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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这一向时在哪块的?在山上。王小二把他关在后山,一天到晚连夜里睡觉都跟他在一起。李固上山的头两天,不断望着王小二哭:“王小二啊,你说起来还受过我的恩哪,你不把我送下山,老把我关在山上,我这个心里头总归不安啊。”“李大爷哎,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不想报你的恩,我要把你带到山上来做什么?走嘛要找机会咧。”“你就不能喊一条船,把我渡过湖吗?我只要上了路就行了。”“不要闹了,上路也不行。你不晓得,李家道口方圆百把里,全是我们梁山大王的地方,你就走得掉了吗?你听我的话,不要着躁,等有机会我送你下山。”“这个……唉,也只好这样了。王小二哎,我、我、我想问你一句话。”“什么话?”“我家主人在哪块啊?”你不要烦,你家主人也在山上哩。”“噢,他也、也在山上?你、你能不能带、带我去见见我的主人啊?”“找话说哩,这就能玩了吗?寨主、军师关照又关照,任何人不能随便见你家主人。”“我不见下子主人,我不放心哎。”“你一定要见,也要等有机会,还不能着躁。”王小二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都说是没得机会。今儿早上,李固又提了:“王小二啊,今儿你能不能做做好事,哪怕让我跟我家主人见一面,让我望下子,我家主人是在山上,我就放心了。”“告诉你,李大爷哎,今儿更不行。”“什么道理啊?”“告诉你唦,今儿是你家主人登大宝的日子。”“哪、哪、哪个啊?登、登大宝怎么样啊?”“登大宝就是即位!”“你不要闹了,我家主人又不是做皇帝,怎么能叫即位呀?”“呐,可是的吧,你不懂哎。我实对你说吧,我们山上原先的寨主叫晁盖,晁天王。”“嗯,嗯,听说过的,晁天王。”“噢,你也晓得哩。晁天王在前些时被人用毒箭射死了。”“噢,噢,已经死掉了。死掉了怎么说?”“晁寨主死后就是宋江做寨主了。”“嗯,宋江我也听说过的哎,题反诗,大闹江州,乖乖,声名不小啊!”“哪晓得宋江做寨主不行。”“怎么不行的呀?”“他肚里的才学是不丑,只会玩文的,不会玩武的。”“嗯,不会武的怎么说呢?”“大家嘛就有些不服他,背后就议论了。”“嗯。”“后来还是我们军师想了个办法,到处去访能当寨主的人,一访就访到你家主人。”“噢,访到我家主人了?”“唔。说你家主人了不得哩,是普天下的一筹大英雄,外号叫玉麒麟,连老虎都怕他,马上的这一杆枪啊,天下无敌。”“嗯,嗯嗯,我家主人的本事是好哩,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保镖,你莫多心啊,说大王看见他都害怕。”“就是这话唦。访到你家主人之后嘛,这块就想办法了,就派人到河北大名去跟你家主人接头了。”“你不要闹了。我一天到晚跟着我家主人,从来也没有看见过有大王去接头。多晚去的呀?”“可是的吧,你这个人,说你聪明你倒糊涂了,我们梁山是叛字当头啊!做这种接头的事情都是暗中进行的哎,就能让旁人晓得呢吗?就连自己的老婆也不能对她说哎,万一传出去,要满门抄斩哪!”“嗯嗯。可曾接上头的?”“接上头了。你家主人也答应了。所以这一次你家主人名义上是到泰安州去烧香还愿,骨子里头是到我们梁山来当寨主。”“你不要闹了。你大概把我当孩子玩哩,这些话一点都不近情哩。我问你啊,既然是跟我家主人接头接好了的,我们要到李家道口的时候,怎么左一队右一队地出来阻拦我们的呀?”“这些地方你又不懂了。我们大王迎接尊客,不象那些差不多的老百姓或者做官的,什么磕头啊,作揖啊,我们大王都是摆队相迎,摆队可是一队一队的呀?”“好好,就算摆队相迎唦。他们怎么又跟我家主人打的呢?”“那个怎么能叫打呐,一个个见了卢员外可要行礼啊?那个是跟他亲近,是行的见面礼哎。”“不不,我看有的打得蛮厉害的嘛。”“这件事我再告诉你唦。我们山上有的人对你家主人是服气的,他们久已慕名;有的骨里还不太服气,还不晓得你家主人的道理,就借这个机会来试探试探,这叫试试斤两。我问你啊,打到最后可有哪一个带伤,哪一个丢命的?没得吧?”“嗯,这话是不错。不过,到了李家道口镇外的那座山下,怎么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把我家主人围起来的?”“那叫摆大队迎接。因为那块到了梁山脚下了,要接你家主人上山了。”“那怎么不让我跟我家主人在一起的呢?”“不瞒你说,这一次本来只接你家主人一个人上山,其余的人都要杀掉,以防你们漏风。我因为过去受过你的恩,所以才救你的。那些车夫也沾光,一个都没有杀,全在招贤馆哩。”“照你这么说,我家主人今儿在你们山上做寨主啦。”“哎,今天是你家主人登大宝,即位的大喜日子,就是接我家晁寨主的位。”“你说的这些话可是真的?”“不好了,我要骗你做什哩?”“我还是不大相信。王小二啊,你要我相信可以,你想法把我带了去望下子,我不亲眼望下子,我是不相信的。”“哎,你这个人真要命哩,非要亲眼望下子才相信哩。好唦,我就把你带了去望下子唦。哎,但是有一点你要入神,今天这个日子非比平常,是登大宝的日子啊,你只能在堂口偷偷地看下子,还不能开口说话。”“噢,这个我晓得。”“你跟我来唦。”这样王小二把李固带到忠义堂口来了。
到了堂口,王小二把旁边的绸布挡子拉了一点点起来:“来来,你望唦。”李固一望,堂下细吹细打,堂上香烟缭绕,张灯结彩,挂紫悬红,大摆酒宴,是象有什么喜事哩。“我家主人在哪块啊?”“不好了,你连你家主人都认不得啦?你望唦,喏喏,就是坐在当中的那一个。”“哪个?那个是我家主人啊?身上的衣裳不对头嘛!”“怎么不对头啊?”“怎、怎么穿这种衣裳的呀?”“这是王冠王服哎。”“噫,王冠王服就能穿了吗?穿起来犯法哪!”“可是的吧,这个你又不懂了。我们大王从来就不遵王法,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你家主人今儿是登大宝,当然能穿王冠王服哎。”“噢,噢。”李固再仔细一望,果然不错,正当中穿王冠王服的是主人。李固不看到主人还罢了,看到主人,忍不住要朝主人面前跑了。王小二本来是抓住他的膀子的,这一刻故意手朝下一松:“李大爷哎,看过了算了,走咧。”李固见他把手松下来了,突然把绸布档子朝起一掀,踏踏踏踏……,几个大步子,跑到卢俊义面前,朝下一趴,哭哭啼啼:“主人,你老人家怎么在梁山上做起大王来的呀?你怎么连大名的家业都不要啦?啊,啊,啊——。”
他这一哭,惊动了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