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也确实吵过架,可周培成仍不承认火灾发生时自己去过大富豪,刘金水也信誓旦旦地证明:大富豪着火时,周培成一直和他在一起,吃过晚饭后就到城西区工地干活去了,从没离开过工地一步。
王小峰副局长由此判断,事发后周培成可能和刘金水、查铁柱订过攻守同盟,不得不认真对付。于是他极具威严地说:“周培成,你以为咬死口不承认,事实就不存在了?你以为和刘金水、查铁柱订了攻守同盟,就能蒙混过去了?事实就是事实!我可以告诉你,有位重要的目击者在起火现场看到过你!”
周培成坚决不承认:“那……那他可能看错人了!”
王小峰副局长内心焦虑,却尽量保持着耐心:“你说的这个情况也有可能,如果这位目击者是偶然路过,无意中看了你一眼,不排除会看错人。问题是,这位目击者最初参加了救火,和你,和查铁柱一起呆过一段时间,知道你姓周,还亲耳听到你对查铁柱说:救什么火?把这些大富豪全烧死才好哩!对不对?!”
周培成当即叫了起来:“我没说过这话,我说了,我当时不在现场!”
王小峰桌子一拍:“那么,你找苏阿福要钱时威胁过要放火吧?啊!”
周培成知道这话关系重大,头一昂:“当时说的话多了,我记不清了!”
王小峰火透了,冷冷地说道:“周培成,你不要这么死硬!我警告你:你现在已经涉嫌犯罪了,你不要以为你什么都不承认,我们就不能抓你判你。不管这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不管与你有没有直接关系,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你都有义务作证,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向我们执法机关说清楚!”
周培成偷偷看了王小峰一眼,怯怯地把头低了下去。
王小峰口气缓和了一些:“周培成,你也不要怕,就算你实事求是,承认到了现场,我们也不会认定就是你放的火,我们办案要的是证据,不仅仅是口供!”
周培成说:“王局长,那……那你们何必要问我呢?把证据拿出来好了!”
王小峰实在没办法了,让周培成冷静一点,好好想一想顽抗的后果,自己出去给自己的连襟、市局局长江正流打了个电话,汇报说周培成确有放火嫌疑,建议江正流立即和检察长叶子菁通一下气,特事特办,马上对周培成采取拘留措施。
(八)
王小峰紧追不舍:“是你先发现的火情,还是那位小姐?”
周培成紧张极了:“是……是那位小姐,她在我前面上的楼!”
“你离开宿舍赶往大富豪,具体是什么时间?”
“好像……好像是8点多钟……”
“从你的宿舍到大富豪骑三轮车走不了一个小时吧?”
“一般也……也就是半个小时……”
“还有半个小时你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到娱乐城里逛一逛啊?”
周培成说不下去了,怔怔地看着王小峰:“王……王局长,你……你怀疑我…
…我放火是不是?着火前,我……我根本没进过娱乐城,真……真的……”
王小峰逼视着周培成,目光犀利:“周培成,你别急着解释,先回答我的问题:那半小时你都干了些什么?既然没进娱乐城,那你在什么地方啊?”
周培成胆怯地回避着王小峰的目光,支支吾吾回答说:“我……我在路上和…
…和一个骑自行车的老头撞……撞了,我……我们吵了起来……”
“路上?哪条路?”
“知……知春路口……”
“这个老头姓什么,叫什么?”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
“形容一下他的样子。”
“就……就是一个老头,不高也不矮,不……不胖也不瘦!”
“你这等于没说!老头什么长相?”
“这……这我说不清楚,长……长相很一般……”
王小峰心里越发有数了:“周培成,请你给我放老实点!大富豪娱乐城这把火烧死的不是一个两个人,是156人啊!多少无辜的家庭被这把火葬送了,多少儿子失去了父亲,多少妻子失去了丈夫,多少老人失去了儿子女儿!”
周培成脸色苍白难看,无力地喃喃道:“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小峰压抑不住地吼道:“没关系?你不是说过吗?这些大富豪全烧死才好呢!
烧死在娱乐城的这150多人都是大富豪吗?绝大多数都是奉公守法、勤劳致富的市民百姓!他们利用闲暇时间到娱乐城休息一下,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
周培成辩解道:“我……我咒的大富豪不是他们,是……是苏阿福那种人!”
王小峰哼了一声:“周培成,我看你的情绪很成问题,不恨穷,就恨不均!”
(九)
江正流问:“周培成又是怎么到现场来的?他真的一点不知情吗?”
查铁柱说:“就是没……没周培成的事嘛,全是我的事,真的!”
江正流责问道:“查铁柱,你在此之前为什么不承认放火?”
查铁柱喃喃说:“那……那是我心存幻想,以为你……你们查不出来!”
江正流说:“查铁柱,这你就想错了!俗话说得好嘛,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再问你:你在烧电焊之前,有没有往仓库里浇过汽油或者其他燃烧物?”
对这个关键问题,查铁柱当场否认了:“没有,这……这没有……”
江正流直截了当地追问:“那么,周培成呢?有没有可能这么干?”
在公安局报捕的材料上,周培成的罪名仍是涉嫌放火。
叶子菁和负责批捕工作的副检察长张国靖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妥。
张国靖便以商量的口气对江正流说:“江局,周培成现在以放火立案不合适吧?
此人虽有放火嫌疑,但他自己既没承认,又没人证物证,将来如果不能以放火罪提起公诉,我们就被动了!最好还是以伪证罪先立案吧。你们看呢?”
江正流和公安局的同志也没再多坚持,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王长恭在“八。一三”大火案发生后的三天中没有离开过长山一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三天三夜忙下来,王长恭眼泡青肿,走路打晃,疲惫已到极点。
8月16日下午,根据中央和国务院领导的最新指示精神,省委召开专题研究“八。一三”大火的省委常委会,王长恭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准备离去。临走前还是不太放心,又把公安局长江正流和检察长叶子菁找去,了解最新的案情发展。
王长恭揉着困涩的眼皮说:“好,好,看来你们公安检察两家合作得不错,这就好!不瞒你们说,开始我有些担心啊,怕有些同志在这种时候不顾大局,有意无意地给省委、市委添乱,这种苗头不是没有嘛,不能不警惕嘛!”
叶子菁心中一紧,马上想到了老领导陈汉杰,以及陈汉杰在这场火灾案发生后的一系列出人意料的表现,觉得王长恭这话决不是泛泛而谈,而是实有所指的,既是指变相打横炮的陈汉杰,只怕也是在指她——她毕竟是陈汉杰任市委书记时提上来的检察长,在王长恭和长山市一些干部群众眼里是陈汉杰的人。
叶子菁苦笑道:“王省长,这类案子比较棘手哩,可不像直接起火原因那么好查。我们的动作不能说不迅速,可还是出现了串供、涂改、造假证据的现象……”
王长恭说:“子菁同志,我要提醒你一点,可能你心里也有数:长山的干部队伍情况比较复杂,历史上有些恩恩怨怨,你这个检察长就要注意了,绝不能带着主观情绪办案,更不能搞得人人自危,人心惶惶,一定要就事论事啊!”
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明白无误的警告。
(十)
时间:04…1808:53作者:周梅森新闻来源:检察日报看着那两小罐特级龙井,陈汉杰意味深长地笑了,对叶子菁说:“子菁啊,火灾发生那晚我就说过嘛,这把火一烧,有些同志日子就不好过喽!看看,说准了吧?
人家主动求和了!好啊,送了茶叶,还亲自干预,放了我家小沐一马!”
叶子菁适时地探问道:“老书记,陈小沐这……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呀?”
陈汉杰倒也坦诚:“小沐不是个好东西,生事精哩,我没少骂过他。不过,这次倒不能全怪他,伤了人不错,可并不是小沐捅的,而且也事出有因!受伤的家伙是个劳教解教人员,想试着收小沐饭店的保护费,用过餐后,把饭店供在门厅的财神爷抱走了。小沐哪是饶人的,一声吆喝,手下的人就上去了,和那家伙打了起来,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捅了那家伙一刀,姓江的和公安局就找小沐算账了。”
叶子菁赔着小心道:“这也不能说公安局不对嘛,毕竟是捅伤了人嘛……”
陈汉杰手一摆:“子菁,小沐的事不说了。我告诉你:长恭同志和江正流的这份情我是不会领的,我巴不得把陈小沐判个三年五年,让这浑小子接受点教训!”
叶子菁认定陈汉杰说的不是真心话,可却故意当成了真心话来听,话说得也很真诚:“是的,是的,老书记,那天在您家时我就想说,社会上对陈小沐的议论真不少,这些年各种传闻一直就没断过,对您老领导有消极影响哩……”
陈汉杰没容叶子菁说下去:“所以,总有人拿小沐做我的文章嘛,过去做,现在还是做!”他显然不愿再谈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话头一转,又说起了王长恭,“我们长恭同志聪明啊,讲政治啊,现在来求和了,我看晚了!”
叶子菁心里愕然一惊:“老书记,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汉杰淡然一笑:“什么意思?你去想呗!好好想想,往深处想!”
叶子菁无论怎么想也不敢把这场大火和王长恭联系起来,只好保持沉默。
陈汉杰说:“子菁,我提醒你一下:你这个检察长是市委提名建议,人民代表选举产生的,你叶子菁要对法律负责,对人民负责,不是对哪个人负责!我看有些人现在是想糊弄过去,想借两个失业矿工的脑袋把这件事摆平,这不行!就算是那两个矿工放火,渎职问题也要给我彻底查清,一个也不能放过!”
叶子菁故意说:“老书记,你这指示和长恭同志的指示并不矛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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