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3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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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6期-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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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住地,虫子又被朱黑儿拉了去扎金花。虫子心里有事,玩起来心不在焉便频频出错,竟连连败走麦城。朱黑儿在旁边见了急得乱骂,却也没见有啥起色。最终只好一脚踢开虫子,叫他滚回去睡觉了。 
  大年初一晚上,虫子又去小卖部给家里打了长途。刚一拨通,就听到小燕说喂,找谁呀?虫子听了小燕的声音,不知为何竟觉得有几分像燕子,便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小燕连问了几声你是谁呀?便有些不耐烦了,说你再不说话,我就挂了啊。虫子回过神来,赶紧说小燕别挂,我是虫子啊。小燕说虫子闹了半天又是你啊,你怎么不说话呢?虫子说我,我,我,却又没了下文。燕子便格格地笑起来,笑罢还学着他的腔调,说虫子你,你,你,你到底怎么了啊?虫子说小燕,我要找桃子,你帮我叫一声好么?小燕说叫她啥时来接呢?虫子说我就在这儿等她,二十分钟够不够?小燕说差不多吧。虫子说那就劳驾你了,小燕。等我回来再好好谢你。小燕说你怎么谢我呢?虫子说你说吧。小燕想了想,说虫子现在我还没想好,等你回来再说吧。到时你可不许耍赖。 
  虫子家离梁主任家只隔一个垭口,虽然不远,但一来一回要走十来分钟。小燕去叫桃子的时候,虫子就想,老是麻烦小燕传电话,回去该给她们家买点什么东西才好。正想着小燕的事,突然间脑海中竟又冒出了后洼村的燕子来,于是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虫子不能想像桃子和小燕也变成燕子那样。桃子是虫子一母所生的亲妹妹,小燕是虫子喜欢的女人,他不能容忍那种情况发生。所以虫子便不惜血本,腊月十二刚刚打过电话,今天又打。平时虫子很少给家里打电话,他心疼钱。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虫子又拨通了电话,那边果然就是桃子接了。桃子说哥哥,你有什么事这么急呀?虫子说桃子我只想和你说一句话,你去南方打工的事,无论如何等我回来再说好吗?桃子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虫子说我今天就去请假,万一晚几天回来,你也等我好么?桃子说你别让我老等,哥哥。好几个人说定的事,我等你别人可不等我。虫子说我尽量争取早点回来,但也不敢肯定。桃子没说话,却好像在和小燕商量什么。过了一会儿,桃子才说哥哥,你要是正月二十回不来,我就没法等你了。虫子说不行,桃子你要等我。桃子说我们都交了钱,托人去市里买火车票了。虫子无话可说,心里却又急得要命,便说那,那,那,却什么也没那出来。桃子说哥哥你听清楚我说的话么?虫子说我听清了。桃子说那你还有什么事?虫子说没事了。桃子说那我挂了啊?虫子说那你挂吧。于是桃子就挂了。 
  虫子放下电话,什么也没顾得上想,扭头便去找木工班的毛头儿请假,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谁知毛头儿一听就拉了脸,说咦,真他妈怪了,年还没过完,你已经是第五个说家里有急事要请假的了!虫子听了便有些吃惊,说是么?怎么会呢?毛头儿说虫子,木工班总共十几个人,要是一下走四五个,你说这活还怎么干?虫子便唯唯地说,我真的有事啊。毛头儿说你家里有什么事?虫子便信口胡诌说我妈病了,都让人抬到县里住医院了。毛头儿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虫子你是老实人,你说什么我都信。虫子说毛头儿我真没骗你,你多帮忙啊。毛头儿说我想帮你,可谁来帮我呢?都走了活派不下去咋办?虫子说我只要十来天时间就行。你一抬手,我悄悄地走了又悄悄地回来了。毛头儿说公司说如果不请假走人,就算辞职。万一有人去告了,我哪担的起这个责任?虫子说我妈病那么重,我非得回去一趟不可。毛头儿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你找马头儿说去吧。虫子说如果马头儿不让走怎么办?毛头儿说那我也没办法啊。虫子看看事情毫无希望,蔫蔫地转身便走,却又被毛头儿叫住了。 
  毛头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虫子半天,才说虫子我看你老实,给你说句要紧的话!如果家里真有急事,你要找马头儿,可别空着两只手去!他不像我,明白我的意思了么?虫子看毛头儿倒是一副真心同情他的模样,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虫子去找马头儿之前,还真费了一番思量。既然不能空着两手,那么拿点什么好呢?太贵的礼虫子送不起,太轻了又怕马头儿看不上便请不下假来。 
  虫子想来想去,弄明白了有两个问题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第一,必须要想法请准假,虫子不想丢了眼前这个饭碗。现在出来打工的人太多,要找个事情做并不是那么容易。第二,正月二十之前,虫子必须要赶回家去。哪怕只是见桃子一面,也要把事情问明白。要弄清桃子究竟到南方是去打啥工?虫子是桃子的亲哥哥,桃子是虫子的亲妹妹。有些该说的话,电话上不好说,兄妹俩也要当面说清楚。 
     虫子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就悄悄往腰里掖了一张百元大钞,想了想,又加上朱黑儿给的那张五十元。白天上工的时候,虫子利用中午吃饭休息那一个小时的空档,跑到了工地对面商店里,去给马头儿买礼品。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把虫子看得眼花缭乱,犹豫半天也拿不定主意到底买什么好。后来想马头儿抽烟挺凶,便决定给他买条好烟。到香烟柜台一看,不禁吓得脸都白了。一条好烟,竟然能卖三四百块!虫子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挣的钱也就只能买两条烟。看看马头儿经常抽那种叫红塔山的牌子,也要一百三十元。虫子捏着一百五十块钱掂量来掂量去,最终也没舍得买红塔山,而是买了一条三十多元的茶花牌。那烟的包装很漂亮,白亮亮的底板上有一朵鲜艳的大红花,虫子看了就喜欢。 
  虫子买好礼品,拿一张旧报纸裹了,便只等找马头儿说话。但一连过了好几天,却也没碰上个合适的机会。马头儿每天上工地,身边老是跟着几个工头,根本没法和他单独说话。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虫子掰着指头算来算去,心里便开始着起急来。虫子心里没谱,不知到底能不能请下假来,什么时候才能请下假来。即使请下假来,还要去排队买火车票,如果再办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没有一周的时间,就不能保证按时走人。 
  功夫不亏有心人,机会终于被虫子逮住了。那天下午虫子撒了一泡尿回来,正好看见马头儿和几个工头在指手画脚地说事。后来马头儿说完事,就让几个工头分头去做。有一个人说马头儿,我还要找你说点事。马头儿就有点不耐烦,说你先忙去吧,我一泡尿已经憋半天了,过一会我去找你。虫子听了心头暗喜,便一直悄悄跟着马头儿去了厕所。等到马头儿叼着烟卷提着裤子从里面出来时,恰好周围没人。虫子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迎面截住了马头儿。 
  虫子说马师傅,我想和你说个事儿。马头儿站下,便有些奇怪地瞪了虫子一眼,说你是哪个工种的?虫子说我是木工班的。马头儿说你有事,应该去和你们毛头儿说。虫子说毛头儿说了,我这事儿他儿做不了主。马头儿听了便哦了一声,说是么,这事儿还那么大?虫子说其实也不大,我家里有事,让我赶紧回去一趟。马头儿听了便皱了眉头,说怎么都是说这事儿?今天你已经是第六个了!虫子说马师傅,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家里真的有事。马头儿说我不管你真有事假有事,我都只跟你说一句话,这事儿不行!虫子说我只去十来天就回。马头儿说一天也不行!我现在火烧屁股要赶工程,都他妈回家了谁来干活?要回家也行,干脆就别再来了,我也好另找别人! 
  马头儿说罢,将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转身便走。虫子这才想起手里的东西,连忙追上去,拉住马头儿说,马、马、马师傅,这、这、这个给你。马头儿看虫子有孝敬,伸手接了,便咧嘴笑了笑,说你叫什么名字?虫子说我叫赵达平,但他们都叫我虫子。马头儿听了便扑哧一笑,说虫子?这是什么名字?虫子说这是我的小名。马头儿说我看你长得也倒像条虫子,皱巴巴地不伸展。说着扯开旧报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立时没了,便胡乱一裹又给虫子塞了回来。马头儿说虫子,这个你拿回去自家抽吧。我痰多,不敢抽这个。虫子一听这话,知道马头儿是嫌烟不好,便傻瓜似的愣在那里。马头儿掏出自己的红塔山点上,抽了一口,悠悠地吐着烟圈去了。虫子便一个劲地后悔当初不该图省钱,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第二天上工时,虫子悄悄往腰里掖了两张百元大钞。一到工地,虫子竟也无心干活,心里也只是惦记着去找马头儿请假。但眼巴巴地等了一上午,都没见到马头儿的人影。快到中午吃饭时,虫子都快绝望了,马头儿却又突然来了。马头儿是来找毛头儿说事的,但刚刚一露脸,便被虫子截住了。 
  虫子说马师傅,我还找你说说昨天那事儿。马头儿便很不耐烦,说昨天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么?虫子说马师傅,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办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个你老人家拿着,买条烟抽。说着便把捏成一团的两张百元大钞塞到了马头儿手里。马头儿用眼瞟了瞟手里的钞票,脸色顿时和蔼起来,便压低了嗓门说,虫子——你是叫这名吧?我现在很忙,那事我回头给毛头儿打个招呼,你先去悄悄做点准备吧。说罢,朝他丢个眼色便走了。 
  中午吃饭时,毛头儿悄悄把虫子叫到了一边。毛头儿说虫子,我咋就没看出你小杂种有这么大本事呢!虫子说我怎么了?毛头儿说马头儿已经同意你两周假,让我给你安排一下。你是怎么打发他的?虫子听了这话便想笑一笑,却又笑不出来。一想到那两百块钱,他就觉得连心尖儿都在痛。虫子本想照实说,但话到嘴边却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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