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小娘说,咱们狗小不是你的小天。
天海肯定地说,是的!你们狗小就是我的小天。
这时,狗小爹来气了,高声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呀?跟你说过了咱们狗小不是你的小天。你这不是成心来骗人家的儿子吗?
我没有。天海委屈地说,我认得我的小天,他跟你们狗小长得一模一样,就是额头上的那颗痣都一样。
为了不弄僵关系,天海后来想了想说,今天我来的目的,是跟你们商量,也不是一定要你们承认狗小是小天。
狗小爹和狗小娘见天海的口气温和了,也不好意思得理不饶人。于是,他们就愣愣地呆在那里,都不开口说话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为了改变这种场面,最后天海打破了沉默说,现在我们都不说狗小是不是小天了,那你们让我看一下他行吗?
狗小娘心软了下来,她没说答应与否,只是朝房子的后半间走去,看样子是要去叫醒狗小。
天海见状,赶紧拦住了狗小娘,说,不用了,我自己去看看就行。
狗小娘跟随着天海来到了狗小的床前,狗小像饱猪一样地酣睡着,还打着呼啦呼啦的鼻鼾。狗小娘看到天海伸出手在狗小的额头上轻抚了一下又一下,目光像一把柔软的刷子在狗小的脸蛋上充满温情地来回扫动。
那一刻,狗小娘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七
狗小又骑着自行车上学了,那感觉跟风一样轻松,是跑着去上学不可比拟的。他想自行车回来了真好。
但狗小在骑这辆还回来的自行车时,感觉跟以前骑的仿佛有些两样。至于区别在哪里,狗小一时也说不清楚,他只感到有些别扭,没以前的那般顺便。好几次,狗小怀疑这辆车是不是自己的那辆,仔细地查看所有的部件。但结果是,这辆车跟记忆中的那辆一样。
于是,狗小彻底打消了自己的疑惑,只是认定这辆车丢失了三个月让天海骑过以后,有些地方可能不知不觉中有了改变。这样的判断,让狗小对车的别扭开始忽略。
再说自行车还回来后,天海是几乎每天来狗小家,狗小对他谈不上喜欢还是讨厌,狗小是一个缄默型的人,所以也没认真答理过天海。
天海问他,你记不记得以前有人叫你小天?
狗小说,不记得。
天海又说,那你想做狗小还是小天?
狗小说,我没想过。
天海怂恿说,那你现在想想。
狗小说,我不想。
天海还想问他,狗小说,你去问我爹和娘吧,我不知道。
天海就问不下去了。狗小便会从天海的身边绕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狗小的这一秉性,天海觉得跟小天是不一致的。但天海还是相信狗小是小天,他认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小天不可能还是一成不变,多多少少是会有些改变的。
为此,天海坚定不移地认定狗小就是小天。而且,他还告诉了离异的妻子,说他已经找到了小天。
小天妈听说天海找到了小天,当天就兴冲冲地赶过来了。反正她也没正经工作,成天儿逛来逛去的没事干。
她见到狗小的一刹那,激动得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她张开着双臂扑过来,一下子将狗小搂进了怀里,嘴里喋喋不休地说,小天,我的宝贝,你终于回来了。小天,我的心肝,你不知道妈有多想你。
狗小让一个陌生的女人抱着,感觉很难堪,他挣扎了一下,又觉得不妥,就这样傻乎乎地让她抱着,等她抱够了才脱出身来。
然而,女人比男人敏感得多。见过几次以后,小天妈感觉狗小有些不对劲,她觉得狗小虽然跟小天很相像,但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但小天妈没说,她想说了一切都完了。
八
现在小天妈也加入了说项的行列,她跟天海经常同进同出狗小家,几乎成了狗小家的常客。
小天妈的攻势自然比天海厉害,她声泪俱下的诉说很具煽情效果。她每次一向狗小爹娘提起小天,就会讲述小天失踪后的那段日子。
她说,小天丢失后,她整个人几乎垮了!为了表示天海同样是爱儿子的,她紧接着又补充说,小天他爸也垮了。
当然光说“垮了”还起不到作用,小天妈便继续哭泣着讲道,当时她和天海就辞去了待遇很好的工作,分别前往全国各地小天有可能涉足的地方寻找。
天海听到这里觉得有些出入,因为当时自己是辞掉了国企司机的工作,但她压根儿没工作呀,成天跟一些小姐妹搓麻将。他想提醒小天妈这一错处,小天妈用肘撞了撞他的肋,他就领会了她的意思,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小天妈就顺着往下讲,她说,他们苦苦寻找了半年,风餐露宿受尽了折磨,可结果一无所获。为了增强故事的悲惨性,她还编造了几段富有戏剧性的插曲,诸如自己寻子心切险些被拐卖,天海有次病重差点客死他乡之类的。
最后,为了表明天海寻找小天的决心,小天妈说,为了便于寻找小天,后来天海借钱买了辆车做出租生意。他想开出租车在满城跑,有更多机会找到小天,而且开出租车接触的人杂,消息来源比较畅通。对于这一条,没有编造的成分。
小天妈的哭诉立竿见影,狗小娘的眼泪立马啪嗒啪嗒直掉;狗小的弟弟更甚,不待故事结束已泣不成声。可让天海和小天妈失望的是,不管小天妈的故事讲得多么凄切,狗小爹和狗小娘始终不承认狗小就是小天。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许狗小家里都不会将狗小给天海家的。但后来的变故使局势发生了质的转变。
九
狗小爹是在天海认识狗小三个月后出事的。那天中午,狗小爹像往常一样坐在街边修鞋,天有不测风云,一辆摩托车从他横着的腿上飞驰而过。狗小爹惨叫一声缩回伤腿时,那辆摩托车早已没了踪影。
倒霉的狗小爹是被旁边修车的大伯送进医院的。等狗小娘闻讯赶到医院时,狗小爹正瘫坐在病床上唉声叹气。
狗小娘见状,惊慌地问,怎么了?怎么样了?
狗小爹哭丧着脸说,医生说,骨头轧断了,看一下至少两万。
那撞你的人呢?狗小娘急不可待地问。
跑了。狗小爹咬牙切齿地说,那狗娘养的,轧断了我的腿,我都没看清他的样子,他就跑了。
狗小娘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一下子阴了下来,喉咙里不断发出唔唔的响声,她抹着泪六神无主地说,这怎么办呢?这怎么办呢?
狗小娘的哭声一下下地敲打在狗小爹的心坎上,狗小爹也不由地焦虑万分,他想自己和老婆在这个城市里,就是不吃不喝一个月也挣不到一千块钱,除去支付房租、一家四口的吃喝,以及狗小的学杂费等,每个月下来基本上所剩无几。
狗小娘哭了会儿,见这样无济于事,便止住了哭,开始跟狗小爹商量对策。可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想出来的办法都于事无补。这时,狗小娘突然说,那只有那样了。
狗小爹忙问,咋样?
狗小娘吞吐着说,就是那样呀。
狗小爹不解地问,到底咋样?
狗小娘支吾了好久,终于开口说了出来。
狗小爹不禁一愣,随即一口回绝道,不行!这怎么能行?!
不行,你还有什么法子?狗小娘有些生气,难不成现在出院,让你痛死?
狗小爹想想也是,就不做声了,泪珠却大颗大颗地淌下来。他举起那双开满裂痕的大手,用力地抹了几把脸,伤感地说,可狗小是咱的亲生儿子呀。
狗小娘又止不住哭了,她哽咽着说,可这节骨眼上,咱们还能有什么法子呢?再说,你以后要是残了,狗小的书能不能读成还说不准呢。要是给了天海家总不至于像在我家受苦吧?
狗小爹愣着,默许了。
十
狗小娘晚上回到家,狗小已放学,他又在屋外摆弄那辆自行车。狗小娘喊,小小,你进来一下。
狗小应声而入。
狗小娘将双手搁在狗小双肩上,凝视着狗小说,小小,明天你回天海叔家去。
狗小蓦地瞪圆了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时,狗小娘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狗小困惑地问,我去天海叔家干吗?
狗小娘说,你是他们的儿子。
狗小笑了,不以为然地说,娘,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我是狗小,又不是小天,怎么会是天海叔的儿子呢。
狗小娘正色地说,你就是小天!
狗小见娘说得那样认真,顿时收敛了笑容,他正视着娘,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我不是小天,我是狗小。
狗小娘心里就难受起来。她很想告诉狗小目前的处境,但她终于没有说。她认为狗小毕竟还是十一岁的孩子,有些事情是理解不了的。于是,坚决地说,你就是小天。
狗小迷茫地问,我以前是狗小,怎么现在变成小天了?
狗小娘说,你以前是小天,后来我们领养了你,把你改名为狗小,可你实际上一直是小天。
狗小不解地问,我是小天的话,那天海叔来认我,你们怎么都说我是狗小,不让他领去?
狗小娘辩解道,那是爹和娘舍不得你离开。
那现在你们怎么舍得了?狗小又问。
狗小娘就被狗小的话难住了。她不能说,因为爹住院了需要钱,所以只好让天海叔来领你了。她怕说了,狗小知道自己不是天海的儿子,不情愿去他家。狗小是一个很犟的孩子。
狗小见娘不做声了,一迭声地说,我肯定不是小天。我记得我小的时候,人家都叫我狗小狗小的。如果我是小天,人家就叫我小天小天的啦。
狗小娘意识到这样下去,会很难收场,便不由得狠了狠心,佯装发火道,你是狗小还是小天,娘还不知道?
狗小就一下子哑了。
狗小知道了自己真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