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的恋情 作者:陈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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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园的恋情 作者:陈武-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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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期间,我父亲来了一次植物园,给我送来了冬天的棉衣。他在植物园的院子里没有等我回去,在植物园的办公室也没有碰到崔园长,崔园长当时可能正在视察。我父亲便把冬衣留在办公室,由张会计转交给了我。
  在等待侍红回信的日子里,我始终报有侥幸的心理,觉得她的信就要到了。我经常在中午上食堂吃饭的时候,途经办公室去看报纸。
  夹杂在报纸里的,偶尔会有一两封信窜下来。
  这精灵一样的白色信封,会让我突然地紧张,但这些信都不是我的。张会计对我的好学,一直报以友好的态度,她还当着崔园长的面表扬过我。她是这样说的,小陈是个上进的青年,喜欢读书看报,振兴中华实现四化,就是要靠小陈这样的优秀青年,他要是做我们植物园的秘书,档案啊,材料啊,就有人管了,我就省心多了。当时,崔园长正在看报纸,他抬头看一眼张会计,长长的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的。他的样子的确是准备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他端起大号玻璃杯,轻轻喝一口药饮,又低头看报纸了。
  有一天,崔园长不在,张会计神秘地对我说,有人打电话,找过你。
  是吗? 我紧张地问,谁啊?
  不知道,崔园长接的,他说你上班了,没时间来接。
  谁会给我打电话呢? 我看着崔园长办公桌上那部灰色的电话机。那部电话机我至今也没听它响过,可它却找过我。我首先想到我父亲,但马上就被我否定了。我父亲和崔园长虽然不是朋友,但“四清”时曾在一个工作组,要是我父亲打电话来,他们会聊一会儿的。我父亲要是有事,崔园长也会对我讲的。那么,只有侍红了。侍红的父亲是石湖粮管所的所长,所长办公室就有电话,她最有机会打电话了。那么,她是收到我的信了。
  知道是谁打的电话吧? 张会计说。
  我摇摇头。
  女同学是不是? 张会计笑了,脸也红了。
  我说,不是……
  还不是? 差不多吧? 你是不是给人家写信啦? 你在等她回信,嘻嘻……小陈脸红了,你天天是来等信的,对不对?
  我被张会计发现了心里的事,很不好意思。她说我脸红了,大概是吧,可你张会计脸红什么啊。我低着头,不敢看张会计,过了一会儿,才说,到点了,吃饭了。说完,我没敢再看张会计,走了。
  我在食堂里碰到小谢,他已经吃了。饭厅里就他一个人。铃还没响,他就能吃饭,说明他跟崔师傅关系很铁,因为我多次看到别人排队,虽然只有十多个人吃饭,但铃响之后,还是要排队的。我一直都觉得,小谢是个非常特别的人,他和植物园里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样,而且,他对我似乎很好。我原以为,他对我好,是因为我发现了他在深夜里跟一个女孩约会,他怕我把这事张扬出去。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的,他跟谁都不错。他惟一的缺点就是洗手了,他不停地洗手,我总担心他都会把手洗破了。我很少看到他有不洗手的时候。这次就是很少几次的例外。
  小谢说,来啦? 我先吃,我吃过就要进城,拉几车煤回来。要烧澡堂啦!
  小谢的意思,他并不是在搞特殊化,而是工作需要才提早吃饭的。
  我看到小谢的碗里是米饭,还有一个碗里是猪肉烧冬瓜。我知道中午要吃冬瓜,我看到食堂门口的竹匾里晒着冬瓜皮——这也是一味中药,植物园的人都很细心,他们轻易不会浪费任何一点财富的。
  小胡跟在我后边也来了,她也是没有听到吃饭的铃声而来的。不过小胡手里拿着针线在做,是一只鞋垫。小胡在纳鞋垫,也叫绣鞋垫,实则是干一样的活,只不过“绣”比“纳”要精致一些。往往是,女人们自称是纳鞋垫,男人说绣鞋垫,多带有钦佩的意思。
  到点啦小谢? 小胡说。
  没有没有。小谢把刚才对我说的话又重复一遍。
  烧澡堂好,我都两三个星期没洗澡了,这冬天都到了,应该早点烧——多会儿烧啊?
  煤拉来还不烧啊,我下午要拉三车煤。小谢看着小胡手里红红绿绿的鞋垫,说,小胡啊,鞋垫是越绣越漂亮啊,光给你家王连长绣,什么时候也给我绣一双?
  好啊,没问题,我腾过手来,就给你纳一双。小胡爽快地答应了。
  小谢有些贪得无厌地说,你春天里就说要送一套军装给我的,我脸都等黄了,也没见你送一套给我。
  小王年底探亲,我要一套给你不就行啦?
  当真?
  当真,还是干部服哩。
  小胡吃饭的时候,鞋垫就放在桌子上。我离鞋垫很近,我发现它的确精致。在我们村,也有许多姑娘纳鞋垫,多半都是纳给情人的。而小胡,是纳给她在部队的丈夫王连长的。小谢叫他王连长,实则上,据小胡说,她丈夫不是连长,是连级干部。
  这天傍晚,是晚饭之后电视还没有开始的那段时间里。小胡喊我了,她站在宿舍门口,说,小陈,你来一趟。我来到小胡的宿舍里,小胡让我帮她写字,在小胡的授意下,我用一支彩色粉笔,在鞋样上写“心心相印”四个字。我写不好,“心”字太小了,有些不相称。我提出来重写,小胡说不用,很好。小胡让我坐一会儿,我就看到她放在桌子上的一双鞋垫了,那是一双成品鞋垫,刚刚绣出来的,白底上绣着“鸳鸯成双”的红色大字。我有些不相信小胡会把这双鞋垫送给小谢,“心心相印”不合适,“鸳鸯成双”就更不合适了。
  哪双是小谢的呀?
  一双也不给他,我说着玩的。小谢把“鸳鸯成双”放到抽屉里,说,小陈,你再帮我写两张。
  小胡又从抽屉里拿两双鞋样给我。她说,你写,实现四化,振兴中华。
  这是现在最时髦的口号,园部办公室的墙报栏旁就写着这副对联。不过,小胡说错了,应该是“振兴中华”在前,“实现四化”在后。我没有纠正小胡,写在鞋样上是无所谓的,我照小胡说的,分别在鞋样上写上“实现四化”和“振兴中华”。小胡说,小陈,你写字漂亮,比小谢写得好,赶几天,我送一双给你,就这双“实现四化”的,好不好? 我点点头,表示感谢。小胡让我在她的宿舍里坐坐,玩玩,我便在一张木椅上坐下了。
  小胡是个爱干净的女人,屋子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东西也摆放整齐,正面的墙上,贴着一张陈冲的剧照,是电影《小花》里的造型。陈冲的脸又大又结实,嘴唇厚厚的,目光干净,很青春,她的这种形象,是我们共同的偶像。小胡说,漂亮吧? 赶明天,你也找一个像陈冲这样的明星做老婆。我被她说得脸上冒火。
  此后,我经常到小胡的宿舍来,有时是她邀请,有时是我自己来。她的宿舍不是一间,而是两问,外间放三屉桌子,桌子上有镜子。里间放床,我从花布门帘望进去,看到床和一只红木箱,还有一个大立柜。小胡的宿舍跟我们的宿舍不在一排,她的宿舍在食堂的东边,和园艺所的两个中年女工挨在一起,所以我到她的宿舍很方便,比如我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小胡要是从门口经过,会说,小陈,上我这里来玩玩。我便去了。我上食堂吃饭,往往不等打铃就去,也会到她的宿舍去。她的宿舍,严格地说,是她的家。如前所述,她已经结婚了,丈夫在部队服役,姓王,在部队做秘密工作,和小胡结婚六年了,还一次没回来过。小胡告诉我这些之后,说,快了,第八年,他就可以探亲了。小胡坐在三屉桌前,一边纳鞋垫,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话,说她家王连长的部队生活,说王连长一年要给她写多少封信,说这些信都寄到县城她母亲家了,说王连长也有我这么高,人不英俊,很潇洒。小胡说着说着会愣一会儿神,抬头看看我,说,你到里屋帮我把线拿来,那捆红线,在箱子上。我便掀开她那红底白花的门帘,走进略显暗淡的房间里,拿来她要的线。她让我把线放在桌子上,可桌子上分明还有一扎红线。我觉得,小胡经常掩饰自己。我便以我的心思猜度她,一定是想念她的丈夫了。
  两个多月以来,我对植物园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我的工作和生活,也趋于正常。我除了经常到小胡的宿舍玩,也到小谢的宿舍玩过,还跟小谢的手扶拖拉机去过几趟县城。我自己也借自行车去过几趟县城。当然,和丁所长、老杨、大李、徐师傅这些人,也都熟了。我的日常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在这一个多月里,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能不提,这就是我第一次领工资,那是我非常激动的时刻,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拿到自己挣来的钱。我花的第一笔工资钱,是跑到县城,看一场电影。第十章  跟踪
  阳历年底的某天晚上,我没有及时去看电视,我在宿舍给侍红写信。宿舍很冷,屋里屋外一样的冷,甚至,我感觉到屋内比屋外还冷,外面有阳光普照,多少给人以温暖的假象。而屋内阴湿,加上周围都是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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