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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带他到总部的机要室看作战地图。吴仲禧暗中把主要部署记录下来。为把情报尽快送出,他托病回南京就医,赶到上海把上述情报向上海地下党组织负责人作了报告。1949 年初,吴石开始向*提供军事情报,使得解放大军进军顺利。虽然从未挑明身份,但父子二人已深有默契。
陈晓楠:你当时在他身边,有没有看出他在做这么危险的工作时有很紧张的感觉?
吴韶成:没有。
陈晓楠:很平常很从容吗?
吴韶成:说起来还挺传奇的。我们住的房子后来搬了一次,搬到国安部分的一套房子里去,隔着一面墙住的就是保密局的毛人凤3。我们住在这一边,但照样说这些。
陈晓楠:不会被他们听到吗?
吴韶成:没有被他们听到过。不过那时候好像也觉得无所谓,听到就听到吧。
陈晓楠:你父亲有没有比较小心,比如在说到相关事情的时候,让你到外面看看有没有眼线?
潜伏者归来:真实“余则成”的尘封记忆(4)
吴韶成:是,有客人来的时候,他很随意地告诉我,你去外面看着,别让人进来。表现得还是挺平淡的。
就在吴石倾向共产党的时候,朱谌之早已是活跃于上海和香港之间的老党员了。
1905 年,朱谌之出生在浙江宁波府镇海县。父亲是当地富商,曾经担任宁波渔商工会会长。后来她到宁波月湖女子师范求学,在学校结识了一批思想进步积极的同学,受同学影响,多次参
加爱国学生运动。
1927 年,朱谌之嫁到沈阳,做奉天兵工厂总工程师陈傅良的续弦夫人。生女陈倬如,后
改名为朱晓枫。1932 年,陈傅良病故,朱谌之回到镇海娘家孀居。1937 年抗日战争全面展开
之后,她毅然投身抗敌救亡洪流,参与救护遭日机轰炸的伤员。其间,她与共产党员朱晓光结婚,后生子朱明。
1937 年底,朱谌之举家搬去武汉。第二年进入共产党领导的新知书店工作,并捐款500 元。武汉失陷前她返回浙江。当时一批台湾爱国志士正在金华召集旅居大陆的台湾同胞,成立了“台湾少年团”与“台湾抗日义勇队”。朱谌之不仅积极帮助筹建台湾抗日义勇队,向台湾少年团捐赠
衣物,还捐款800 元,使“台湾医院”顺利开幕。为了奔赴抗战前线,朱谌之又将8 岁的女儿晓枫寄养在台湾少年团。
朱晓枫:台湾少年团是全国最著名的儿童抗日团体之一。我妈妈说她去前线太危险了,带着我也不方便,还会影响我的学习,让我先留在这儿,比较安全,她在前线也能放心。我在这里待了8 年,实际上是跟台湾儿童一起长大的。我在少年团里学会了跳舞、唱歌和宣讲,14 岁的时候在这儿入了党,能说一口流利的闽南语。我对台湾最早的印象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1939 年秋,朱谌之与丈夫同赴皖南新四军军部,设立随军书店。1940—1942 年,在抗日战争最困难的时期,她依然坚持在新知书店和书店桂林办事处工作。1941 年夏,她化名周爱梅,三次进入上饶集中营,探望和营救皖南事变时被捕的朱晓光。朱晓光于次年春越狱成功归队
。
1944 年初,朱谌之来到上海,在新知书店驻沪办事处工作,并参与筹组同丰商行。10 月,同丰商行遭到敌人破坏,朱谌之被逮捕后关押在日本宪兵队,经受种种酷刑却始终守口如瓶,后经组织营救出狱。
因为表现优异,1945 年2 月,朱谌之在上海经徐雪寒(后曾任外贸部副部长)、史永(曾任全国政协副秘书长)二人介绍,被批准为共产党员。随后她继续在上海党所经营的商贸、金融单位工作,周旋于金融界和国民党党政军警上层之间。1946 年2 月,台湾少年团因为动荡的时局解散,朱晓枫回到上海家中跟母亲团聚。
朱晓枫: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年代,我们天天生活在一起,但闭口不谈政治,不过彼此都心知肚明。母亲从来没告诉过我她在从事什么工作,可是我感觉到了。我也从来没跟她说我加入了共产党,但她也明白。从表面上看,她是上海一家公司的会计,我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有一次,我碰到我们台湾义勇队的一个人,就把他带到家里去了。母亲等客人走了以后,问我他是谁?我说我们认识很久了,是义勇队的时候认识的。她淡淡地说,以后不要随便带外面的人到家里来。我马上心里就有数了,很知趣地不再追问。
陈晓楠:当时母亲说这话,你能够猜到她是什么意思? 。。
潜伏者归来:真实“余则成”的尘封记忆(5)
朱晓枫:我知道她在暗示我,家里是重要的地下联络点,不能让任何来历不明的人知晓,要注意安全问题。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我都明白。我和她在上海一起生活了三个月,每天中午都去她工作的地方和她一起吃饭。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三个月。
1946 年5 月,朱谌之接受组织安排,前往香港合众公司工作。临行前,出于对女儿的安全考虑,她决定将朱晓枫送到已经获得解放的苏北。朱晓枫进入解放区江苏淮阴后,成为一名军医大学生。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此次一别,竟会成为她们母女的永诀。
朱晓枫:她把我送到吴淞口。送我到那儿的时候,给了我一个金锁片。她说给你钱是行不通的,你到里头去钱就没用了,不如给你金锁片,万一需要用钱的话,就一片一片把它弄掉,卖掉可以换点钱用用。她就给了我这么一个东西,我跟我妈妈实际上就在那里分开了,分开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陈晓楠:母亲这一生中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其实非常少。
朱晓枫:我们一直聚少离多。她不是个婆婆妈妈的母亲,不会整天把儿女护在身边。她可能也是考虑到我留在她身边太危险。牺牲之前,她曾经两次被捕,因为遭受严刑,拇指落下了残疾。我很少和她在一起,但是她为了我的成长,选择了非常正确的道路。由于长久的分离,她其实一直很想念我。我记得她被派到香港之后,专门买了块手表托人带给我。那块手表两头尖尖的,非常时髦,但我当时在部队里不喜欢这样的款式,她又想办法拿去换,前后换了好几次,才换成我满意的样式。她没有一句怨言。
朱晓枫进入解放区没多久,国共内战大规模爆发。1948 年9 月至1949 年1 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挥师逼近南京。此时,国民*防部在南京尚保存有500 箱重要军事机要档案资料,国防部长白崇禧、参谋总长陈诚1①主张直运台湾,而吴石则以福州“进则返京容易,退则转台便捷”为理
由,建议暂移福州。国民党当局采纳了他的意见。吴石之所以要将这批机要档案转移到福州,是因为他将出任福州绥靖公署副主任。他打算一旦时机成熟就在福州起义,将这批军事机要档案献给中国人民解放军。
1949 年5 月,台湾的国民党当局又电促速将档案运台。吴石则以“军运紧,调船难”为借口,仅以百余箱参考资料、军事图书权充绝密档案,列为第一批,派人先运台湾。紧接着的一天,吴石下达“死命令”,当晚将档案全部转移到福建省研究院书库匿藏,并向研究院院长黄觉民( 吴石的挚友、*人士) 作好交代。
1949 年7 月,吴石由福州经广州辗转到香港找到吴仲禧,呈交了两份材料。一份是国民党部队留存西北各地的部队番号、驻地、部队长姓名、兵力和配备、准备整编的计划等,另一份是国民党部队在长江以南各省的部队建制和兵力。吴石说他已被调任国民*防部参谋次长,要到台湾去,吴仲禧询问吴石去台湾是否有把握,没有把握可以转赴解放区。吴石坚定地表示,自己的决心下得太晚了,为人民做的事太少,现在既然还有机会,个人风险算不了什么。
8 月14 日,吴石接蒋介石急电令他即日赴台。15 日上午,他密召亲信参谋王强到公馆,作了简要而严肃的面示:“我奉命明天即飞台北,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要尽到军人天职,‘人在档案在’。下一步怎么办,想必你自己懂得。为万无一失,可征求黄院长和刘通先生( 原国民党“立法院”立法委员) 意见而行。”次日凌晨吴石即携夫人王碧奎和两个小儿女登上了飞往台湾的军机。两天后福州解放。王强即在黄、刘两位前辈认可下,将298 箱保存完好的国民党军事绝密档案呈献给了解放军。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潜伏者归来:真实“余则成”的尘封记忆(6)
吴石携妻儿飞往台湾的时候,将在外地上大学的大儿子吴韶成和大女儿吴兰成留在了大陆。此时远在南京的吴韶成根本不知道父亲做出了这样一个改变一家人命运的抉择,直到有一天他在信箱中收到了一张神秘的字条。
吴韶成:1949 年4 月南京解放前,我父亲专门委托在南京炮兵司令部的一位老朋友驾车到南京大学接我离开。他是最后一批撤退的,千方百计找到我以后,说你父亲非叫你走,跟我一块儿,就坐这个车走。
陈晓楠:他其实一直特别挂念你。
吴韶成:一直挂念的。我说一千多个同学都在这儿,怕啥?没事。坚持留下来了,就这么留下来了。后来8 月份有一天我在学校念书的时候,突然在我的信箱里收到一张小纸条,是用铅笔写的,也不知道谁给塞进去的。纸条上说,解放以后,有困难找何康1①。就写了这么几个字。
陈晓楠:一看就是父亲的字迹。
吴韶成:父亲的字迹。
陈晓楠:如果你当时跟着父亲的朋友离开南京,还能跟他再见一面的。
吴韶成:我们可以一直团聚在一起,一起回到福州,也可能一起全家又到台湾去了。
陈晓楠:那可能会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