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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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2期-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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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延续下去更是让人伤感,老阿妈一再强调小树不应该死,它实际上只是一棵小树苗,应该活下来的。听她喃喃重复说着这些,感觉小树犹如一个人,渐渐走到了我们面前,好像张开口说着什么。 
  后来大家都平静下来,但平静往往又是另一件事的开始,不知不觉,大家又提起那部电话机。像是忍不住似的,大家就又一起涌到了那部废电话机前。它被我放回原处后,再没有被动过。大家依然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随后,它又被复归原位,静静地躺在那儿。电话机的由来谁也不知道。一群又一群的人从这里走过,不知道是谁把这部电话机放在这里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曾看见过它。坡上以它的沉寂接纳了它。天长日久,它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布力吉害怕我着急,忙对我说,从这里走过的人,都和斯琴日娜很熟,她可能知道一些更具体的事情;她的蒙古包就在不远处,可以去看看。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去。大家坐在草地上闲聊,很快便又有一些有意思的话被引了出来。有一年,一个人骑马去放牧,一个多月以后要返回村子,一位上了年龄的老人对他说,不要光在马鞍子上挂酒壶,带一块干牛粪在身上。他不解为何要带一块干牛粪在身上?老人说,只要你带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半信半疑地带着一块干牛粪上路了。走到半路,天突然下起了大雪,他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生火的柴火,最后,他想起了那块干牛粪,就赶紧拿出来点着取暖…… 
  这是一个好听的故事吗?抛开那位老人的先见之明不说,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有些值得让人深思了——其实,有些事情不光只是在我们面前发生,它们很大,占据着很长的时间,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它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准备着在某一天为我们发生。像这部被丢弃的电话机一样,每一个人的生活也是不为人知的,生活与我们,就像那棵小树和老阿妈之间一样有很具体的细节。但一切都已被平静的表面所代替,看上去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所以,一部被丢弃而又无言无语的废电话机是一种境界。 
  我对布力吉说,西藏的一位喇嘛曾给我说过狼,他说当狼知道自己快要死去时,就会神秘地消失。所以,没有谁会见到狼的尸骨。那位喇嘛还告诉我,狼与人相遇时,其实都是在饥不择食时,平常,狼是隐秘的,谁也不会见到狼的具体生活。布力吉一下跳起来,瞪大了眼睛说,人其实最像狼。 
  那部废电话机静静地躺在草丛里,像一个人进入了熟睡状态,大家看一眼它,又看一眼草场,便默默离去。 
  多少天过去了,现在我写着这篇文章,一部废电话机,一棵在春天就已经死去的树,又一次构成了我心中的一幅画,我感受着一种来自平静的力量。我至今仍忍耐在浮华之中,所以不能把自己像一部电话机一样扔在草原上,不能经受被 
抛弃后的生存。我走的路还太少,我还太年轻,只能等待以后了。 
  但我却时时能够感受到,当一部电话机被抛弃在草丛中,人们非常平静地面对着它时,草原上的许多事情也必将无人问津,悄无声息地发生,悄无声息地结束。 
  被遗忘有时候是不是一种幸福呢?其实,在很多时候,我们毫无察觉,而生活却已发生了变化。 
   
  暖阳下的喀纳斯 
  姝 娟 
   
  说实话,在我们经历了泥石流、暴雨、浓雾,一路颠簸风尘仆仆地杀到目的地后,这时登场的喀纳斯并没有令人眼前一亮——一座码头的出现使我意识到这里与尘世生活的联系。 
  湖水呈银绿色,散发着甜香。船体的摇晃,使我产生一种恍惚感。“太阳落山时水的颜色还会变……”“船长”热情地指着一个弯道给我们介绍。我对那些“路标”兴趣不大,觉得能看到船舷的浪就不错了。我费力地抬起湿漉漉的脑袋,远处熠熠的雪山和岸上树木的平易,从某种程度上消解了我晕船的不适。湖水没有欺骗我,它的清碧冷澈就像磁铁一样,让置身于此的人,情愿随波逐流。 
  在一张旅游线路图上,标满了来喀纳斯“一定要去的地方”,于是,像“卧龙湾”、“月亮湾”、“神仙湾”、“观鱼亭”、“百花园”等“无比美好”的景区,就这样确凿地层现在你面前。这一刻,想做一个浅薄闯入者的想法完全被摧毁。 
  我望着手里的地图发呆,喀纳斯就这样到了,我略微有些失望。一车又一车的游人涌了上来,有的人脖子上挂着好几架照相机。我很惊奇,我惊奇我忽视了市场的存在,我把这里当作了没有道路的天堂,并因此产生过种种妄想。“人们从世界各地来看我们的喀纳斯。但是我们以前天经地义的生活方式不再理所当然了。”一个当地图瓦人这样对我说,“喀纳斯在我们脚下发生着变化。不管情不情愿,图瓦人都得改变。” 
  我想起在布尔津街头(一座因喀纳斯而声名鹊起的小城),一位俄罗斯老妇人,完全是陌生人,她走近我对我说:“‘大列巴’仍然好吃,但毕竟不如从前地道了。”“为什么?”我一边摆弄着刚刚买来的硕如锅盖的大面包,一边问,“是老手艺失传了吗?”她回答道:“‘大列巴’的工艺耗时费力,做一炉要24个小时,却卖不上多高的价钱,而做其他的一炉面包只要两三个小时,同是三斤面,现在‘大列巴’比原来的小了一圈。没有办法,现在谁还有心思学这手艺……” 
  老妇人有些伤感,因为失去传统而伤感。而对于那些自称是成吉思汗的后裔——曾把喀纳斯当作一块神异之地而定居下来的图瓦人而言,喀纳斯是绝对的“圣地”——一座神圣不可侵犯的庙宇。 
  对于此行,我曾认真作了准备,比如查阅资料和翻看图片,包括有关湖怪的电视报道,但是眼前的喀纳斯,却化难为易,仿佛一个半醉半醒的少女,完全是以喜悦的姿态,交出了自己深藏的秘密。 
  “让这些与世隔绝的山里人与我们分享同样的现代文明,有什么不好?”同行的人取笑我得了城市人富贵病,“他们的价值是让我们现代人不要回到过去,他们也要过好日子啊。”没错,现在越来越多的图瓦人以经营生态旅游来补贴收入,他们的木克楞(一种原木筑砌的房屋),已多变成了旅馆,秩序整齐,方位明确。倒是有一位名叫叶尔德西的吹笛老人,向我们些微传达了某种来自久远年代的神秘信息。老人67岁,这个年龄,在图瓦人当中已是高寿。叶尔德西老人会吹奏一种叫“楚吾尔”的自制乐器,乐声低沉而悠扬,令人想起中国古代有一种叫做“胡笳”的乐器。老人给大家表演了两首乐曲,然后回答了一些人的提问。他说他的音乐不是吹给别人听的,而是他和自然之间交流的一个手段。但是,我们都分明看见老人的侄女堵在门口,忙着替他收钱。 
  对游客来说,能够一睹喀纳斯的身影具有极大的吸引力,随着景区的开发和基础设施的建设,昔日难得一见的喀纳斯似乎比较愿意展示自己了。的确,独处是种特别的能力。“谁知西域逢佳景,澄澄春水一池平”这样的诗句正连同久远的年代一起隐去。 
  “一年之中,七个月冬天,五个月夏天。”一位修理滑雪板的年轻图瓦人强烈地吸引着我的视线,他说,“冬天发生雪崩,经常有牧民和羊群葬身雪海……”说这话时,他头也没抬。这时,年轻人怀里的那副巨大滑雪板,突然间,仿佛成为我这个北方人蓄谋已久要寻找某种东西的线索…… 
  眼前的情景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它令我想起大兴安岭、满洲里以及额尔古纳河沿岸……我一直都相信预兆这种事。我不知道,这一瞬间,缘何与我的个人记忆密切相关?那似乎在告诉我,这才是喀纳斯的常态。如果认为喀纳斯仅以美景名动天下,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天空盘旋着鹰隼,我一路打听着,才找准住处的方向(在城里我经常迷路)。我们住在一幢颇具俄罗斯风格的原木房子里,推开窗子就是风景。三三两两的白桦树,一棵一棵散落在松树中间。路上,总有骑马的少年,把马打得飞快。色彩缤纷的五花草甸,大片的野花深及膝盖、臀部甚至腰间。 
  从一大早,我就坐在村子对面的山坡上数图瓦村的栅栏,据说图瓦村有127个栅栏,可是我始终没有数对。十点钟的时候,隐约感到空气在轻微地颤动,原来是蚂蚱在草尖上晒被露水打湿的翅膀。到了下午,我在村子里发现了一种只有门、没有窗的半地下式小木屋,由于屋顶上长满又厚又高的草,还以为是土堆,见到有人出入,才知道是房子。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今天的秘密了。 
  回到旅馆,房东请我们到露台喝奶茶和奶酒,席间,上来了图瓦人的“大列巴”,房东说图瓦人称之为“波尔萨卡”。比起布尔津的“大列巴”,这儿的更透着一层金黄,它在当地人的餐桌上,可是身价不俗,几乎每餐都离不开它。我向房东详细打听了它的制作过程,内心颇感安慰,甚至生出能再次在布尔津街头巧遇那位老妇人的念头。此时此刻,夕阳正好,我对服务员说,“能不能把树上的被单收了,我想拍照。”她抬眼看了看我,“哦。”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拍打着廊杆上的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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