畏强袖手!但将这些不关痛痒的太平
活来责备侄女,似亦不近人情,教侄女如何领受?”
    水运听了这一番议论,禁得哑口无言,呆了半晌,方又说道:“非是我不出力,怎
奈我没前程,力量小,做不来。你说的这些话,虽都是大道理,然君子少,小人多;明
白的少,不明白的多。他只说闺中一个女儿,怎留一个少年男子在家,外观不雅。”冰
心小姐道:“外观不过浮云,何日无之?此心盖人之本,不可一时少失,侄女只要清白
不受点污,其余如何,顾不得许多,叔叔慢慢细察,自然知道。”
    水运自觉没趣,只得默默走了过去。只因这一走,有分教:瓜田李下,明侠女之志;
暗室漏屋,窥君子之心。不知水运回去,又设何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五夜无欺敢留髡以饮
    诗曰:
    
    莫讶腰柔手亦纤,蹙愁戏恨怪眉尖。
    热心未炙情冰冷,苦口能听话蜜甜。
    既已无他应自信,不知有愧又何嫌。
    若教守定三千礼,纵使潜龙没处潜。

    话说水运一团高兴,走过去要责备冰心小姐,不料转被冰心小姐说出许多大议论,
压倒他口开也开不得,只得默默走了回来,心下暗想道:“这丫头如此能言快语,如何
说得他过?除非拿着他些毛病方好。”正想不了,过公子早着人来请,只得走去相见,
先将铁公子果然是侄女儿用计,移了来家养病之事,说了一遍。过公子听见,不觉大怒
道:“她是个闺中弱女,怎留个少年男子在家?老丈人,你是她亲叔叔,就该着实责备
教训她才是。”水运道:“我怎么不责备她,但她那一张嘴,就似一把快刀,好不会说!
我还说不得她一句,他早引古援今,说出无数大道理来,教我没处开口。”因将冰心小
姐之言,细细述了一遍。过公子听了,顿足道:“这不过是养汉撇清之言,怎么信得他
的?”水运道:“信是信他不过,但此时捉不着他的短处,却奈何他不得。”过公子道:
“昨日成奇对我说,那姓铁的后生,人物到甚是生得清秀,前日在县尊公堂上,他只因
看见你侄女的姿色,故发作县令,希图你侄女感激他,以为进身之计。就是你侄女接他
来家养病,岂真是报恩报德之意?恐是这些假公之言,正是欲济其私也。今日这一孤男,
一个寡女,共居一室,又彼此有恩有情,便是圣贤,恐亦把持不定。”水运道:“空言
揣度,便如何肯服。莫若待我回去,今夜叫个小丫头,躲到他那边,看他做些什事,说
些什话。倘有一点差错处,被我们拿住,他便强不去了。”过公子道:“这也说得是。”
    水运因别了回来,挨到黄昏以后,悄悄开了小门,叫一个小丫头闪过去,躲在柴房
里,听他们说话与做事。那小丫头听了半夜,只等冰心小姐进内去睡了,他又闪了过来,
回覆水运道:“那个铁相公,病虽说略好些,还起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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