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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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7-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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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处长说这个秦石山没当上市长,人却还“健在”,不像外边传的那么严重,没给抓进去,只是先挂起来。如果没查出大事。也还能另有任用。 
  刘畅询问秦石山究竟出的什么事,那人摇头,说挺意外,本来稳稳当当的,突然有人在人代会召开前夕到处散发举报信,指他贪污受贿,严重腐败,弄虚作假,道德败坏,列了七八条问题,其中一条很小儿科,叫偷改学历,欺骗上级和公众。学历问题不像贪污受贿,相对比较好查,就先查了,居然真是不太地道。秦石山在省建专毕业后参加工作,没读过本科。当副市长后参加过省内一所大学在职研究生课程班的学习,拿的是结业证,不能算学历。他的登记表学历一栏却填为研究生。 
  刘畅摇头,说她骂过这人的人品,说得可能过头了。但是有一点是确实的,他非常讲现实,好像不太注重真实。需要的话,改一改登记表算什么?他敢做,也会做,而且还能振振有词。但是这种事有这么重要吗?足以让一个人当不成市长? 
  陈处长说这要看情况,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可以从早到晚哈欠连连,什么事都没有,特殊情况下一个哈欠足以把他毁掉。这一回就这样,除学历之外,秦石山还被人指为籍贯有假。秦石山是当地籍人,却把自己的籍贯填报为省城。市长一职有回避要求,一般不由本地籍人担任。因此没有办法,光这条,只能把他先撤下来。 
  刘畅说不对啊,秦石山老家确实在省城,他是在省城近郊一个小镇出生长大的,她到过,他的父亲和妹妹一家至今还生活在那里。 
  陈说他那个处不负责办案,情况都是听说的。具体细节不清楚,只知道籍贯真有不实。也不止这些。时下一些官员跟什么老板啊女人啊不清不楚,这位秦石山也跟一个女人不清不楚,不是小姐情人女秘,居然是几十年前的一个老土匪婆。 
  刘畅说怎么会呢!不是老土匪婆,是当地旧时一大土匪,叫做“悍匪黄胜”。 
  陈处长说不管土匪还是土匪婆,听起来很奇怪,但是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如果只有这些,这个人终究还会东山再起。 
  “没准该来当我们院长了。”刘畅笑道,“他总说他看得很远。” 
  那时她有预感,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秦石山曾说那个关口已经过去了,显然它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刘畅有幸陪同秦市长见证过该关口,也许很荣幸她还能继续有所见证,对秦市长的种种可疑做重大发现?从当年一段旧城墙开始,他们有不解之缘。 
  果然,十多天后又来了两个人。这回不是考察组,也不自称办案人员。两位客人中为首的姓张,张主任,来自秦石山当过代理市长的地方。他们说,奉上级之命,找刘畅了解一些情况,涉及秦石山的。 
  这回谈的除了“古苍柏关遗址研讨会”。还有《一个尘封的抗日英雄》。两件事的主角都是秦石山,刘畅也大有干系:她在研讨会上推翻众议,她还拜读过周水沐的获奖论文,给予很高评价,促使其发表于重要学术刊物上。 
  刘畅说这些情况是真是假很好落实,她不想多费口舌。她只想知道为什么。 
  张主任说他们希望得到刘畅的帮助。秦石山是否用一部高档手机和三千元,授意刘畅合谋起事?后来秦石山是否亲自过问,打电话,帮助周水沐发表那篇文章? 
  刘畅感觉不痛快了,开始胡搅蛮缠,她说她想不起来。她拿过人家手机吗?还有三千块钱?她怎么不知道?手机和钱都哪去了?吃掉了吗?秦石山那么大的领导还给她打过电话?这么荣幸啊?她是不是非得想起来不可?这些事是不是很严重? 
  张主任说是的,很严重。 
  刘畅说为什么? 
  张主任说如果属实,就涉嫌在重大事项上弄虚作假。 
  刘畅说听起来严重多了,显然不再是小儿科的毛病,足够他受的。 
  张主任说一切都应实事求是。为了慎重起见,他们希望刘畅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提供详细准确的书面材料。 
  刘畅冷笑,说由于没练过书法,自己从不在类似论文上签字,不管其准确还是虚假。但是现在她想起一些事情了。关于苍柏关遗址,秦石山做的是好事,弄虚作假的是别人,不是他。土匪那篇文章她觉得很可疑。但是它有那么重要吗? 
  张主任说有个情况刘研究员可能不清楚,他们也是才知道的。这位黄胜跟秦石山有关系。实际上,他可能是秦石山的直系亲属,是他的亲祖父。 
  刘畅大惊:“这怎么会!” 
  他们说很可能是事实,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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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畅向所里请假,说要到下边去几天,“做课题”。所长手一摆说去吧。 
  她去了苍柏关。那一带已经成了一片大工地,车来人往热气腾腾。有幸的是古关遗址已被细致保护起来,摆脱了当年古城墙被一扒了之的命运。 
  她在那一带走访,收集资料,如当年做古驿道论文时搞田野调查。她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呢?有人要求她提供书面证言,却没有委托她就“重大问题弄虚作假”进行调查,她的私人研究不具权威效果,其重大发现也很难再拿去往桌上一摔。但是她自愿承担,自费研究,因为这里边的人物秦石山跟她有旧,“彼此有缘”,他的事情令她感觉奇怪。刘畅找了个帮手,不找周水沐,找的是老薛。这位胖大姐还在文管办,比早先更加心广体胖。老薛水平不高,为人却好,爽快热心,刘畅跟她合得来。 
  她们核对了有关“悍匪黄胜”的情况,在档案馆找到不少历史资料,还从附近山村一些老人那里听到许多旧闻。从掌握的材料看,抗战期间这人率部在苍柏关一带抗击前来进犯的日伪小股部队,取得战斗胜利,这是事实。周水沐在这个关键问题上没有作假。他的主要问题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黄胜还有另一面,他在山区盘踞多年,当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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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部少不了杀人劫道,抓人质派黑单,与他股土匪争地盘大火并之类事迹,且表现突出,否则不会有“悍匪”之誉。周水沐对此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当年这位黄胜颇有传奇色彩。民间传说他会武功,力大过人,可以“手劈青砖,掌碎卵石”。他有三个压寨夫人,其中三姨太最了不得,长得漂亮,能文能武,使双枪,指哪打哪。这类传闻只能姑妄听之。比较有根据的情况是:这位三姨太原是省城学堂的一个女学生,学校放假,到本地探望在此经商的姑姑和姑父,意外遭遇土匪,被黄胜部劫上山,做了压寨夫人,最受宠爱。一九四七年,黄胜部被剿灭,家属被收监,后释放。这位三姨太带着两个男孩回到娘家生活,从此隐没在省城近郊。 
  解放后,黄胜的两个儿子均随母姓秦。小儿子早逝,没有成人。大儿子读过中学,留校当校工,娶妻生子。“文革”期间,三姨太往事被大字报披露,曾戴高帽,挂“老土匪婆”黑牌游街,不久去世。时其长孙六岁,已经到了可以记事的年纪,这孩子就是秦石山。显然他从长辈那里得知了祖父的一些事情,包括拳头与鹅卵石,或许还偷偷神往?越神秘越讳莫如深的事情往往越发撩人。后来秦石山长大成人,建专毕业后到地方工作,除了他自己,已经没人知道他与当地的渊源。所谓“悍匪黄胜”尘封已久,几乎不在人们的记忆里。直到前些时候,秦石山兴之所至讲起黄胜,周水沐闻之有心,写文章投其所好,才被发掘于尘封。包括周水沐在内,没有谁明白秦石山为何关注悍匪,但是动静一大,不免有人好奇心切,四处打听。那时就有风传,有人注意到秦石山的儿子姓黄,与父母都不同姓。到他一出事,大家终于恍然大悟。 
  于是就联系到籍贯。秦石山这种情况挺特别,老根在这边,父亲随母姓属那边。他的籍贯原填为本市,大学毕业前设法更改为省城近郊,主要可能是担心下地方后为敏感者注意,追溯其祖父,给自己找麻烦。更改属实,但是说他二十多年前就为日后当市长弄虚作假,就有牵强了。老薛说外边盛传他不服,不承认自己籍贯有问题。学历也一样,时下很多官员在职读研,课程结业后,可以通过综合考试和论文答辩去申请学位,以此提高学历,有利仕途发展。据说秦石山已经在准备论文,申请学位。在全部完成学业之前,凭什么他先行提拔了学历?其秘书小王出面承担,说前些年登记干部个人情况,自己替他填表,知道他已经拿到证书,帮他把学历改了,却没写上是结业。以后沿袭下来,各种表都这么填。秦石山承认自己发现后觉得不妥,又怕改来改去反而引人注意,造成不必要麻烦。所以将错就错,哪想就这些小事授人以柄。 
  刘畅说他真是永远振振有词。 
  刘畅打听秦石山的其他事情。老薛说这个人修桥铺路盖房子,还真做了不少事。这人想办什么就一定要办成,本来都以为他肯定高升,哪想就绊住了。 
  刘畅在政府小车班的值班室里见到了驾驶员小刘。他在那里值班管门,新市长用了其他驾驶员,二号车已经不归他开。小刘感叹,说跟秦石山开了几年车,别的不知道,没人敢往车后备厢给秦石山塞东西,这是真的。秦石山总说,他打算把这个官做到省城,做到京城去,不图那些小便宜。 
  刘畅给张主任打了电话,就是前些时候让她提供“详细准确书面材料”的那位张主任。刘畅在电话里告诉他,自己到市里做课题,收集资料,拟配合张主任做论文,核对“重大事项弄虚作假”。想跟秦石山见一面,张主任能否帮助安排一下? 
  张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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