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3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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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6期-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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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子放下行李便问,妈,我爹呢?桃子呢?他们干啥去了?妈听了便唠唠叨叨地数落起来,说你爹去侍候秧母田*9穴育秧田*9雪了,要说桃子么可真不巧,她连大年也没过,前天跟几个妹子到南方打工去了。桃子这几天还一直埋怨,说你要回来,却又不见个准信儿。虫子没听完妈的话,脑子里嗡地一声便炸了。虫子千里迢迢赶了回来,桃子却没有等他。桃子走了!虫子的眼睛一下就瞪得好大好大,虫子大叫起来,说桃子怎么就走了呢?不是说好等到正月二十的么? 
  妈看了虫子的样子,便有些迷惑不解,说桃子原本是说过了大年才走,可是人家那边来催她们,说过去晚了就找不到工作。虫子说桃子到底是去哪儿了?妈说这我也说不清爽,好像是广东什么地方,桃子说她到地方就给家写信。虫子说那边是谁给她们联系的工作?妈说我不知道,听桃子说好像是梁主任家小燕的同学。虫子说桃子去那边是打什么工?妈说我不知道。虫子说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就让桃子去呢?妈说虫子你怎么了?急什么呢?虫子看看妈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就不好再说什么。妈又说桃子不上学了,眼见得人家都出外打工挣钱,哪还待得住?她自己非要去,我和你爹能管得了么?虫子仔细一想,桃子的事和爹妈哪能说得清呢?别说有些事本来虫子就说不清,即使说得清,如今桃子已经走了,说了又有什么用?虫子于是叹了一口气,便颓然坐了下来。 
  妈忙着重新张罗晚饭,焖了白米饭炒了回锅肉,还煮了腊肉和咸蛋。上灯时分爹回来了,一家三口便坐在桌前吃饭。饭菜很丰盛,爹的兴致也满高,喝了几杯酒,便忙着问东问西问这问那。虫子却既没心情也没胃口,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爹支吾着,只吃一碗饭便说饱了。爹便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了虫子半天,说虫子你不舒服么?虫子说好像是有点儿。爹说你咋了呢?是不是受了风寒?虫子说也没咋,只是觉得有点累。爹说那就收拾收拾早点歇了吧。虫子点点头,就去弄一大盆热水洗了脸烫了脚,早早地便上床睡了。 
  虫子躺在床上,尽管觉得很累,却又翻来覆去半天也没睡着。他心里千头万绪,怎么也理不清楚。桃子走了,小燕也走了。她们这会儿在哪里?她们这会儿在干什么?广东在哪里?那地方男人又会是什么模样?桃子和小燕都是从未出过远门的山妹子,外面的事她们一点不懂,弄不好就要吃大亏。虫子不在乎别的女人出去干什么,但却不能不在乎桃子和小燕。虫子出去打了这几年工,知道外面的凶险,他实在不放心桃子和小燕……不知道过了多久,虫子终于觉得困了,闭上眼睛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里虫子突然醒来,觉得口渴得厉害,便起身来去厨房舀了半瓢凉水咕冬咕冬喝了。正要回床上去接着睡觉,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再摸摸自己的脸,觉得有点烫手。于是便知道真的受了风寒,已经开始发烧了。虫子没有惊动爹妈,自己强撑着回到床上躺下。他想无论如何也要扛到明天早上,去不去医院等看看情况再说。 
  虫子一直迷迷糊糊,再也没有睡着。但迷糊中虫子还是惦记着桃子。虫子想他应该赶紧去南方,想办法找到桃子,把她弄回来。虫子想操他妈即使不打工了不挣钱了,也不能让桃子去干那一行。桃子要是不听,虫子就要打她。从小到大虫子没打过桃子,但这一回桃子要是不听话,虫子就一定要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从头再来
席建蜀 
  张板儿和男朋友 
   
  街灯亮起来的时候,张板儿走出美容厅,站在马路边上等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在一个居民区里做保安,从居民区骑车到这里,要27分钟。 
  张板儿从前也是骑车的,自交了这个做保安的男朋友就很少骑车了,男朋友每天管送管接,就如同钟表一样准时。他曾对张板儿说,3000多人我都保护得了,你一个张板儿算什么。张板儿当即就挑剔说,我可不是你们小区的居民。男朋友虽再没敢说过这样的话,行动上却无时无刻不体现着保护意识。张板儿十分喜欢,如鱼得水一般地喜欢,有了这男朋友,她忽然意识到,她的身体里竟还藏了另一个张板儿,这张板儿任性,撒娇,发脾气,不讲理,无所不能,与从前那个懂事的通情达理的张板儿判若两人。她惊奇着,任这个张板儿做着一切,这个张板儿让她体味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因为幸福,那个从前的张板儿就像一个背时的上了年岁的人,她看都不想看她一眼了。 
  一辆飞驰的捷安特猛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吱吱的刹车声让张板儿又惊又喜,但张板儿还是习惯性地沉下了脸,她说,说过多少回了,就不能骑慢些吗? 
  车上的人没有下车,一只脚着地,将车做了180度的大转弯,然后看了张板儿,没脾气地笑着。 
  张板儿坐上后座,两只胳膊将前面的人环绕起来,车子便像一只低翔的燕子,轻巧而又莽撞地飞起来了。 
  张板儿靠在前面坚实的背上,背上的热气通过头部一直传到了脚尖。张板儿喜欢这样的时刻,她不由地将胳膊绕紧了些,嘴里却说,慢点慢点,吓死我了!车子真的慢下来,她却又说,看你没精打采的,想在马路上安家啊。前面的人便随了张板儿的话,忽而慢忽而快的,怎样都没有怨言,仿佛张板儿手里的一个方向盘似的。 
  前面的人没有怨言,趣言却是有的,他说,每回往这边骑,他总想变一变,却总也变不了,想快吧,一准儿遇上红灯,想慢吧,两只脚又不听使唤。 
  张板儿就说,脚是你自个儿的,它不听我的使唤我信,怎么会不听你的使唤呢? 
  前面的人说,我愈是想着慢点慢点,两只脚就愈是蹬得快,它害怕等的人着急呢。 
  张板儿说,我明白了,那是你身上有两个李林,一个李林喜欢张板儿,一个李林不喜欢张板儿,喜欢张板儿的想快点,不喜欢张板儿的就想慢点呗。 
  前面的人立刻有些慌,说,天地良心,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要是有一丁点不喜欢张板儿的地方,天打五雷轰。 
  张板儿说,你慌什么,没有两个李林你慌什么? 
  李林说,我慌什么,我是冤得慌。 
   
  张板儿说,还是慌啊。 
  李林说,你呀你呀。 
  张板儿也说,你呀你呀。 
  说着张板儿的手指在男友的胸前胳肢了两下,车子立刻醉汉似的摇晃起来。 
  摇晃增加着张板儿的兴奋,她索性将手伸到了男友的腋下。李林勉强撑着车把,连连喊着不要,张板儿却愈发寻着他的痒处,纠缠了不放。 
  终于,车子倒了下来,车上的人重重地摔在了马路上。声音很响,吓得周围的行人立刻远离了他们。 
  李林扶起车子,伸手来拉张板儿,张板儿却赖在地上不起来,一定要他把车子撂倒再来扶她,她说,在你眼里,我还不如一辆车子。李林没办法,只好按她说的做了。 
  再次上路,张板儿却又不想一直前行了,她说,回头回头,我要上我姑家去。李林说,不回家吃饭了?张板儿说,说得轻巧,那是你的家吗?李林说,是你的家还不行吗。张板儿说,那是我的家吗?李林说,谁的家总得吃晚饭吧。张板儿说,在我姑家就不能吃了? 
  李林仍犹豫着,不情愿的样子。 
  张板儿说,你去不去,不去我可自个儿走了。 
  说着张板儿就迈开了脚步。她是那种高个头、哪哪又十分饱满的女孩子,两条肥硕的长腿裹在瘦瘦的牛仔裤里,走起路来美得叫人发呆。 
  街灯,行人,汽车,一切都乱糟糟地烦人。在李林眼里,惟有张板儿是诱人的,他叹口气,还是不由自主地骑车赶了上去。 
   
  张板儿的姑姑家 
   
  张板儿的姑姑和姑夫都已退休,没有儿女,却有两处房子。张板儿没来省城的时候,另一处房子是租出去的,张板儿来了,还谈了男朋友,另一处房子就给张板儿住了。张板儿的工作和男朋友都是姑姑介绍的,要不是姑姑,她还在一百里外的村子里给棉花整枝打杈呢。姑夫是从棉纺厂退休的,不过是个科级干部,但一张口就是国家的命运,他常说,工人农民没了地位,这个国家就要出问题了。他从前是把张板儿当农民看待的,有一种战友般的亲切,见面总是要问棉花的种植情况;现在张板儿不种棉花了,那份亲切也没有了,美容院的情况,他一句都没问过,就像张板儿是个可耻的叛逃者一样。对李林的保安工作他也没问过,李林从前当过解放军战士,保卫的是国家边疆,现在却只保卫几百户人家,这种选择让他更觉得不那么对头。李林不想来,正是因为姑夫的冷淡。张板儿总说,姑夫的冷淡只和国家有关,和他们是没关系的,就是有关系,姑夫在家也要听姑姑的。但李林觉得,事情好像并不那么简单。 
  从张板儿和李林摔倒的地方算起,还要往相反的方向骑上半小时,才能到张板儿的姑姑家。张板儿坐在李林的身后,顾自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走吧走吧,不要回头,一直走到底。哪怕电闪雷鸣,哪怕山呼海啸,一直走到底。哪怕鞋子掉了,哪怕衣服碎了,一直走到底。走吧走吧……李林说过,他不喜欢这首歌,但张板儿喜欢气李林,李林愈不喜欢她就愈要唱给他听。 
  张板儿姑姑住的小区叫石门东区,李林曾在那里做过两年的保安,有一次张板儿的姑姑从街上回来,手里提了太多的水果、饮料,李林帮她一直提到了四楼,让他进去喝口水他都不肯。后来张板儿的姑姑知道,这种事李林是经常做的,不只帮过她一个,于是她便想到了她的侄女张板儿。后来建了石门西区,李林被调到了西区,就离张板儿的姑姑家远了。但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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